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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哪部分的?”王小壮问。
邹城摇了摇头,“鬼知道!不过,不是姓国就是姓共。”
两人跟着人潮往前走,远处极目之处,待命的列车正在拉着汽笛。日本人检查了每一个人的乘车证和良民证,然后让他们重新上车。王小壮和邹城的身份是经过装饰的,一般的日本兵看不出毛病。
王小壮个子矮,邹城帮着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对面端坐着一个日本海军军官,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对面的这两个中国人。
王小壮和邹城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不记得同行的人中,什么时候还有一个日军中佐。
列车徐徐地启动,车轮碾过钢轨的接缝,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三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王小壮拿出了几只橘子,递给邹城一个,自己剥着一个。
那日本人看了一眼,掏出了一个煮熟了的鸡蛋,放在了茶几上。他也不吃,就看着两个中国人。邹城瞥了一眼,心说拿着我们中国的东西装什么逼。
那日本人好像上了瘾,一会儿又拿出个牛肉罐头,一会儿掏出个面包,当着两个人的面,摆了满满一桌子。
“日本的!”他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
这特么还让不让人好好吃橘子了?
邹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的嘴角微微一翘,露着胜利者的微笑。他点着了一支烟,用的是一只气死风的打火机。烟雾袅袅地飘来,被车厢里人流走动的风一带,迷了王小壮的眼睛。邹城不甘示弱地也拿出了一包卷烟,被日本人拦住了。
“支那的烟,不行。”他丢过来一根日本军供香烟。邹城捡起来看了一眼,叼在了嘴上。
“王小壮,我上个厕所。”
王小壮起身,看见邹城走的时候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也跟着去了车厢连接的地方。
“连哥,怎么了?”王小壮小声地问。
邹城擦了半天手里的火柴,那玩意儿才不争气地“嗤”地一声闪出了一蓬火花,邹城怼着那火苗狠狠地吸了几口,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那孙子啥时候上的车?”
“跟着我们上来的,怎么了?”
“老子看他不爽!”
“”王小壮看了一眼高出了座位一头的日军军帽,回头道:“看他不爽的人太多了。哥你赌什么气呢!我们是有任务的,别找事。”
“找事?换做以前,我特么早就一巴掌抽得那孙子生活不能自理了。耀武扬威的样!大爷的!”邹城愤愤不平,又深深地吐了口浓烟,这才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在这透会气。”
王小壮见邹城的神色无异,知道他就是心里不舒服,发发牢骚而已。于是点头,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邹城抽完了一根烟,想着到了沪城之后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列车停靠在了一个小站,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等再启动的时候,邹城发现车厢里已经快坐满了人。他在浑浊的空气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却发现王小壮看他的眼神有异。
邹城走了过去,猛然间看见他们的座位对面,多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也很紧张,这让她漂亮的脸蛋显得有些红扑扑。她只用了半边屁股坐在座位上。邹城绕开了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微抖的腿,让王小壮往里面去。
女人看见这个高大的中国男人,脸上的神色稍微好转了一点。
邹城知道,她是因为身边的这个日军中佐的关系而显得紧张,在日军的铁蹄下,江浙一带是重灾区,三年前日本人进入富饶的鱼米之乡后,对待女人的方式众所周知的。虽说现在的日本人相对“文明”了很多,可是穿了衣服的狼,他依然还是一头狼。
邹城拿了个橘子递给了女人,那女人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了,大哥。”
邹城碰了个软钉子,嘴角一弯,把手缩了回来。
一直在假寐的日本人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忽然道:“怎么,我们中间的鸿沟为什么会这么宽?是怕我会吃了你吗?”
女人连忙摇头,“不是的,太君。我个子小,坐不了那么多位置。”
“靠过来!”日本人用命令的口吻道。
那女人看了一眼邹城,又看了一眼日本人,咬着嘴唇。她撑着手,稍稍地往里挪动了一小块地方。
“再过来了一点!”日本人的暴喝吓了那女人一跳,连邹城剥桔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王小壮抬起头,看着那女人快要哭了的样子。
“快一点!”日本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女人无助地抖动着肩膀,她小心翼翼地又往日本人身边挪动了一步,她的棉裙已经靠在了那日本人的军裤上。
“喂!”日本人挑衅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中国人,他们还在剥橘子。
“支那什么都不好,连个能用的厕所都没有。但是有一点不错,女人很好。花姑娘,哟西!”
他一把揽过了那女人的肩膀,使劲地往怀里嗯,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鸡蛋,道:“你们支那的男人,就像鸡蛋!鸡蛋生着的时候,看上去盖了一张硬壳貌似坚不可摧,实际上内里是软塌塌的,不堪一击。”
这特么能忍?邹城停下了剥橘子的动作,王小壮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气。他连忙按住邹城的大腿,视线指向了车厢连接处,那里正有几个日本兵往这里走来。
第170章 逼供()
王小壮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小壮一激灵,扭头看见了走向门外的张德贵,他在身后伸出了两根手指。王小壮连忙起身,不近不远地坠在了后面。
“怎么了?”出了门,王小壮问停了下来的张德贵。
张德贵抽着烟,环视着四周,同时低声道:“国难当头啊,大哥!你在开什么小差!刘琴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王小壮暗道一声惭愧,要不是有张德贵,他差一点误了大事。
张德贵把烟蒂扔在脚底下踩灭,“走!”
夜色已经很深了,两人不用再分开行动。张德贵瞅准了刘琴跟着那男人走去的方向,带着王小壮快步地追赶了上去。在一条弄堂口,他们终于追踪到了刘琴的踪影。那男人搂着刘琴的腰身,两人正低低细语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阵阵低笑。
张德贵摸着人中上的胡子,悄悄地掏出了枪,打开保险,揣进了兜里,“王育才,你断后!我和刘琴押他回家。”
“嗯!”王小壮会意。拖在后面确定没有被人跟梢。张德贵快走几步,接近毫不知情的两人。
但是他低估了刘琴的能力,跟了两条街,张德贵越发觉得这路怎么越来越熟悉,一转身抬头,才发现这原来已经快要到了日本警备司令部的大门口了。
卧槽!
女人出马,效率果然是比男人要高上一截。不动声色地,就把一个临时目标骗到了他们的据点。
张德贵给同样有些懵逼的王小壮使了一个眼色,王小壮确定了没有尾巴之后,立刻转身,离开了张德贵的视线,然后在大街上闲逛了快半个小时,这才从另外一条路摸回了他们的二层小楼。
坐在门口看星星的张宜生目送着王小壮进了门,等了片刻,没发现有其他可疑的人跟过来,这才回家,把门关上。
邹城此刻拿着一把枪,顶在了一个尿了裤裆的男人脑袋上。王小壮看见刘琴坐在一边,点着烟,悠闲地抽着。
那男人就是被她骗回来的“舌头”。
“审了吗?”王小壮喝了一口水,问抱着手站在墙边的张德贵。
张德贵道:“还没,城哥刚回来。”
“还审什么呀,一枪毙了吧。”王小壮说。
那男人的眼神立刻就不对了,嘴里呜呜呜地,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邹城笑了笑,王育才这货什么时候还学会唬人了?
他蹲下来,用枪点着那男人的额头,说:“听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实话,别蒙我!否则,我就打死你。”
那货使劲点了点头。
张德贵在一旁提醒道:“城哥,别开枪,开枪会出乱子的!”
邹城转头给了他一个“就你话多”的眼神,然后放下枪,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柄匕首,“这玩意也能要你的命,你懂的!”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表态之后,邹城一挥手,张宜生上了二楼,却监视外面的情况。王小壮和张德贵走了过来,把跪着的那货放倒,靠在了墙上,然后这才扯掉了他嘴上塞着的破布。
“叫什么?”
“宋宋阿德。”
“做什么的?”
“侦缉队侦缉队。各位大爷,我只是个打杂的,我”
“啪!”邹城反手一耳光,抽得那货脸上一片通红,“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是!”
邹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杀过人吗?”
宋阿德看了一眼站在两旁的王小壮和张德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绝对没杀过?”
“想好了再说!杀过人吗?”
宋阿德斩钉截铁道:“真没杀过,大爷!我真的只是在侦缉队打杂的。”
“打杂?”邹城冷笑道:“打杂的为什么会有枪?”
“三浦太三浦说,最近不太平,说军统的人可能会对我们下手昨天,还死了一个从海军调来特高课的中佐参谋”
邹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王小壮,昨天?
王小壮恍然,原来在火车上干掉的那个日本人是特高课的?那货也是盖了,来特高课上班,还那么高调?穿身海军军服,耀武扬威,找刺激呢?
邹城渐渐地偏离了审讯主题:“死的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这个”宋阿德欲言又止,邹城作势又要一耳光山上去,他马上就撂了:“通讯通讯参谋,舰艇通讯军官,负责无线电方面的破译。”
“破译?破译什么?”
“军统,军统电码。”
“好小子。”邹城拍了拍宋阿德的脸,笑了笑。
无意间,他这是搂草打兔子,干掉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不对啊!”张德贵蹲了下来,捏着宋阿德的下巴,“你不是个打杂的吗?你怎么知道那家伙的身份?说,你到底干什么的!?”
“我”宋阿德的脸色变了变,大声道:“大爷,我真的只是个打杂的!”
邹城抓了抓头皮,“琴!”
刘琴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包。张德贵捡起地上的破布团子,一把塞进了宋阿德的嘴里。宋阿德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他知道,这几个人要对他用刑了。他使劲地摇头,看见没人理他,他又使劲地点头,嘴里“呜呜呜”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流下来了。
“晚了!”邹城又拍了拍他的脸,“想说话吗?等一会再说吧!”
刘琴打开了包,里面一排整整齐齐十几根钢针,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冰冷的寒芒。
“十指连心,希望你能好好享受!”邹城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刘琴,刘琴在那一排钢针上摩挲着,缓缓地抽出了其中的一根。宋阿德眼见刘琴端起了他绑在身前的手,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挑中了他的左手食指,宋阿德登时冷汗连连,面如死灰。张德贵和王小壮两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腿,看见那钢针一分一分插进了他的指甲缝里。宋阿德痛得全身一抖,然后剧烈地挣扎,张德贵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这特么才刚刚开始呢!”
第171章 明白的脉络()
虽然大家都经历过刑讯训练,但对王小壮来说,这场面还是有点让他不适应。
第一次自己亲自经历和参与到这其中来,绝对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可是,在这里的七个人,除了两个内勤在监听电台之外,其余的五个人都是第一次。主刑的刘琴也是第一次,但是她明显比在场的男人们要坚强得多。
因为条件限制,行动队不可能带来更为高端更为复杂的刑具,钢针这种东西好拿、便宜,但有比钢针更好的东西。
比如,老虎钳。
整个晚上,刘琴都在琢磨着怎么从宋阿德的手指上拽下那几枚修剪地很漂亮的指甲,鲜血淋淋的场面,让王小壮闭着眼睛不敢看。
特训营里有人被李群他们拔下过指甲,但那只是训练,多少还有底限。可是王小壮很清楚,宋阿德就算受尽了酷刑,招供了一切,等待他的依然只能是死路一条。邹城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大门,行动队的任务,至高无上。
刘琴的脸色依然冷冰冰,和她吃晚饭时楚楚可怜的模样截然不同。她的手上沾上了鲜血,可仍旧在一丝不苟地往插着钢针的指甲上使劲。
宋阿德晕过去了三次,再被张德贵泼醒。
十二月的天气,就算是在江南沪城,入夜的温度也是极低。宋阿德的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他的青筋暴起,眉头紧锁。
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大一点声音说话,他的十根手指头已经被拔掉了四个指甲盖。
刘琴收了手,用宋阿德的名牌西装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我抽根烟需要的话我就在二楼。”她说,然后看也没看在场的其他人,一步一步地上了阳台。
张德贵和王小壮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五十一营里出来的女人,真的和别的人不一样。
邹城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柄匕首,他扯掉了宋阿德嘴里的破布,用匕首拍着他的脸。
“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
宋阿德使劲地喘着气,虚弱地睁着眼睛,“你们是谁”
“你好歹是侦缉队的,我们是谁,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你们是军统?”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的,你会不会告诉我们。”
“我说”宋阿德的脸色死灰,他明白,男人们都还没有出手,一个女人就已经让他生不如死。他耗下去,完全没有意义。
墙壁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挪动着,渐渐地,喧嚣的不夜城也静静地沉寂下来。
刘琴已经睡去了,张德贵和张宜生两人也各自轮了两班岗。期间,周亮和钟艳红也先后回到了住处,两人一身寒风,周亮进门的时候,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了第十二下。
周亮见到地上满手鲜血的宋阿德,和钟艳红一样有些诧异。他凑了过来,看着桌边凑着灯光的王小壮用钢笔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的供词。
邹城捏着宋阿德的下巴,抬着他的头,确定他又一次晕过去了。
“行了,差不多榨干了。”
王小壮把钢笔插进口袋里,问:“哥,他怎么处置?”
邹城斩钉截铁道:“挖个坑,埋掉。”
“到哪去挖个坑啊!?”周亮道:“过午夜了,街上连个鬼都没一个。碰到日本人的巡逻队,不好处置。”
“谁说要出去挖了!?”邹城呶了呶嘴,视线移向了地板
第二天一大早,钟艳红和刘琴起床的时候,愕然发现阳台上多了许多新土。张德贵和张宜生两人正把那些土一蓬一蓬地铲进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