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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都有各种武器,若是惊动了居高临下起来未必能占到便宜。作为向导,彦次郎无需划桨,他蜷缩在前甲板的角落旁,耳边传来海风的叹息声,就好像传说中海女的哭泣。
“彦次郎,你怕了吗?”野口孙七郎低声问道。
“不,不!”彦次郎慌忙否认,野口孙七郎笑了笑:“这是你第一次出阵吧,怕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初阵的前一天晚上整夜无法入睡,什么都吃不下!”
“啊?那,那您的——”彦次郎目瞪口呆的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和气的和自己说话,野口孙七郎自嘲的笑了笑:“你是问初阵吗?稀里糊涂的上阵,稀里糊涂的结束了,不过运气还不错,保住了自己的脑袋。”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其实当武士,武艺呀胆量什么的都不重要!”
第四章夜战()
“那重要的是什么?”
“一股子认真劲儿,上司命令不许退却,那么,即便是害怕得浑身发抖,抖得根根骨头格格作响,也决不后退一步,这就是出色的武士。相反,如果力气挺大,武艺高强,可到打仗的紧要关头,却溃退下来,那就当不了武士。”
听到这里,彦次郎已经明白了野口孙七郎的意思,他感动的点了点头:“殿下您请放心,我彦次郎决不后退一步!”
野口孙七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到船舷边,袭击者们并没有沿着布满礁石的海岸航行,他们先远远的驶入海中,避开礁石,然后顺着船头涌入海峡的潮汐前往目标停泊的岛礁。对于彦次郎他们来说,虽然是夜里,但对于这里的海流、礁石他们熟悉的就好像自己双手上的纹路。野口孙七郎回头看了看岸边,陆地已经消失不见了,调转船头的时候到了,他对船尾的舵手低声咳嗽了一下,小船顿时转了个圈,掀起一阵海浪,但他的双脚就好像焊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在潮水的推动下,袭击者的船速快了许多,一道分叉的涟漪在船尾紧随。野口孙七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束紧腰间的皮带,目标已经相距只有不到百步了,在这个距离他才意识到对方有么巨大,最小的一条也有自己座船的三倍那么大,而最大的那条足有十二间长,野口家最大的安宅船也不过如此,但目标看上去要狭长的多,高耸的桅杆自己必须把脖子仰的发酸才看得清,果然不愧是能够跨越大海前来的大海船呀!
九指睡眼迷惺的走到船舷边,解开裤带,把那话儿掏了出来。与当时的绝大多数海船一样,螃蟹号上的水手们都是直接向大海倾斜自己的存货的,九指也不例外。释放膀胱压力让他觉得一阵轻松,但随即他便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只见船舷下方一个正在往上爬的蓬发汉子被自己淋了一头的尿,与自己相距不过一米多远,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是海贼!”九指顾不得提裤子,伸出右手抓起右边一个什么东西便朝那汉子头上砸去,那蓬头汉子正在往上爬,空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的挨了一下,惨叫着跌落下去,摔在小船甲板上,顿时砸得船只摇摆不定,惊起了一片叫喊声。九指这才看清海面上十几条小船正朝自己这边靠拢过来,船上都是手持武器的汉子,赶忙捡起号角用力吹了起来。
当天夜里白鸟号的值夜官正好是莫娜,她正准备依照往日的习惯到甲板上再巡查一遍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螃蟹号传来的号角声,随即又响起一声鸟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是夜袭!”莫娜立刻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她赶忙跑上甲板,揪住遇到第一个水手的领子,厉声下令道:“你马上到甲板下面去,叫醒所有人,让他们拿起武器到甲板上面来!”然后她高声喊道:“不要慌,把火绳点起来,向任何敢于登船的人射击!”
由于周可成的四条船是停泊在岛礁的一个小海湾里,因此停在最外面的螃蟹号遭到袭击时,夜袭者还没有靠上白鸟号和另外两条船。当他们看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也纷纷点起火把,一边向敌船上投掷标枪射箭,一边用搭钩搭上船舷,企图爬上去。而船上被惊醒的水手们也用弓箭和火绳枪还击,与绝大多数夜袭一样。进攻一方占据着胆量和突然性上的优势,很快他们就登上了螃蟹号的甲板,夺取了大半条船,如果不是九指领着十余个经历过好几次战斗的老水手在船艉楼死战不降的话,野口孙七郎对螃蟹号的突袭就要得手了。
但在白鸟号上,突袭者却碰到了硬骨头。作为周可成的座船和这支小舰队的旗舰,白鸟号上的武装是最强大的,除了武装的水手之外,还有三十名装备齐全的卫队,被莫娜派到甲板下的水手叫醒后,他们迅速跑上甲板,用鸟铳和斑鸠脚铳(带有支架的重型火绳枪,因为支架好像斑鸠脚而得名)居高临下向海面上靠近的敌船射击,袭击者虽然竭力用弓箭和标枪还击,但白鸟号上的射手得到了厚实的舷墙的保护,被射中者寥寥无几。当白鸟号的守卫者发现这一情况后,胆气更壮,他们干脆点起火把,好照明海面,更准确的射杀敌人。
“快,围攻那条长船,就是那条点起火把的,敌人的首领一定就在那条船上!”当发现白鸟号上的抵抗尤为激烈,野口孙七郎立刻下令所有的船只包围过去,在他看来最重要最珍贵的货物肯定是和首领在一条船上,只要拿下敌人的首领,剩下两条船自然也就不战而降了。虽然是在夜里,孙七郎依旧用其事先约定的办法发出了命令——他向白鸟号射了一支包裹有特殊燃料的火箭,橘黄色的火光划破夜空落在白鸟号的甲板上,海螺声声,夜袭者们纷纷调转船头向白鸟号围攻过来。
“糟糕,这应该是淡路岛上的国人众,是三好家的水军!”看到划破夜空的火光,许梓脸色大变,熟悉堺镇周围海上势力分布的他自然知道这些敌人并非抢个三瓜两枣的小毛贼,而是大名的正规水军:“快起锚,在这个小海湾里对我们很不利!”
“管他什么国人众不国人众!”周可成看了看周围海面密密麻麻的快船:“传令下去,下层甲板打开炮门,用霰弹射击!”
随着周可成的号令声,白鸟号的右侧船舷上的炮窗被一一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口来。经过改装之后,白鸟号的下层甲板左右两侧各安装有八门蛇炮(Culverin,一种弹重20…15磅的长管径火炮,属于加农炮的一种),这种火炮的炮身长度约为炮口径的20倍左右,虽然不如同口径的长炮(炮身口径比为30左右)射程远,精度高,但也可以直射命中500码(大概450米)左右距离的水上目标,其最远射程可以达到2700米左右。而且要比同口径的长炮要轻便许多,价钱也便宜不少,是当时在远东地区的葡萄牙商船上最为普遍的火炮。
第五章摧毁()
周可成在双屿沉船之中打捞出来最多的也是这种火炮,至于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长炮,他一共也才打捞出四门来,连装配一条船都不够,只能用在淡水河口的炮台上。炮手打开火药桶,用量药勺子将火药倒入炮膛,然候用长木杵将其捣进炮膛底部,向接近炮膛底部的活门插进引线、捣紧,然候装进木质的弹托,最后才放进一个装满铅弹的薄铁皮罐子。
快船上彦次郎正用力划着桨,方才野口孙七郎对自己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一个武士最要紧的不是胆量武艺,而是一股子认真劲儿,只要是上司的命令,哪怕害怕的浑身发抖也一步也不能退!”虽然他能够感觉到头顶上不时传来铅弹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嗖嗖声,但他还是强压下趴下躲避的欲望,挺着身体用力划桨不休。
“彦次郎,把桨给我,你去把船头竹把盾举起来!”野口孙七郎大声吼道,彦次郎本能的应了一声,跑到船首举起一捆捆扎的十分紧密的竹枝来。三好氏作为当时称霸近畿、四国的霸主,自然知道这些海商船上多载有各色火器,自然也有事先准备。这竹把盾遮挡铁炮的效果虽然只能说差强人意,但也总比啥都没有好,至少可以起个心理安慰作用。众人顿时觉得头顶上飞过的铅弹少了许多,划船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眼见得最前面那条快船到白鸟号的距离只剩下三十步左右了,算起来也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彦次郎正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待会一定要第一个登上敌船,砍下敌将的首级,立下建立家门的武勋。突然看到敌舰侧舷处红光一闪,便喷出一团火光来,随即便看到最前面那条快船上一片惨叫声,纷纷落水,船也打横了过来。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便看到敌船的侧舷喷射出一团团火光,前面的己方同伴便如同中了魔法一般,纷纷了落水,事先准备的竹把盾好像纸糊的一般,起不到一点作用。
“快跳船!”彦次郎突然觉得背后被猛推了一把,站立不稳落入海中,措手不及之下立刻吃了几口海水,幸好的自小是在海边长大的,水性精熟,深吸了口气用力蹬了一下海水,方才浮上海面,擦去脸上的海水不由得惊呆了。
几秒钟前还生机勃勃的快船上已经变了一番模样,甲板上满是尸体的碎块和鲜血,伤员在尸体间爬行,徒劳的祈求帮助,他在不远的海面上找到了自己的竹把盾,他游了过去,发现就好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啃了一口,只剩下半截,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是国崩,这是国崩!”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彦次郎回过头,看到野口孙七郎熟悉的面容,惊喜道:“殿下您也没事,那太好了,国崩是什么?”
“与铁炮一般,也是一种火器,只是威力要大得多,便是大名的居城,也能将其摧毁!”野口孙七郎的脸色铁青,与漂浮在海上的尸体看上去差不多,他接下来的话语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糟糕了,这次我们野口家踢到铁板上了!”
面对海盗的夜袭,霰弹的扫射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很快夜空里便传来了号角声,剩余的敌人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撤走了,螃蟹号也幸免于难。不过由于天黑,海况不明的缘故,周可成也不敢下令追击,只能等到天明之后才清点损失,捕捉俘虏。经过半天的辛苦,看着损失的清单,周可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什么,死了二十七人?伤十九人?怎么会死伤这么多?”
“禀告掌柜的!”莫娜低下头:“螃蟹号首当其冲,除了九指带着十几人在船首楼里坚守外,其他人几乎全灭,所以——”
“好了,不要说了!”周可成摆了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气:“这主要是我的错,到了陌生的海域,我应该——”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按说自己事先也有提防,在这陌生的海域,面对这等凶险的对手,实在是防不胜防。
“周贤弟,你莫要生气了!”许梓接口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昨天夜里来袭的应该是倭国当地大名水军,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是全军覆没了!”
“安宅水军?”周可成想起昨夜晚上他有听到许梓提到过一次,只是当时战场上铳声四起,血肉横飞,自己没顾上细问,赶忙啊追问道:“我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什么三好,安宅的,也没有记住,到底是哪一家呢?”
“这话可就长了!”许梓笑了笑:“贤弟,你对倭国的事情知道多少?”
“倭国的事情?”周可成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前世里电脑光荣游戏留下的一点记忆,好像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他们要么现在还没登上历史的舞台,还是说话小心些为上:“我所知不多,只听说这倭国列国各自为政,相互攻杀,便如同我国战国、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时候一般。”
“贤弟说的不错!这倭国自应仁之乱以来君弱而臣强,虽名为一国,实不过徒留名号而已,其国分为六十六,强者具有三四国,弱者与邻分国而居,自相攻杀,无日不战,像这样已经近百年了。而这三好家本不过是四国岛上阿波国三好郡的一介土豪,但恰逢时运,已经一跃成为倭国数一数二的大名,距离称霸天下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了。”
“哦?那安宅家又与三好家有何关系呢?”
“这就要从三好家的上一代家主三好元长说起了,此人乃是幕府之管领代细川高国的重臣,一生历经坎坷,最后却以被迫自尽而终。但他的四个儿子都是一时名将,分别继承了三好家、十河家、安宅家的基业。”
第六章风云()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安宅家与三好家虽然名号不同,但实乃一家人?”
“不错,安宅一族的家督安宅冬康乃是三好的家督三好长庆的同胞兄弟。”
听到这里,周可成点了点头,脸色也越发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趟来堺港居然会遇到这等事情,虽然说日本那时的一国算起来也不过算得上明国一县罢了,但三好一族既然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名,怎么看手头上也有四五个县的人口和土地,实力远非才现在的周可成可以比拟的。
“先把俘虏关到底舱去,我们先过了海峡,前往堺港吧!”周可成思忖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上。
“殿下,那几条怪船离开了!”彦次郎从岩缝回过头来,向半躺在地上的野口孙七郎禀告道,这个体格粗壮的汉子的右臂用白布包裹着,这是昨天夜里霰弹给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们往哪里走的?”
“往东北方向,纪淡海峡那边去了!”
“这就是说是去摄津国或者和泉国那边啦!”野口孙七郎挪动了一下身体,彦次郎赶忙伸手将其扶住,听到对方低声自言自语:“装备这么强大的火器,肯定是有所目的,是与堺镇、还是石山本院寺、还是六角家?正在本家经略近畿的紧要关头,决不能让这个变数参合进去!彦次郎!”
听到野口孙七郎叫到自己的名字,彦次郎赶忙跪在地上应道:“哈!”
“我记得你想要成为武士,是吗?”
听到野口孙七郎问道这个问题,彦次郎一愣,在他看来自己这次是闯了大祸,丢了近百条人命,十余条船,可却连根毛都没抢到,换了自己是野口孙七郎,非一刀砍了自己不可,若不是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满家老小都在村子里,早就跳海跑路了。可听野口孙七郎这口气,不像是要杀自己的样子。他不假思索,跪在地上磕头:“小人知道罪过深重,不过想成为武士的心一刻也没有动摇!”
“好!”野口孙七郎咬紧牙关,右臂上传来的痛楚就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不断挑刺他的神经:“你现在立刻跟住那条快船,查清楚船上人的来历,然后回来禀告我。只要这个你查清楚了,不但前面的事情一笔勾销,而且我立刻提升你做我们野口家的足轻头,听清楚了吗?”
“哈!”
穿过纪淡海峡之后,许梓的脸色明显变得轻松起来,用他的话说这已经进入了堺众的控制范围了,与日本的其他地方不一样,统治堺镇的并非凶狠贪婪的武士,也不是几乎同样贪婪的僧侣,而是商人们。由于这里北面是摄津国,南方通过和泉山脉与河内国和纪伊国接壤。大坂湾通过明石海峡连接到濑户内海,又处于纪淡海峡的要冲位置。早在古老的藤原时代这里就有存在专门贸易的港口了,而到了室町时代更是发展成为日本最大的贸易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