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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泰州城,人仿佛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城上城下,这个城实在是小,吴军已经扶梯而上,而上面就是用子弹,用大刀拼命抵抗,绝不后退半步。
可吴军已经前进到了如此地步,胜利就在眼前,如何会后退?双方的喊杀声都盖过了枪声,直冲云霄,这么小的城只要突进去,就是全胜,守军连后撤节节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必定会被全歼在城内。
徐达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天色,吴军奔袭而至,准备一个时辰就发起冲击,也许在午夜之前,就能底定泰州战局吧?
徐达认为这个战场的主动权,必须留在他的手中,而能不能继续号令吴军的其余将领,也是看这一战的输赢了。
徐达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夜空上抬起,就听到轰隆的爆炸声响起,先是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抬头一看,就见环着城墙,一片爆炸的闪光,城头不断丢下黑糊糊的东西,呈圆形。
一个吴军百户惨叫一声:“他们把炸弹丢下来了,快退。”
城头守军的确是将炮弹丢下来了,炮弹碰着就炸,保安军士兵都是新兵,准备了这些玩意儿,这可不是手榴弹,有延迟信管,丢出去还有几秒钟的缓冲时间,因此反倒是先把自己的人炸死了几十个。
傅友德打上了泰州城堆积如山的炮弹的主意,但是看到这个情况,也不敢将这些炮弹放在城头,毕竟自己先炸死了一大堆。
刚才枪战激烈,从上到下,谁也没想到这个茬,现在英吴军密集城下冒死上冲,双方子弹对子弹,大刀对大刀,都打红了眼睛。
吴军毕竟是久战精兵,枪打得准,人冲得猛,都已经攻到了城下,根本就没想到后退,眼看城头拼死也挡不住,不知道哪个保安军军官就大喊起来:“炮弹,炮弹,都他娘的扔出去。”
爆炸声再次充斥天地间,暂时使吴军的攻势为之停顿,一发弹片从傅友德身边掠过,扎进他胳膊里面,痛得他浑身一抖,咬牙挺着没退一步。
在他周围,早就混战成一团,有保安军的新兵,也有吴军,他面前几具竹梯早就被推倒,底下吴军死去的更多,伤兵惨叫着朝壕护城河爬去,只有护城河里面,才略有遮掩的余地。
爆炸声轰轰的响,弹片呼啸范围之内,人成片成片的倒下,傅友德眼睛早就血红,自从他决定奔赴泰州开始,就没有了丝毫退路,要不全胜,要不就死在这里,他就不信,充斥会不管泰州,如果不把泰州保住,金陵城城早晚要面对吴军的攻击,陈成已经坑过一次茅十八,难道还会再坑王侯一次?
一咬牙,傅友德将带血的弹片拔下来,接着就是大喊道:“把吴军拼下去,想要活命,就拼下去,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们死。”
“大帅,是不是命令撤退,休整一下再进攻?”一个吴军千户大声问。
徐达摆手,脸色铁青道:“第二队上吧,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有所保留了。”
“大帅?”千户急道。
“难道我们还有退路么?”徐达指着双方反复争夺的城墙,指着照映城头的火光:“我们只有拿下泰州,才会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别忘了眼前的敌人是有舰队的,那种铁甲舰,必须要在大江两岸钳制住保安军的战舰,否则我军必败。”
“预备”
扎谟合下命令的声音并不很大,背后排成一线的官兵默默的将枪口端起,传来一片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音。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但天气仍然闷热,在扎谟合这个先头部队的两侧,是一片丛林。
数千人微微起伏,所有人都以标准的蹲跪姿势形成密集阵线,注视着对面那两个低矮的山头。
十几架小火炮也架好了,标定了射击线路,随时准备将炮弹填进炮管开始轰打。
扎谟合蹲跪在自己这个队伍的最前面,下了命令之后就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前方的动静。
越过这里的山丘,就是他们一路奔袭而来的目标镇江,这个势在必争的要点,吴军大家都交过手,在正面前线保安军和吴军打了一个天昏地暗,知道吴军的战斗力后拼出了吃奶的气力,几千人的伤亡,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火力才将其歼灭。
而这个从东面上来的吴军部队也不是好对付的,几千人的孤军就一路挺进,这种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疯狂,绝对称得上天下强兵。
泰州三个营才进行新兵训练没多久的新兵,能挡吴军多久?无论如何,这一次冲击就必须成功,保安军耽误不起时间了。
“大人,所有部队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参谋一溜小跑来到扎谟合身边说道。
这里战场并不大,保安军组成了两波次的攻击队列,不多的弹药全部下发使用,准备打光再说,务求一次冲锋成功,攻击作战在没有生力军加入的情况下只会越打越疲,一次冲击不成,给吴军堵在这里几天都有可能,那才要命呢!
保安军第二军上下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毫无保留,兵力全部压上,一队之后,再是一队,拿人命填,也要撕开眼前这道封锁线。
陈成站得笔直,只是向北望去,所有火把都熄灭了,只能看到星月光辉之下,一排排如波浪一般闪动的寒光,那是密集的刺刀丛林反射的火把光线,随着他一声令下,这道钢铁的波浪,就要拍击在对面吴军的阵地上。
陈成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轻轻将手一挥道:“战斗开始,打。”
身边的参谋和亲兵,将命令快速传达下去,在他们所处地小丘下面,满满一排的号手,几十名号手上前一步,三长两短的冲锋号顿时撕碎了凌晨的宁静。
阵型前面的扎谟合一跃而起,他没用枪,而是拿了一把大砍刀,举刀朝后方一招道:“跟老子冲上去。”
无数基层保安军官和他做了同样的举动,密集的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呼喊声,大吼声。
“冲啊!咱们保安军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些假红巾军咱们一个刀子下去就软掉了。”
“没咱们冲不过去的防线,撕开他们,让他们认识认识保安军的招牌字号。”
数千保安军官兵已经起立,接着就是稳定的向前,而十几架火力支援用的火炮也开始轰鸣起来,火焰照亮了附近的天空,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坚定的面孔,弹雨如同流星一般扑向了对面两个死死扼住了通路的阵地。
与此同时,泰州城上城下,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的部队都明白,这是在赌互相的最后一口气了,这里就是整个江南战局的要点,谁赢了这一仗,下面便是顺风顺水。
吴军所恃的是他们兵力还不弱,近万人围攻这么一座完全没有坚固防御,只有临时护城河的小城,怎么会不赢。
而且他们主攻,可以随时变换进攻重点,他们士兵较为精锐,历经苦战过来也有血战的经验,眼前就是他们这次九死一生挺进的最后目标,从上到下都打红了眼睛,就没想过后退。
无极还有一个优势,后路在几天当中肯定是没问题的,一个完整的编制据守,保安军再强,攻过来也要几天吧,泰州这么个小破城,拿人命填也填平了。
傅友德也有一定的老主意,吴军没有重火力,要不然就凭着这个人满为患的小城,一发炮弹过来,怎么也能炸着人,也多亏有个城,城墙将所有人圈着,只有拼死抵抗,打得这么惨烈,还能不能坚持抵抗还是一个问题。
傅友德的弹药充足,子弹可以象不要钱一样打,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是防御一方,是被动的,这让傅友德非常着急上火。
只要这个小城一点被突破,他连后撤的余地都没有,守军一直在苦苦支撑的士气就会崩溃。
不过傅友德始终坚信,陈成会来救他,陈成也是沙场名将,不会看不出泰州的重要性,如果陈成不想失去身上的荣耀,非来不可。
城头已经有熊熊火焰烧起,尸体都堆成了山,血浸入城墙之内,滋滋有声,说是城墙都很勉强了,炮弹一阵乱掷,城墙上大大小小到处都是缺口,如同锯齿一样难看。
最矮处用手一撑就能翻过去,几个较大的缺口处,尸体交相枕藉,双方士兵交叠着死在一处,变成了新的城墙。
傅友德摇摇晃晃的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就看见火光映照之下,吴军在休整,调整队伍,一些浑身浴血给打下去的吴军士兵又站在了攻击队列当中,几个裹着带血布条的军官站在队列前面,大声打气,看来是又要发起攻击。
环顾左右,每个人都脸色青白,原来几个亲兵都不知道在哪里,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几个新兵战士。
傅友德深深吸口气,大声下令:“城头补人,堵缺口!第二军的兄弟肯定会来援救咱们。”
“怎么也突破不了啊保安军真难缠”一名吴军百户懊恼说道。
徐达举着望远镜,铁青着一张脸,呆呆的注视着面前这座小城,守军人是很多,但全是新兵,经验训练勇气指挥全面都缺乏,唯一不缺地就是弹药。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城里面,人挤着人,但是这一路攻击前来的吴军精锐几乎赌上了一切,却始终无法突破。
他们难道以为,还会有人赶来救他们吗?这就是支撑他们战斗到现在的全部希冀?徐达眉头紧锁。
第229章 【傅友德的最后坚持】()
徐达突然身子一抖,侧耳细听,仿佛从自己南面远处,传来喊杀声和枪声,再一细听只有战场喧嚣的声音,杀伐震天。
徐达长叹,脸上却神色不动,用力又是一挥手,底下顿时号声哨声响起,吴军近乎疯狂的再一次冲入了战场。
金陵城外围。
枪声喊杀声已经汇聚成了一团,滚滚向前的保安军攻击如一波波涌动地海浪,凶狠地拍击在吴军阵地上。
刚才的黑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火光照亮,有火把,有爆炸,双方互射的弹道,在夜空中交织出一道道死亡的大网,火红火红的。
密集的阵线一层层的被子弹射透,但士兵仍然坚定向前,陈成站在高处,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些连续行军超过一天一夜的保安军官兵。
吴军弹雨密集,射击准度很高,一排排的子弹如雨倾泻而下,在保安军阵线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豁口,但是这保安军组成的浪头前进得太坚定,队列稍微错开,这些豁口就已经被补上,到了两个高地之下,这本来整齐的阵线才稍稍破碎,速度也放缓了,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军官都走在前面,不断有人翻落下来,但是马上就有人补上他们的指挥地位,呼喊打气的声音就没有断过,只是传到了他的位置,就变成混成一团的巨大呼喊,完全听不出个数。
场面残酷,但是开战以来陈成已经无数次的看见了这种场景,保安军的战士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都是铁汉子。
到了此时,他已经有点无动于衷,他现在只要镇江,拿下这里,救了镇江,再多的伤亡也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他要将这场战事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握在保安军手中。
对面吴军阵地上只能看见一排排大大小小的枪闪光,火线迸射,吴军也在尽自己最大努力进行射击,确保阵地无虞。
但是保安军却一直向前,眼见得第一线的尖刀兵离吴军的射击阵地不过二三十米,走在前面的保安军军官已经开始大声喊叫,让弟兄们鼓起最后一把劲儿,一鼓作气冲杀上前。
“攻上去了吴军应该是把他们兵力都摆在了一线,应该没有得到援军的可能,这里的守军,是他们分出的偏师。”
陈成点点头,“突破之后,两个营向两侧扫荡,肃清残敌,掩护大部队快速通过,直扑镇江,我们不在这里和吴军纠缠。”
就在陈成也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在望远镜里面看到了吴军从战壕上推下了一个个黑突突的东西,火星在这些黑家伙上面乱冒,比烟火还好看。
“什么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啊!”
“是炸药包,隐蔽。”有些保安军战士认出了吴军的武器,破口大骂,要知道炸药包的威力可比炮弹都不逊色啊!吴军到底在哪搞到的这些武器,和保安军相比,丝毫不差。
十几个炸药包滚下,在保安军队列当中炸开,整个阵线顿时出现了几个大的缺口,仿佛是一场剧烈的地震,同时迸溅出大片的火光和烟尘,弹片乱飞,砂石腾空,笼罩战场。
望远镜里可以看见人的肢体飞上了天空,然后落地溅起阵阵血雨,严整的队形顿时混乱,炸药包的爆炸力极其惊人,前方烟尘笼罩,后面给炸得纷纷趴下,这都是战场条例,必须要隐蔽的。
吴军的射击更加密集,冲锋在一线的队伍就有些架不住,侧翼已经象雪崩初开始一样在少量崩塌,猫腰倒退。
远在百丈之外的陈成都被震的身子一晃,向后倒去,亲兵忙冲上架住了陈成,陈成却猛地推开了他们,抓起落地的望远镜,拼命的向前望去,随即喊道:“不能撤,继续前进,一定要压上去。”
陈成震惊之后,用力挥手大声厉喝:“吹响冲锋号,不能退下来,一鼓作气,冲。”
后阵的冲锋号响起,不断的催促攻击向前,但是爆炸引起的混乱,一时间难以让队伍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吴军阵线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战壕内的吴军官兵纷纷越过战壕,在挥舞着军刀的千户百户带领下,反冲过来。
硝烟将散未散,保安军给炸得七零八落的前锋,却还有军官起身,也同样振臂高呼,挺着大片刀也冲了上去!
先是一个,然后是几个,十几个,先前都是骨干军官,后来又有士兵跟上,喊杀声到了后来也渐渐轰鸣,蜂拥而上。
陈成握着望远镜,已经看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两边队伍冲撞在一起,吴军要借着炸药包的爆炸将保安军反冲下去,而保安军就是死战不退。
“军长,我们肯定能攻上去。”陈成的参谋握着望远镜地手手心全是汗,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双方已经混战在一起,刀光闪动,在高地白刃拼杀,白刃战的伤亡交换比向来是一比一,但是往往以一方很快崩溃而告终。
吴军已经占据了主动,炸药包爆炸的巨大杀伤和给保安军带来的混乱非同小可,再加上居高临下的锐气,从哪个方面说都是一次成功的阵前反击战,但是硬是没有给保安军拼下去,哪怕一百米的距离。
前锋的战士飞快倒下,后面的战士鼓起最后一点力量填补进去,砍刀拼杀的声音惊天动地,这一场白刃战,居然一口气打了一刻钟还在纠缠,而吴军就是拿死缠烂打的保安军毫无办法。
陈成站的土丘下面,冲锋号已经吹到了最高音,吹号的士兵嘴唇都流血了,战斗打成这样惨烈的地步,让陈成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般,火燎般刺痛。
吴军反击部队已经后续乏力,眼见僵持就要变成崩溃,但吴军凄厉地号角声却始终未停,这个时候,在黑黝黝的山丘上面,却出现了第一波人影,同样是吴军,越过山丘,接着就是更多的人,似乎无穷无尽一般,手持燧发枪,跟着队列席卷而下。
吴军不仅仅只有据守战线的那点兵力,他们还控制着相当的后援部队,看到这一幕,陈成的双眼睁大得有如要撕裂一般,他没有想到吴军会玩这么一手,远不是他第一次在苏北遇到的吴军,对面的指挥官是谁?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