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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的目光望向病榻上的隆庆皇帝,烛火通明下看得倒是清楚,此时的隆庆皇帝眼上、脸上的黑气奇怪地都已经褪去,双眼微闭、神色安详,彷佛睡着了一般,但杨宁却是知道,这个人是再也不会醒来了,就在今夜,他终结了自己短短四年的帝王之路,走向了另一个世界,是非功过,只留待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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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孤儿寡母()
隆庆四年冬,腊月二十三“辞灶”,明朝第十三代皇帝——明穆宗隆庆帝殡天,在位只有短短四年。{p)
历史上,隆庆帝在位有六年时间,因而,杨宁在这一天终于确定了明朝历史的走向铁定生了改变,至于是自己来到了一个与先前的大明朝平行的历史空间,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走向,这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隆庆驾崩的消息因李贵妃等人的哭声传到了乾清宫外,列班等候的内阁大臣、文武百官顿时哭成一片,哭声洞彻整个皇城上空。高拱更已是老泪纵横,当年隆庆尚在东宫做太子时,他便是隆庆的座师,如今一晃多年过去,隆庆一命归天,自然是触动了他的伤心情怀。
尽管悲伤,但高拱、张居正、高仪等人还是最先止住了哭声,他们是内阁机枢大臣,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等着他们去做。
陈皇后与李贵妃也止住了悲声,命宫女将已经哭晕了过去的永宁公主抬进了后殿,又让杨宁去拉趴在隆庆身上哭得死去活来的万历,无奈杨宁怎么去拉,万历却哭嚎着不起身,声音都哭得哑了,杨宁听了也忍不住一阵心酸。
隆庆少子嗣,所生大皇子、二皇子相继夭折,如今只有万历和淑妃所生的朱翊修二个儿子,以及永宁公主一个女儿,朱翊修年幼,如今才有四岁,因此平日里万历和永宁公主与隆庆都很是亲近,如今隆庆驾崩,怎能不让两个孩子哭断肝肠!
李贵妃又拉着万历一阵劝慰,万历这才渐渐止住了悲声,但仍是望着隆庆的遗体眼哗哗地流泪。
李贵妃一脸悲戚,对一旁侍立的冯保道:“冯公公,列为内阁辅臣都在,你就将皇上的遗诏宣读了吧!”
“是!”
冯保答应一声,自袖子里掏出一轴黄绫揭帖来,口里扬声喊道:“隆庆皇帝遗诏,皇太子朱翊钧接旨!”
万历此时仍只顾着望着隆庆悲伤,浑然不觉,杨宁自一旁轻轻推了他一把,他这才醒过神来,神情呆呆地跪了,冯保这才念道:“遗诏,与皇太子:朕不豫,皇帝你做,一应礼仪自有各部题请而行,你要依三辅臣,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钦此!”
念完,冯保将那轴黄绫揭帖卷起扎好,恭恭敬敬递到万历手上,万历泪流不止地向隆庆的遗体磕了三个头,才被杨宁扶了起来站在了李贵妃身旁。
李贵妃对冯保一施眼色,冯保微微颔,又自袖中掏出另一轴黄绫揭帖来道:“皇上另有遗诏给司礼监及内阁各位阁臣!”
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人慌忙跪下接旨。
冯保居高临下望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高拱,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笑容,高声继续念道:“皇上遗诏:朕嗣祖宗大统,今方四年,偶得此疾,遽不能起,有负先皇付托,东宫幼小,朕今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钦此!”
“臣等谨遵圣谕,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居正与高仪领旨起身,而高拱却是跪在地上迟迟未动。
冯保皱了一下眉头,冷冷道:“高大人,为何还不领旨谢恩?”
高拱却理都不理冯保,转身对陈皇后和李贵妃行礼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上两道遗诏中都提到司礼监,此刻为何不见司礼监掌印孟公公,没有他在场,就宣读遗诏,这好像有些不大合适吧?”
陈皇后没说话,而是望了李贵妃一眼,李贵妃柳眉一挑,淡淡道:“本宫倒认为没什么不合适的,即便孟通不在场,有冯保和杨宁两大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场也是一样!”
高拱一捋大胡子立刻反驳道:“娘娘此话差矣,司礼监的掌印是孟公公,别人谁也代替不了他,没有他在便宣读遗诏,这不合规矩!”
高拱口气如此生硬顶撞,李贵妃俏脸已是一片冰冷,冷笑一声道:“那照高阁老的话,没有这孟通,皇上这遗诏便不宣读了么?若是这孟通不小心掉到井里淹死了,难道高阁老还要将他的尸体捞出来摆在皇上遗体面前听遗诏么?若是孟通被火烧成了灰,难道还要将他的骨头渣子捧到这乾清宫里听遗诏么?”
杨宁在一旁听得暗赞一声,这李贵妃的泼辣劲上来,是什么话都敢说,偏偏这样最是让人没辙!
高拱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沉声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孟公公怎么说也是司礼监掌印,娘娘如此诅他,是不是有些有些太不合适?”
杨宁听得不禁又暗自摇头,怪不得人都说这内阁高胡子为人脾气又倔又臭,如今真是见识到了,身为臣子,哪有如此对未来的皇上和太后如此说话的,难道他就意识不到么,从隆庆咽气的那一刻起,属于他高拱的天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哼!高大人,本宫看你这所作所为却是很不合适,如今皇上才去,你就在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你的官威,怎么,你这是要仗着位高权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李贵妃果然是泼辣凌厉,这话说得更是字字诛心,就连张居正和高仪听得也是脸色不自然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高拱再不识转圜,今日便是无法收场了,他急忙叩头道:“臣万万不敢!皇上厚恩,臣一向誓以死报,东宫太子虽然年幼,承继大统,臣定将根据祖宗法度,竭尽忠心辅佐,只是如有人敢欺东宫年幼,惑乱圣心,臣定将秉持正义,维护朝纲,将生死置之度外!”说着,高拱的眼睛有意无意瞥向了一旁站着的冯保和杨宁,杨宁自是无所谓,冯保却是气得脸色都变了,想反驳却又不敢,杨宁看得出,这冯保毕竟还是有些怕高胡子的。
高拱本意是想给李贵妃及自己个台阶下,但话说着说着便又变了味儿,李贵妃冷声打断他道:“够了!高大人,你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太子年幼’,皇后娘娘和本宫心里都清楚,不用你一个劲儿的提醒!”说到这里,李贵妃神色突然转为悲戚,转身扑倒在隆庆榻前大放悲声,“皇上啊皇上,你快睁开眼睛你你为何去得那么早啊,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李贵妃哭得伤心,陈皇后和万历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殿内又是哭声一片。
李贵妃这一手果然厉害,一下便将高拱凉在了那里,一脸尴尬。
张居正心里暗笑,先出言劝慰了陈皇后、李贵妃几句,为高拱打了几句圆场,道“高大人是心悲皇上殡天,不免言行失措,请娘娘们原谅”,他又对高拱打个眼色道:“辅大人,外面诸事还需操持,咱们这就下去安排”
张居正等于是给高拱一个台阶下,高拱也顾不得再追究孟通不在场之事了,答应一声,便与张居正、高仪退了下去。
乾清宫内殿只剩下陈皇后、李贵妃、万历,及冯保杨宁,杨宁心里惦念着永宁公主的身体,便向陈皇后和李贵妃禀告一声,退了出来,李贵妃本想留下杨宁,再加上冯保,几人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情计划等,她自是想让杨宁参与到以后她的权力核心里,但杨宁无心于此,她当着陈皇后和冯保又不好直说,只好作罢。
杨宁来到福宁宫,永宁公主已经醒来,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起来,哭闹着要到乾清宫看隆庆,向忠和迎儿正在苦劝她,却怎么也劝不住,一群人正要出东暖阁,杨宁挑帘走了进去,向忠和迎儿一见杨宁脸上都是一喜,急忙让杨宁劝劝永宁公主。
杨宁示意向忠等人全都退了下去,才对一脸悲戚的永宁公主道:“公主,我知道你心里十分悲伤,但是,皇上已经驾鹤西去,你若再哭坏了身子,相信皇上他肯定是不愿见到你这样子的!”
永宁公主泪流不止,喃喃道:“杨宁,你体会不到的,丧亲之痛,痛断肝肠,父皇他就这么去了,我这心里就彷佛被抽空了一样,好痛好痛!”
望着永宁公主悲痛欲绝的样子,杨宁不再出言相劝,他知道,此时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所能做的只有陪着永宁公主坐着,听她倾诉,陪她伤心。
内阁里,高拱与张居正都是雷厉风行、勤政能干的循吏,很快,他们便议出了三项决定:
一,立即八百里传邮,把讣告布全国;
二,隆庆皇帝一应丧事礼仪由礼部遵祖制订出方案,呈上皇太子批准执行;
三,治丧期间,在京各衙门堂官一律在朝房值宿,不得回家,国各地衙门就地设灵堂致祭,不必来京。
商量既定,内阁中书便按三位阁臣的意思斟酌词句写好告示,盖上内阁关防,命人送往京城各大衙门,传邮的事则指示兵部施行。
很快,隆庆驾崩的消息随着兵部驿站的快马传遍了大江南北,家家户户的红灯笼全部摘下,换上一色的白底黑字的灯笼,挂上了黑白奠纱,皇宫内外也都挂满了写着大大黑色“奠”字的白纱西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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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粉身碎骨()
一直到深夜,杨宁都在服宁宫陪着永宁公主,直到有宫女太监接了她去了奉先殿守孝。
按照祖制,祭奠治丧的地方设在了宫内奉先殿,一应事宜全都由司礼监、光禄寺、礼部等相关衙门有司派员操办。
回到自家宅子里,杨宁见内外也都已经挂上了黑白奠纱,一副肃穆凝重地景象,心里不由感叹:这隆庆老儿死的可真不是时候,这眼看着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一国之君却驾崩了,这年过得只怕连点喜味儿都见不着了!
水灵等人此时尽皆没睡,都在等着他的回来,对于隆庆的驾崩,他们情绪上可以都有些“兴奋”,尽皆议论纷纷。见他们尽皆一副八卦样子,杨宁便简单地向他们讲了下午在宫内隆庆驾崩的过程。
趁着众人议论地热火朝天,杨宁瞅了一圈,他关注的是小乐子,此刻却没现,于是悄声问一旁的水灵道:“你乐子哥回来了么?”
水灵摇摇头道:“还没有!”
杨宁心里一凛,想到那玉阳子可能会武功,不由有些为小乐子担心起来。
水灵随即又一脸忧虑地道:“宁哥哥,灵儿正想问你呢,你让乐子哥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他都没回来?”
杨宁故作平静地笑着安慰她道:“别担心,只是让他去寻个人而已,你乐子哥如今功夫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但想到那玉阳子所散的诡异妖气,杨宁心里不由又有些忐忑,上次小乐子因为去了趟宁夏,搞得命都差点丢了,如今他的伤又没好利索,杨宁能不担心么!
回到后宅,听雨听雪姐妹伺候着水灵睡下了,杨宁则回了自己屋,躺下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小乐子的安危,一会儿却又难免想到隆庆的死对他未来的影响。
毫无疑问,隆庆驾崩,万历继位,对自己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如今万历年幼,再加上他对其母亲李贵妃的敬畏有加,这皇权必定会牢牢掌握在李贵妃手中,陈皇后虽然按照规矩会被封为太后,但依其与世无争与良善柔和的性子,绝对不会对李贵妃造成什么威胁,而自己与李贵妃又是如此关系,以后日子绝对会越来越好过。
只是,自己难道就这样冒着杀头的危险、一直呆在宫里做一个假太监么?
这个问题自己不止一次想过,也曾几度想设法离开皇宫,一走了之,可是,李贵妃、永宁公主,还有至今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文紫嫣,无一不让自己割舍不下,就连万历,虽眼看着就要当上皇帝了,但与自己的关系也是越来越融洽,经过了开始的冲突、到后来的一起玩耍、一起作乐、再到最近的一起募捐赈灾等事情,他如今待自己一向如同可交心的朋友般,对自己十分信赖与敬重,这又与其对待李贵妃、冯保、张居正、甚至文紫嫣不同。当然,这也归功于平日里自己有意无意引导的结果。
自从李贵妃几次提到要自己留下来,帮助万历做一名好皇帝,自己也不是没心动过,产生利用对历史的见知和原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辅佐万历、结好张居正、开创一个盛世大明的念头,但是,还是因为自己的假太监身份,若一直这样下去,日后总会被万历现的,如今自己出入凤仪宫,与李贵妃屡次长时间单独相处,现在还不会惹人怀疑,可到那时若是万历现了自己的秘密,那他岂能饶过自己?
想到这里,杨宁不禁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嘴唇边的肌肤,那刺手的胡根又长出来了,再摸摸下颌喉结处,那里也有了一点点的突起,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过了年自己就十五了,就算育得迟,但早晚也都是要育的,到那时,胡子倒还好办,可这喉结却是不好给削平了的!
不离开皇宫,早晚这假太监的秘密还是要被人现!
不离开皇宫不行,要离开却又有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人和事,那要想个怎样两全其美的法子,能让自己既不用离开这朝廷庙堂,还又能消除因自己的假太监身份而在未来带来的杀身之祸呢?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杨宁依旧是没有一丝头绪,正当他心情烦躁之时,却听到房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杨宁心里一惊,低声问道:“谁?”
门外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宁哥儿,我回来了!”
杨宁听出门外的正是小乐子的声音,急忙披衣下了床,打开了房门,小乐子身上裹着一层寒气进了屋。
“乐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没事吧?”杨宁急忙点亮了油灯,就着灯光上下仔细打量小乐子,好在,小乐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倒没什么别的异样。
“没事!宁哥儿,你交代的事办妥了,那人被我寒冰真气冻毙,又震成了碎末,撒进了西郊乱坟岗!”小乐子神色淡淡,话口气彷佛不是杀了一个人,而只是像捏死了一只苍蝇。
杨宁倒吸一口凉气,小乐子的寒冰真气施展出来的效果他是见识过的,可听到那玉阳子最终被小乐子这么搞死,心里不由仍是凉飕飕的,这玉阳子如此死法,倒真是可以称得上是“粉身碎骨”了!
想起玉阳子的那个诡异笑容,杨宁急忙又问小乐子道:“他死时有没有对你什么?”
小乐子明白杨宁的意思,摇摇头道:“他根本没机会开口!其实,除了我,还有至少三拨人马在抓他,他们几乎同时找到了他,但被我抢先蒙面下了手,就是怕他出你的秘密!”
“哈哈!好,乐子,这事你干得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杨宁心里由衷畅快,玉阳子现了他的秘密之事,始终就如一块大石压在他的胸口,如今听闻玉阳子已死,秘密也没有泄露,他自然是心头大石落地。
随即,杨宁皱眉问道:“你刚才还有三拨人马要抓玉阳子,他们都是什么人?”
小乐子想了想道:“听他们争执,一拨是大内侍卫牟泰、张为年他们,一拨是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