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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陈家门口,陈鱼站住了,眼中似充满了火焰,紧咬着牙,看着陈家的院子。
这哪里还是什么院子,只见一片狼藉,地上的土,院中的布,敞开的门,井边那口大鼎放在地上,周围满是器物散落在地上。
似乎有人认出了站在陈家门前的陈鱼,便有几人围在远处看着。
“这是怎么回事。”陈鱼去屋中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人,没有老仆,没有大汉,没有陈壮,没有父亲陈牛。
人群中跑出了一个女娃,正是灵儿,原本极为有神的双眼带着泪痕。
“他们他们让县令抓走了。”灵儿一句话还未说完,人群中便跑出了一名中年妇女,正是灵儿的养母,似乎有些忌惮陈鱼,看着陈鱼笑了笑,直接一把扯过灵儿,不顾灵儿的抵抗,往家中方向便走。
许是过于匆忙,灵儿的胳膊竟是扭了过来,这么一拽,脱臼了
陈鱼大喝了一声,赶了过去,从灵儿养母手中夺过灵儿,看着灵儿紧咬着嘴唇,陈鱼蹲了下来。
“怕么灵儿。”陈鱼找到了灵儿关节所在。
灵儿摇了摇头。
陈鱼点了点头,同时手中发力霎那之间将灵儿的胳膊恢复了位置,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看着这张他极为熟悉的脸。
然而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陈鱼的手打在一旁,正是灵儿养母
陈鱼站了起来,叹了口气,与灵儿养母行了礼,才仔细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灵儿的养母往周围看了看,才将这陈家的事情告诉了陈鱼。
也是在晨时,陈家来了几名都尉,说陈鱼在邯郸郡吃了官司,要搜陈家,陈家一直在为陈壮的终身大事忙碌着,听得都尉之言都是傻了眼,陈牛便要问明其中缘由,也好做个应对,奈何这尉受了县令之言,若是搜不到什么便把几人带来,都尉倒是干脆许多,直接把陈牛几人抓了起来,然后在陈家搜了一番,一切都被赶来准备商议陈壮之事的灵儿以及其养母看在眼中。
第31章 怒发冲冠凭栏处()
陈鱼走进了院中,环顾周围之狼藉,面无表情的走着,直到他看到那个陈牛经常用来喝酒的碗,停了下来,慢慢拾起这个已是缺了一块的酒具,那一刻陈鱼仿佛看到了正在喝酒的陈牛放下手中的碗与都尉理论,之后推搡之中,这桌子以及这鼎倒在了院中。
陈鱼又看到了一个用来装大雁的笼子,笼子已是变了形状,可想而知这正是陈壮用来提亲之礼,还有那其他应用之物,在这片狼藉中十分的显眼
陈鱼慢慢的走着,从院门走到井前,从井旁走到自己那间屋中,灵儿已被养母拉走,门前人愈发多了起来,直到陈鱼进了屋中回身将门关上良久未见动静,众人才慢慢散去。
陈鱼在床上躺了下来,上午的疲乏涌了上来,身上的伤口出了许多汗水,微微有些痒,像一只虫子在上面爬着,不知何处起了一阵凉风,陈鱼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抓着那只碗。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陈鱼坐了起来,去院中转了转,找到了绳索水桶,在井中取了些水,拿着那只碗舀着喝了二碗。
算算时间将至下午,陈鱼开始收拾起了院子,将装大雁的笼子拆成了木条,又找来许多木条,在院中生了一把火,将鼎挪到了正中,做起了饭食,门前几人路过,亦是奇怪陈鱼在做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饭,驻足看了会又各自散开了。
陈鱼吃完饭,收拾好了一应器皿,看了看天色,整理了衣物,取来大锁将门扣住,站在院中看了看,往县令之处赶去。
远处一间房屋中,亭长李二狗来了精神,趁着陈鱼未看到他,绕着小路跑了出去,他要去告诉三老以及县令,陈鱼来了。
县令所在府衙之中,已是聚集了多人,都尉略少,民众倒是占了多数,伸着脖子点着脚往堂上看着,这堂上跪着的正是陈鱼的父亲陈牛,以及其长兄陈壮。
正堂之上,磁县县令大声呵斥着,径直问及集市土坡当日陈鱼所在,并言陈鱼可否识得一大汉,而那个大汉,极有可能便是土坡当日之凶手,陈壮闻言一惊,如实答了起来,只是未提陈鱼识得邵白之事,磁县县令听完之后摆了摆手。
“汝为其长兄,其言未可知。”
陈牛跪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明白县令有意为难陈家,商痞一事中陈鱼顶撞县令之事便是因由,而今查土坡凶手查到了陈家,县令说的那大汉自然是当天牵着马出现在村子的大汉,即便知道人是大汉杀的知情未报算不得大事,只是这县令有意为难陈家,自己这把老骨头倒无所谓,鱼儿啊你现在何处,若是能逃,便逃了吧。
县令看不到陈牛在想什么,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推理,同时还有那个树林大火中树上的大脚印
他一直以为那个足印是陈鱼的,旁敲侧击却未能查出什么,直到他去了邯郸郡城,看到了那个名为邵白的邮差,回到磁县便想起了邵白那皮靴,再联想到树林中的大火,磁县县令有了主意。
就在磁县县令要与涉县县令说明此事的时候,他得到了一条消息,便是陈鱼极有可能与这邵白认得,联想到郡守府中邵白与陈鱼似初次见面场景,以及陈鱼冲向沈毅时候邵白的动作,磁县县令点了点头,陈鱼啊陈鱼,你总算落在我手中了。
陈家几名大汉被带了上来,所问与之前相同,大汉都是摇着头,每天只是务农的他们说起来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直到陈家那名老仆到了堂前,原本低头的陈牛惊了起来。
“那陈鱼所识牵马之人样貌如何?”磁县县令理了理胡须,盯着面前陈家老仆。
“庶民老眼昏花,未见得少东家身旁之人。”
“那你可知你少东家近日来有何反常之举?”磁县县令锲而不舍的问了起来。
“我那个少东家连自家的狗都能打跑,其他做什么事情庶民觉得都是极为正常的。”
一言出,堂上堂下俱是笑了起来,陈鱼有些傻远近都是知道的,至于什么商痞傅籍高手云云都是最近发生的,在人们印象中,陈鱼依然是那个傻子。
磁县县令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人带走了老仆,心中这个气啊,重新看向陈牛。
“当日有人看到陈鱼与那大汉同行,你竟未见到大汉装束,这又是何说辞,若再如此,休怪本县令用些手段!”
陈牛挺了挺身子,摇了摇头。
“来人,用刑!”
便有二名尉抬过了一个上面有棱的凳子,便要把陈牛按在上面。
“住手!”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响了起来,众人闻声看去,看到来人正是陈鱼的时候,纷纷让了开来,只见陈鱼身着长袍,微眯着眼,快步到了堂前,抬起一脚正蹬在抓着陈牛那都尉身上,都尉未能稳住身形,退了几步倒在地上。
“庶民竟敢在此地撒泼,来人给我拿下!”磁县县令没想到陈鱼竟会在这出现,脸色变了变,大声喊着。
“鱼儿。”陈牛握着陈鱼的手,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说出。
十余名都尉围了过来,其中二人手里握着青铜短剑,陈壮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陈鱼,陈鱼依旧眯着眼,目光绕过陈壮,看着磁县县令。
“治狱,能以书从迹其言,毋笞掠而得人情为上,笞掠为下,有恐为败。汝既为县令,因何未有笔录之说而先用刑罚,莫非要让则之老夫屈打成招不成?若是如此,那你这县令在与不在又有什么用呢?
”陈鱼终于开了口,而且一开口便是大秦之制,直接跳过了故事本身,而是从办事的方法上质问起了磁县县令。
磁县县令被陈鱼问了个搓手不及,这才想起陈鱼所用的正是秦律中的语句,正要起身反驳陈鱼,陈鱼已是负手而行,慢慢往前走着,围着陈鱼的都尉只得跟着往前移动着,同时看着磁县县令,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凡讯狱,必先尽听其言而书之,各展其辞,虽智其訑,勿庸辄诘。其辞已尽书而毋解,乃以诘者诘之。诘之有尽听书其解辞,有视其它毋解者以复诘之,汝又如何因我与邵白相识一点而治我的罪,老父身为养牛者,免了一次更役,汝如此为难陈家,是何用意!”陈鱼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语之中透着一股寒意,待得说完,抬手直指磁县县令,眉宇之间印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气势。
第32章 质问之词震县令()
陈鱼说的什么?
治狱,能以书从迹其言,毋笞掠而得人情为上,笞掠为下,有恐为败,凡讯狱,必先尽听其言而书之,各展其辞,虽智其訑,勿庸辄诘。其辞已尽书而毋解,乃以诘者诘之。诘之有尽听书其解辞,有视其它毋解者以复诘之
办案子啊,得录口供,没录口供你就用刑,是不对的,你要想用刑得看他口供有变化再用,你这上来就用刑,给你脸了是不
刑讯逼供常有,但敢用法律武器斥责县令的怕是只有陈鱼了。
陈鱼做了二手准备,这第一手便是来个以武会群尉,虽不能稳赢,但使个杀鸡儆猴,猴子摘桃,桃花十里什么的兴许能够奏效。
这第二手准备可就费些心思了,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那便是秦律,秦朝是法制社会陈鱼还是知道的,从县令刮了他胡子开始,到他从刘芒那拿到秦律,再加上陈鱼对篆书的认知,他还是决定从县令那把陈牛抢回来,若抢不回来,那便全都杀了
哪知陈鱼到得堂前,正遇到县令用刑,顿时无名火起,冲了过来,暴怒中的陈鱼可不管你是不是县令,把这道理往堂上一扔,掷地有声,满座皆惊。
磁县县令本以为陈鱼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看到陈鱼出现的时候有些怕陈鱼贸然冲过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陈鱼竟是搬出了秦律,而且说的条条在理,自己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伸手指了指,只喊出了一句放肆,却有些中气不足。
“敢问县令可有口供?”陈鱼收回指着磁县县令的手,微微拱手,无视县令的话。
“这”磁县县令语塞了起来。
“那再问大人,我那老父可有变动说辞?”陈鱼没有给磁县县令说话的机会,话语中带着严厉。
磁县县令伸手指着陈鱼,手抖了起来。
“你”
“你什么你,身为一方县令,自以私怨为难庶民,又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治我陈家,如此敢称秦之宦仕?你枉活数十年,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从未见此等厚颜无耻之人,我真是羞为磁县之人!”
陈鱼这一番话,说的是一句追着一句,一环压着一环,只见那磁县县令依然伸手指着陈鱼,看着身旁都尉,张了张嘴,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堂前。
众人大惊,先后二名尉赶到堂前查看县令状况,周围之人皆是看着陈鱼。
再看陈鱼,不顾众人之目光,撩衣迈步对陈壮使了个眼色,当前往堂外走了出去,陈牛有些迟疑,但看得陈壮已是跟着走出,回身看了看,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随着陈鱼走了出去,那几名都尉无人敢阻陈鱼,陈鱼就这么漫步走了出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纷纷让了开来,陈壮与陈牛在其身后,然而刚到的门前,有一名都尉冲了过来,欲阻陈鱼,可还没等冲到陈鱼身前,一只放大的拳头已是冲了过来,这尉原地晃了晃,倒了下去。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与陈鱼拉开了距离,正堂上磁县县令已是昏倒,周围都尉看得之前那人情况,又联想到陈鱼的手段,无一人再阻陈鱼。
陈鱼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待走到一偏僻路段陈鱼停了下来,陈牛与陈壮亦是转过了身,颤巍巍的看着陈鱼。
“这两张木片是我临时做的,不要回陈家了,也不要回邯郸,能走多远走多远,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陈鱼从身上取出两张刻满了字的木片,同时还有几块金子,递到了陈牛的手中,同时身体拜倒在地,行了一个拜礼。
“鱼儿。”陈牛从堂上陈鱼出声大骂县令的时候便已惊呆,此时看到陈鱼行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上抓着金子以及木片,影子拉长在地上。
陈壮正左右看着,他本就随陈牛各地方的跑才在磁县附近有了住处,现在眼见得陈鱼把磁县县令骂的吐血,邯郸是不能再呆了,只是这刚刚说成了一个女子
“鱼儿,你不走么。”陈牛犹豫片刻,收起了木片与金子,往陈鱼身后看了看,看到了一片尘土,拉了拉陈鱼,神色满是惊恐。
陈鱼转过了身,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在尘土之中,他看到了一辆车,一辆他见过一回便能记住的车,正是那邯郸郡守的车!
“快走!”陈鱼回身对陈牛喊了起来,他不知道郡守为什么回到这里,但他知道此时陈牛再不走就更没法走了。
“鱼儿,你不要做傻事啊。”陈牛亦是认出了尘土中的座驾,拉着陈鱼的手慌了起来。
“带老父先走!”陈鱼咬了咬牙,将陈牛推到了陈壮身前。
陈壮点了点头,背起陈牛往远处便走,陈鱼看得陈牛二人身影渐远,这才转过了身,马车已是到了眼前,车后跟着一列尉,再看那驾车之人,手中提着把长刀,正是清晨馆驿门前那黑衣人!
“陈鱼,好大的胆子!”车门开了,郡守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人何出此言?”陈鱼微微躬身,眯着眼看着从车上走出来的邯郸郡守。
“我且问你,你可知那涉县邵白树林中放火杀人之事?”郡守身佩印绶,伸手指着陈鱼厉声问道。
“竟有此事?庶民属实不知。”陈鱼摇了摇头,惊讶之色挂在脸上。
“你既不知,那为何磁县县令说你知情未报,还有你这身上长袍,可是那绍白之物?”
陈鱼这才明白邯郸郡守是得了磁县县令的消息在城中未发现自己才带人直奔陈家,路只有这么一条,正好遇上了。
“那磁县县令所言未有”陈鱼的话还未说完,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陈鱼闻声望去,他看到了几匹马,待至近前,陈鱼的心沉了下来,因为这最前方马上持剑之人,正是陈鱼一顿大骂吐血昏倒的磁县县令。
“大人,莫让陈鱼走了,适才此人硬闯大堂,带走陈壮与陈牛二人,言辞更是粗蛮,望郡守拿下此人,定能找到那绍白!”马未到声已至,磁县县令紧盯着陈鱼,拍马到得郡守身前,下马拜手成礼。
秦时以武为主,文字以及私塾更是在坑儒之后少了许多,庶民所学全都从吏,也就是这些砍人得来仕途的县令有秩大都督小都督等等要兼职做教书先生,又因为要随时篆刻书简,故此又有刀笔吏之称,所以这大多官吏多是武能提剑上马,文能笔篆墨染之士,这磁县县令也不例外,让陈鱼一顿言辞激的气血上涌,醒来之后更是气恼便吩咐下数十尉以骑随之。
邯郸郡守车驾上那黑衣人皱了皱眉,打量起了陈鱼,冷哼了一声,飘然一跃已至陈鱼面前。
第33章 邯郸之地一孤舟()
邯郸之地一孤舟、
陈氏龙鱼水中游、
他年若遂青云志、
鱼跃龙门水东流。
黑衣人到了陈鱼近前,手中长刀撑地,微微一用力,刀鞘嵌入土中,晃了晃脖子,单手摘下了脸上黑布,露出了那道极深的疤痕。
陈鱼没有动,不卑不亢的与疤面黑衣人对视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听不到一丝声音,脚尖微微用力,在地上捻着。
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