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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儿一笑,“哥,你还记得那年在沙州三危山的莫高崖吗?关于九色鹿和燃臂佛的故事吗?”
令狐楚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望着夜空出神。
第28章 帕米尔的承诺()
第28章帕米尔的承诺
那天夜里,越儿又看到了久违许久的笑玉姐姐,龟兹女子就坐在她的帐篷里,就在她的身边,安静地坐着,给她掖着皮被,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就象她们在来时的路上,所有的一切就象发生在昨天。
“白姐姐,我们回来了,真的,你看,我们回帕米尔看你来了。”
白笑玉笑得很甜蜜,“是啊,越儿,又看到你姐姐真的很高兴,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去了那么多城市,认识了那么多朋友,还帮助了很多人,姐姐也感到很骄傲。”
“白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风,西风吹到了帕米尔,把越儿的故事从西边沿着这条丝路带到了帕米尔高原,还有很多路过的商人,都带来你的消息,所以姐姐就知道了,奇怪吗?”
“姐姐真是厉害!”越儿能听到这样的夸奖很高兴,尤其是来自亲人的最真诚的话语,“白姐姐,你知道吗?每当我取得一点成就的时候,特别想告诉的人就是你,我想让你知道,越儿在很努力地做事,很努力地学习,有了一点成功,就想和你一起分享,不管是一个金币,还是一个果子。”
“我知道,越儿一直都没有把我忘记,你哥也一样,其实你们大家都把我记着呢,虽然我不能和大家一起去冒险,可我的心始终和你们在一起。”
越儿坐了起来,抓着白笑玉的手,那只纤纤玉手还是那样的漂亮,就是向石头一样的冰冷,越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暖和着,她知道,帕米尔的夜是冷的,笑玉姐姐肯定很冷。
“笑玉姐姐,跟我回长安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啊?”越儿突然将自己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愿望说了出来,“其实我宁可不要那些赞誉,也想要我们一家人平平静静地在一个地方过日子,没有漂泊,没有离散,一直在一起,多好啊。”
白笑玉苦笑,“越儿,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是使命将我们与脚下这条千年的丝绸之路连在了一起,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而你和你哥,都已经从长安到达了这个时代的终点,现在又回来了,没错,是这样的,也许接下来的时间,就需要我们用不同的方式来让这条丝路更加畅通吧,也许一个盛事需要我们做出牺牲。”
“这条丝路存在了很多年了,为什么还需要我们来维护呢,我们是小人物,不是什么皇帝君王,也不是王公贵族,只是小小的商人而已。”
越儿没有理解,无助地看着笑玉,“我们牺牲与亲人的团聚,就为了这条不知道我们名字的丝路吗?”
“是啊,是这样的,这条丝路在一千多年前,甚至更早就存在了,世世代代的商人们沿着这条路,把东方的丝绸和瓷器、茶叶运到了西方,同时也把西面的货物运到了东方,他们从城市出发,穿过乡村,沿着河流,过了草原和沙漠,把货物带到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就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生活得更幸福。没有一个王朝能永远地不败,但商人可以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条关于丝绸、瓷器和香料的经商之路也会永远延续下去。记得撒马尔罕商人们的家书吗?他们有多少人忍受着与亲人分离的痛苦,前往长安,为长安带去了西域的特产,对吗,撒马尔罕的娜娜?”
越儿徐徐地点头,“好吧,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就有着自己不同的使命,关于我的使命,我接受并要很好地完成它,可是,姐姐,你的使命呢?”
“和你一样,我在这里守望来往的商队,不管是南线、北线还是中线的商队,不管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商队,都需要有人来守望他们,我的使命是守望十年,所以我让你哥陪我十年。”
“那十年之后呢?”越儿急切地问。
“不知道,也许十年之后,我们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相见,满足你提的团圆的愿望。”
“真的吗?真的吗?笑玉姐姐,太好了,那我就等十年,到时候你能去长安吗?”
笑玉想了一下,“应该可以吧,我去长安找你吧。”
“这是什么,算是你对我的承诺吗?”越儿迫切地需要确认。
笑玉点了点头,“好吧,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对你一个人的承诺,但你要为我保密,天机不可泄露哦。”
“来,我们击掌为誓!”
“好!”
两只手拍在了一起,然后又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笑玉姐姐,那我可要在长安等你,一直等你,不管等几个十年,我会一直等你出现。”
白笑玉的恋在她面前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渐渐地远去,“那记得你的承诺,记得我的承诺,我们对帕米尔的承诺。”
一阵紧张和忙碌之后,在晨光里,商队又都活跃起来。
骆驼和马儿都经过了短暂的休整,恢复了一些体力,后面的路虽然崎岖难行,但没有了雪崩的危险,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商队的营地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没有首领特意地嘱咐,商队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湖,这个营地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在到达和离去的时候,都想到了一个词-----圣洁。
越儿将最后的供品放在了笑玉的墓前,跪拜三下后,微笑着说,“笑玉姐姐,别忘了我们的承诺哦!”
喀什噶尔的绿洲的人们上一次看到异象和海市蜃楼同时出现,还是在五年前的夏日,而这一次帕米尔高原上空又一次呈现出五彩的霞光,之前的海市蜃楼中又是一个骑着白骆驼的少女。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少女不再是龟兹女子,而更象是一个东方的大唐女子。
“难道,雪山又要向过往的商队所要祭品了吗?”曾经的老者不禁又喃喃自语。
五年前的那支来自大唐的商队,据说在九别峰下遭遇了雪崩,那位在海市蜃楼中的女子和很多财物都被埋到了雪下,后来那个商队的向导也发疯了,说那女子成了雪山女神,一直守护着过往的商队,不过也确实从那时起,商队经过帕米尔时再也没有发生过雪崩。
那现在呢?
很多人都目光集中在了东方的大道上,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将会有一支商队穿过了冬日的大漠,选择在春夏之际翻越高原,同时很多商队都羁留在了疏勒城,五年前的恐慌再次袭扰着每一个准备西行的商队。
然而从东面倒没有商队,从西面的帕米尔高原上倒下来一支,为首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两个威武的护卫头前开路,后面一匹白骆驼,上面端坐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粟特胡装,尖帽长袍,一双小牛皮靴子,外面一件洁白的银狐皮斗篷。而她的身后,跟随着来自西方的几个异族武士,同样威武凶悍。
难道帕米尔的雪山不再需要祭品了吗?
第29章 疏勒:异象的怨结()
第29章疏勒:异象的怨结
从塔里木河支流的河谷一出来,令狐楚就派汪小侠和石铁信携带自己的书信快马前往唐军在疏勒镇的屯军,面见疏勒镇最高的长官。
当商队还在东帕米尔的草原上逶迤蜿蜒时,令狐楚和马龙已经看到了一骑快马迎面而来,前面骑兵打得正是大唐的旗子,呼啦啦地飘在帕米尔春天凛冽的风中,再到近前,能在阳光下看到明光铠了。
汪小侠和石铁信勒马调头,“公子,已经面见了疏勒镇的将军,你猜现在疏勒镇守将是谁?他说是你的老朋友!现在派人来接你了。”
“谁?”令狐楚眉头一皱,大唐熟人那么多,能猜出是哪个在这里镇守啊。
“子羽兄----”
对面的唐军很快就到了眼前,为首的一员年轻的彪悍骁将,皮肤浅黑,浓眉大眼,鼻正口方,满脸的刚毅,头戴铁盔,身上是标准的大唐明光铠甲,一件大红的披风,腰悬一把横刀,斜插长弓箭壶,胯下一匹白龙马。
“这位将军是----,”令狐楚还真有些不感认,看着是有些眼熟,以前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公子,不认识我了,你们刚西去的时候,我可给你们保过驾的,永昌……”
令狐楚一拍脑袋,突然想了起来,“陈校尉,哎哟,这不是小龙吗,几年不见,都长成汉子了,哎哟哟,看样子是升官了啊,现在身居何职啊?”
“什么官不官了,区区一个昭武校尉,六品小吏而已,在定远将军帐下听差,我们将军一接到书信,就派末将前来迎接公子。”
“那辛苦校尉大人了。小龙啊,你以前是在河西当差,什么时候调到关外来了?”
“一年前,以前也很想到西域来历练历练,正好赶上秦将军外调安西都护府,他就把我调来了。”
“谁?是振林吗?他在哪里?”令狐楚喜出望外。
“他就在疏勒镇军营里,他现在是镇守疏勒镇的定远将军,直属安西大都护统领。”
“哦?”令狐楚眼睛里都带着笑,自己人,什么都很方便了,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现在的安西大都护可还是郭元振郭大人?”
“公子,你刚回来,郭大人在前年就离任入朝为官在兵部任职,现在的大都护是张玄表张大人。”
令狐楚又惊又喜,“好,小龙啊,头前带路,我的商队里有紧要物品,进了军镇我面见秦将军再说。”
“是!公子请随我来!”
在大唐骑兵的引导下,商队进入了大唐在疏勒的军镇。
此时,秦振林已经在军镇中的大帐前等他们了。
“子羽!让我们等得好辛苦啊!”
“振林兄!一向可好啊?”
两个人先是手握在一处,接着又来了一个猛烈地拥抱,“子羽!欢迎回来!”
“秦二哥,我回来了!”
面对故人,令狐楚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过去的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改变了很多,就是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越儿,快来见过秦二哥,”令狐楚唤来妹妹,此时越儿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待他兄弟二人一番亲热后方上前施礼。“小妹见过秦二哥。”
秦振林也瞠目结舌,不禁连声啧叹,“当年离开长安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丫头,等回来才发现越儿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位美女了啊。”
越儿脸色微微一红,“哪里,秦二哥又取笑我了。”
“贤弟,还有贤妹,你们这一路鞍马劳顿,进了疏勒镇就是回到了咱大唐,安心休息几天,恢复下体力,”秦振林想得很周到,“来人啊,给商队安排住处,准备酒食,货物入仓库,牲口专人照料,不得怠慢!”
翻越帕米尔高原是一段艰辛的旅程,虽然一路有惊无险地这么过来了,但消耗了商队里大部分的体力和精力,连人都牲畜都疲惫不堪,不说别的,只是一个头痛就让很多人难受。
秦振林在疏勒镇安顿下商队,让大家多休整几日,同时派出驿兵持他的书信火速赶往安西大都护府,为商队请调一支骑兵沿途保护,等待大都护回复的这段时日也正好是商队休息的间歇。
越儿已是疲惫不堪,和所有人一样,倒头就睡。
只有一个人从来不觉得劳累,在别人都休息的时候,他独自牵马出了军镇,直往疏勒城而去。
此时疏勒城还笼罩在帕米尔上空的那阵异象带来的恐慌中。
令狐楚沿着记忆寻找着那家从肃州人开的小客店,果然还找到了,令狐楚心里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还是有当向导的天赋的。
甩蹬离鞍,令狐楚从马背上跳下来,马缰绳牵在手里,大步向店门走来,当年的小客店如今扩大了门脸,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一个当地的喀什噶尔少年赶紧跑了过来,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开口讲道,“客官,您是要住店吗?真不巧,今日小店已经客满了,还请您另寻他处。”
“小伙计,我不住店,我进来找个人,寻访一下故人,当然能讨一碗水喝就更好了。”
“大叔,您要喝水为什么不进来呢?请进吧,”一个甜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一个十多岁的汉人小女孩向令狐楚礼貌地打招呼。
“阿莹?长这么大了,今天怎么不叫舅舅了?”
“舅舅?哦,您一定是从关内来的,既然是汉人,当然是舅舅,舅舅请里面请吧。”
小姑娘的嘴巴很甜,令狐楚将马缰绳交给了小伙计,示意他拴在门前,自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上天的早有安排,还是命中注定,令狐楚看到了他最想看的,一个异族的老者坐在那里,身边站着两个随从。
“帕米尔又向过往的商队索要祭礼了,五年了,又开始索要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令狐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满腔怒火。
“这次雪山的祭礼,是不是该轮到阁下您了呢,尊贵的小勃律大祭司,辛格老先生?”
头戴古怪的圆皮帽、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回过身来,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令狐楚,“阁下是?”
“大祭司真是老糊涂了,我可牢记着您的这句恶毒的诅咒,正因为你这张恶毒的乌鸦嘴,我和我的心上人阴阳两隔,今天,我是专门来寻找你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五年前的那只老乌鸦依旧盘旋在疏勒城,等待给雪山进献祭品,怎么样?挑选上了吗?如果没有,我觉得你这颗干瘪的人头最合适不过了。”
“大胆狂徒,胆敢对我们大祭司无礼!”
两个随从实在无法忍受这个大唐人对自己的尊者的狂妄了,想跳过来教训他一顿,被大祭司拦住了。
“年轻人,五年前是你的商队吗?不听我的劝告,贸然上了帕米尔,让那位美丽的女子长住雪山,唉,不过也是一件好事,并不是哪一个人都有资格成为雪山选中的女神的,她很幸运,你也很幸运,这次呢?”
“老家伙,很不幸地告诉你,小爷刚从帕米尔上下来,那霞光是欢送我们的,而你,会被雪山选中成为她的老奴。”
“狂徒,我们回小勃律不走公格尔山,也走不到九别峰,帕米尔有八帕,你只不过只走了一帕,猖狂什么?”
一个随从实在气不过,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倒是那老祭司没有人很反应。
“好,帕米尔再大,也不会有小勃律容身之地,三五年后吧,我大唐的铁骑就会灭你小勃律,虽然我不是什么狗屁祭司,但这是我的预言,也是我献给帕米尔的一份礼物,一个国家作礼物。”
“狂妄,狂妄之徒,简直就是疯了!”
“大祭司,不用搭理一个疯子!”
见此情景,客店的老板和伙计们不敢上前解劝,令狐楚的手一直放在那柄剑上,一边的阿莹端着一碗水,有些紧张地问,“舅舅,您的水……”
令狐楚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向阿莹和客店老板、老板娘等人施了一个胡人的礼后,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辛格大祭司的脸色很平静,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十五年后,公元747年九月,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并兼安西四镇节度副使高仙芝率军击败了小勃律,灭其国俘虏其国王与王后等达官显贵押往长安。
据说,唐军中有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大唐向导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