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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面色铁青的宋向南此刻眼中重燃希望,连忙上前笑着道:“柳公子,你终于来了,诗文比赛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你赶紧看下题目!”
他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按照安河郡王所说,这柳公子诗才确实高得可怕,只是如今只留着半柱香的时间,题眼还是如此生僻,恐怕凶多吉少。
柳风刚皱眉道:“宋大管事,你没搞错吧,在下是郡府的医堂供奉,什么时候负责写诗文了?一定要我写也不是不行,是不是要给点加班费?”
虽然怀里放着赌契,赌契上整整压了一千两银子买胜,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参赛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咳咳咳,”宋向南被柳风气得够呛,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如此惫懒,为郡府效力还不情不愿的,哪里像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了?
“你放心,只要能写出一篇好的诗文,回去之后郡府自会发下重赏。”虽然气恼,但是想到有求于人,宋向南只好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换上一副笑脸说道。
“如果在下写了两篇佳作呢?”柳风闻言眼睛一亮,摸了摸鼻子一脸认真地问道。
“那就两份奖励。”宋向南嘴角抽了抽,一副喝冷水被呛到的表情,这年轻人真的靠谱吗?怎么说起话来如此不着边际。
“若是三篇?”
“那就三份奖励,只要是好诗,你写多少,老夫给你奖励多少,别磨蹭了,快点看题目吧!”
天哪,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他当上好的诗词是摊子上的白菜,称斤论两卖的吗?
即便是常见的描写风月的诗词,若要写出精品,那也是得呕心沥血,苦思冥想的,这家伙居然还想写三篇甚至更多,简直痴心妄想。
袁若望总觉得自己刚才忘记了什么事情,喉咙里干干涩涩的,无论怎么清嗓也是无用。
这时听到那个青衣小子和宋大管事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宋大人,贵府无人认输便是,输给在下也不算丢人,何必找来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消遣在下呢?”
宋向南其实也非常赞同袁公子的观点,丑陋的老脸上居然罕见的有了些许红晕,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将题眼递给了柳风。
“边塞诗?”
柳风看了一眼题目,微微一愣,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怀中的兑换来的诗集,这可太好了啊
看台上众人此刻也搞清楚了状况,这个似乎是被人抛上台来的,狼狈的年轻人似乎也要写诗作词。
这能行吗?时间可是所剩无几了啊!
没见着袁公子便是冥思诗文就用了一炷香时间,而现在剩下的时间只有半柱香。
仓促之下写些狗屁不通的诗词,那还不如大大方方认输,这年轻人恐怕会将钱塘府最后的颜面也丢失干净!
在众人满是怀疑的目光中,这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了一把折扇,“啪”地打开,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看上去居然比袁公子更加潇洒卓然一分,如果不是扇面上的那张画的话。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就在那年轻人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诗文由一旁的衙役家丁们高声复述出来,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中。
意外的,这诗词似乎还算不错,众人不由凝神静气,略微有了一些期待。
只见高台上那年轻人没有丝毫迟疑,又迈出了第二步,同时也吟出了第二句诗词
等到数步走完,一首渔家傲也已经吟诵完毕。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十数个衙役,家丁之流一齐念诵这诗词,居然隐隐间有了几分百战雄狮的豪迈韵味!
这!
稍有文学功底的看客们瞬间被点燃了,这词是真的太好了,别说杜公子和竹老等人,就是袁若望袁公子的长诗也要逊色不少啊!
而如秣陵王那样有过戎马经历的人,更是心有戚戚,似乎短短几行诗词便是又让自己回到了那杀伐岁月,峥嵘之地,甚至有一个跛足的中年男子,更是放声痛哭了起来,想来是诗词触碰到了他的伤心之所。
“这不可能,一个江东人怎会写出如此豪迈的诗词!”
年少时在边塞修行三载,才稍有感悟,袁若望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钱塘府里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居然会有这等笔力。
“袁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柳公子这词开篇第一句‘塞下秋来风景异’便已经点名此乃南人所写,你可别视若不见。”
此时宋大管事抚须微笑,没想到这柳小郎中果然是诗词鬼才,这首词一出,今日文赛再无悬念,看来回去还真得给这小子准备一份厚赏才行。
“我知道了,这词是你们请人做的!”袁若望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抬起头来高声四顾,声音里加入了一点内力,让全场诸人都能听见:“何方高人,能否出来一见。”
华殿上,那主簿模样的文官不禁说道:“是啊,这首词变低沉婉转之调而为慷慨雄放之声,绝不是这样的少年能做出来的,看来确有高人。”
“呸,你是哪伙的?依老夫看,这娃娃就是厉害,一出手那劳什子诗剑无双只有上蹿下跳的份。”李行八勃然起身,拉着那主簿怒道。
“李将军,殿下面前,不可鲁莽,这年轻人下官认识,乃是医堂的郎中,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词?”一个西苑的官员连忙劝道。
“哼,总之是我们郡王府胜了!”
久久无人回应,袁若望面色完全阴沉下来,再次高声说道:“这就是庆国大儒的待客之道吗?莫要让这等小辈出面,藏头露尾不是高人之风!”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然而就在此时,高台的另一处,那青衣少年,再次向前迈出了两步,同时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奇怪的事物,贴在嘴巴上,洪亮的声音远远盖过了袁公子
第86章 后山惊变(二合一)()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虽然这首凉州词不是李白所写,但这依然是柳风的心声,我真傻,真的,为什么要去吟什么宋词而不是唐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反正抄诗词这种事情就像小尼姑的脑袋,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文抄公做了一次,两次,第三次就行云流水,顺理成章了,反正伟大的爱国诗人陆放翁同志曾经说过,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既然陆大才子也说了,这些句子都是天生地养的无主之物,柳风顺手搬运过来也只能算是妙手偶得之了,只是运气比较好,采摘的多了些,算不得什么,实在不值一提。
赶在计时的檀香燃尽之前,柳风堪堪将这两首千古绝句吟完,心疼得直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为什么要去抄范仲淹的渔家傲,这点时间完全能够再去采(piao)摘(qie)两首短诗啊,这样就是四首,能获得四份奖赏。
就在柳风于一旁懊恼不已,为自己的失策而痛心的时候,全场又一次陷入了空气凝滞之中。
高台上,宋向南将自己的长须揪下了一撮,手停留在半空中,谷志远嘴巴微张,手中长卷掉落在地面上。
袁若望此时却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军旅气质的少年。
一步一句诗,三诗鬼神惊!
与其说是一个戴剑的诗人,不若说是一个追求觅封侯的学子,袁若望深深折服于这几首诗词中的铿锵激越之情。
辗转秦赵之地,深入漠北马寨,他一直追寻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而不可得的那份感悟,此刻却在这江南之地,西子湖畔,从一个青衣少年的诗词里寻到了。
激动得有些颤抖,他知道,直到今日自己的剑术才终于寻到了剑心,日后修行将会畅通无阻,距离剑术大成只缺积淀!
这柳公子的诗词,若是一首,或许有高人指点,可这短短时间内信手拈来便是三首,一首比一首精彩,这便不是人力可为了。
世上果然有生而知之者吗?
第一次用正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走近拱了拱手,问道:“在下汝南袁若望,敢问兄台大名?”
任何不以赚钱为目的的装逼都是耍流氓,柳风正在深刻总结这次痛失一份赏赐的经验教训,却听到袁若望所问,只好不再胡思乱想,回了一礼,道:“钱塘柳风!”
柳风这自我介绍虽然没有用扩音喇叭,但是此时全场一千多人全都凝神静气,场中落针可闻,他的话还是传到了大部分观众耳中。
“柳风,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我也这么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擅长写诗,柳风我记起来了,诗词鬼才柳大才子,他是诗词鬼才柳大才子啊!”
“对,就是他,我听说过他那扇子上画的那张大饼脸!”
而此时,在赛场门口,一个青春俏丽的少女,刚刚香汗淋漓地从马车上跳下,正想找个位置坐下,却忽然愣在了门口,一副花花绿绿的纸牌从手中滑落,一阵风来,吹散了一地,好似七月里的花瓣飞絮
“柳风难怪,在下早该猜到的”
袁若望愣了愣,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数日前,当师弟将那两首诗词告诉自己时,他便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样的诗文,自己是自愧不如的,但说实话,也仅仅是自愧不如罢了,他并没有产生与之结交的想法,更没有产生什么钦慕之情。
草原苍狼獠牙已露,蒙鞑铁骑虎视眈眈,北国汉儿飘零摇曳,然而世上自诩为士子风流者,无论是洛阳城里,还是扬子江边,依旧是偎红倚翠,醉生梦死,吟唱着靡靡之音。
虽然自己也常常不得不应景作诗,但内心深处:某不屑之!
然而今日这三首诗,却道尽了胸中之意。
“柳公子,提笔赏洛阳之花,持剑扶将倾之厦,此等心境和风骨,袁某自愧不如,今日之败,心服口服,若有他日,望北国再聚,告辞!”
袁若望走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柳风,完全没有感触到他内心冗长的加戏。
袁大公子的背影里潇洒多过落寞,步履轻盈,仿佛不是输了一场比赛,而是千转百回里终于寻到了知音。
真是个怪人,柳风挠了挠头,自己不就是做了一回文抄公么,怎么好像收获了一个铁杆粉丝?可他又不是女粉
与此同时,秣陵郡府后山某处。
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持剑而立,纱裙随风飘荡,脸上带着一张风格奇特的面具,是一只带着蝴蝶结的粉色猫儿。
白衣纤尘不染,长剑却染着血。
十数个蒙面的黑衣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其余站立着的黑衣人皆是护着一个身形娇小之人,如临大敌,似乎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名少女,而是某种洪荒巨兽。
“你的内伤怎么好得如此之快!而且武艺竟然精进如此之多?”其中一名看上去略有身份的黑衣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数天前阻挠圣教行事的,便是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子,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武艺奇高,一人能压制四名长老并且全身而退。
可今日再次遭遇,这女子的武功中,除了原本道门南宗的影子,居然又有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虚虚实实,刚柔并济,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我无意取你们性命,也不想与摩尼教有任何瓜葛,把经书交出来,我便离开。”白衣女子淡淡地说道。
“你果然也知道!”
开口的是那个娇小的黑衣人,听声音竟也是一个年轻女子:“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们刚才在书库中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正要再次举剑,忽然扬起头来看向远方,迟疑了一下,玉腕转动收回了长剑,莲足轻点,水袖在枝桠上一勾,轻盈如燕,瞬间消失在葱翠之间。
“好俊的轻功!”那黑衣女子下意识地赞了一声。
“嗖!”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外侧一名黑衣人胸口,后者应身倒地,没了声响。
“尔等已被包围,速速束手就擒!”
“是武策军!杨节忠那老狐狸果然有所察觉,旗主快走,老夫给你断后!”刚才问话的那名黑衣老者再次开口道。
“周长老!”那黑衣女子眼神中充满犹豫。
“旗主速走,不然我们都得折在这里,圣教可以没有我老周,但不能没有您!”那黑衣老者一把将她推开,疾声喊道:“兄弟们,保护旗主先走!”
“哈哈哈,久闻武策天下强军,老夫早就想会上一会,可惜七夕那次没有赶上,这次便要杀个够饱!”
那被称为周长老的黑衣老者带着四五名手下,大笑着向前迎去。
片刻之后,身中数支强弩的周长老盘腿安坐在地上,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心存死念的妖人果然可怕,若不是事先就备下了强弓劲弩,军士们定然会有死伤。
“老夫敬你忠心护主,若有什么遗言,就快说吧。”他开口说道,他不差耽误这点时间,天罗地网下,他有这个自信。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周长老颤颤巍巍地伸手摘了染血的面巾,双目微闭,一脸虔诚,地上那几名尚未气绝的死士也一同呜咽着念诵,含血的泡沫在喉咙里不断翻腾。
忽然周长老双眼猛然张开,咧嘴笑了:“姓杨的,你一生谨慎,可惜啊!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主上扰我明尊出世,将死于烈火,亦是他的命数”
“贼子安敢!你在赛场做了手脚?”那中年人眉头略微一皱,立刻猛地一把抓住了周长老的衣领,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面孔上,露出了厉鬼一般的狠色。
“嘿嘿这表情多好原来你也会急也会怒嘿嘿来不及了任你有爪黄绝影那等神驹也是来不”
“及”字尚未出口,这周长老便已气绝,垂留在那中年男子手中。
“速速备马!不,你们几个,随我一起直接去后山马场!”
“那潜逃的贼首怎么办?”
“顾不得这些了,我们走!”
谁也没发现,苍翠间的某个枝桠上,一阵波动,然后又归于了平静。
片刻之后,在杨节忠等人赶到马场之前,一匹良马载着一道白影,一骑绝尘,向南而去
第87章 反正你也很闲()
西子湖南岸的赛场,高台之上。
文赛之后便是辩医,所谓辩医,便是拿出数份医案,相互切磋,既要合医理,也要切实见效。
杂役们在台上置放两排桌案蒲团,两府的医者们陆续入座在两侧,几名侍女娉婷而上,在每名医者面前放下一杯香茗。
汝南郡王府这边以汪老太医为首,其下数名医者,皆是须发花白,青衣葛袍,一副医术精深的模样。
秣陵郡王府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