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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朱载垕这段时间已经大概弄明白兰芳社军队的编制了,知道这几乎两倍于南京城下现有兵力,他兴奋的搓了搓手:“那再过一两天就到这里了!”
“不,殿下您难道忘记了吗?”周可成笑道:“依照我们的计划,留都只不过是吸引敌人的诱饵罢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杭州!”
“杭州?”朱载垕有些迷惑的看着周可成。
“嗯!”周可成站起身来,拉开帘幕露出挂在墙上的地图来:“殿下请看,在下经过十余年来的苦心经营,兰芳社已经控制了西日本、朝鲜的礼成港、釜山港、东番、南洋的大片土地,但我方的力量是依赖于船队的。所以我方计划的第一步是取得一个基地,进可攻退可守,我选择的基地便是这里!”周可成说到这里,在地图上将南京、杭州、金山卫连接起来,画了一个三角形。
“殿下请看,这个三角形的北侧是长江、南侧是钱塘江,西侧是太湖和江南运河,东面是大海,西北和西南两个角分别是南京和杭州。只要将这个三角形的区域置于我军的控制之下,北面可以凭借长江之险和水军,抵抗朝廷北方之兵;向南可以凭借钱塘之险抵抗两浙之兵;西面可以用江南运河和太湖为屏障抵抗西来之兵,东面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海外的援兵和补给。而我方如果要进攻,则即可以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攻取江西、两湖;也可以从海路分别进攻两浙、福建、广东、北直隶、山东诸个行省,我方将处于极为有利的态势。眼下我和殿下大张旗鼓在南京城下,敌军的注意力肯定在留都,这批援军则可以先拿下杭州,把西南这个角先拿下来!”
听着周可成这番解释,朱载垕觉得有点头晕。不过如果一个现代人看周可成的描画立刻就能看出他画的那个三角形是长江三角洲地区,虽然在历史上长江三角洲从来没有被划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单位,但从南宋开始这块地区就已经是中国最为富饶,最为发达、地理位置最为优越的地区。元明清三代将这块地区划分在好几个行政区域之下其实也有避免其一枝独大、尾大不掉的原因。而在周可成未来的蓝图里,在扶助裕王登基之后,明帝国的都城将会顺理成章重新回到南京,但经济首都却将在长江三角洲的东端,换句话说就是现在上海的位置。这里将会成为未来中国、亚洲、乃至世界的心脏,便捷的水运,深远的腹地、充沛的资本、廉价的资源,大量的熟练劳动力将汇聚于此,原有中国近代劳动力过剩,内卷化,和专制集权的问题将因为南洋殖民地和强大商人集团的出现而被改变,工业化、近代科学的婴儿将会首先从这里诞生,而不是在阿姆斯特丹和伦敦。
当然,无论蓝图多么宏伟,都只能从一小步开始,周可成大费周章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宝座上换一个人,他并不在乎宝座上的那个人叫朱载垕还是朱载圳,甚至朱由检。这些他都无所谓,对于他来说这一场靖难战争是一场大好的机会,他可以把整个国家放入熔炉之中,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重新锻打、铸造、淬火,他希望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国家的主人不再是宝座上某个人,而是那个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东西的巨人。
远处传来的炮声打断了周可成的遐想,他不得不放下短棍,笑道:“殿下,看来我们不得不暂停了!请您回到船上去,那里会更安全一些!”
“不必了!”朱载垕笑道:“寡人想亲自看看,毕竟这些人都是为寡人而死的!”
周可成有点惊讶的看了看眼前的年青人,目光中闪动着勇敢和跃跃欲试的光,也许腐朽糜烂的生活还没有来得及把英雄的血变得污浊吧?他笑了笑:“也好,不过殿下待会一定要呆在安全的地方!”
鼓声响起,士兵们从营地涌出,来到壁垒后面,观音门上的十八磅炮被掀开炮衣,旗帜在大炮的上空飘扬,其实作为一个炮台,观音门的位置有点太高了,也不太坚固。为了防止因为火炮射击的反作用力而崩塌,周可成不得不下令在城门里安置了数十根支撑木,这让城门内越发狭窄难行。
第三百六十三章 奉天靖难大旗()
周可成笨拙的穿过一根根原木,爬上城楼。他的身上穿着全套的盔甲:圆盘状的护膝、铁手套、镀金胸甲、护喉和有金狮子装饰的头盔,沉重不堪。如果这不是莫娜、由衣和全体部将的一致要求,周可成绝不会这样折磨自己。不过他也能理解妻子和部下的坚持——除去安全方面的考虑,醒目的盔甲也能起到激励士兵们士气的作用,毕竟谁也不愿意为一个躲在几千公里外的家伙卖命。
“殿下请原谅,营地里没有为您准备好的现成盔甲,十天之后,最多半个月您的新盔甲就会送来,绝对比在下的这幅要华丽一百倍!”周可成有点紧张的向朱载垕道歉道——相比起他来,朱载垕的打扮就要简朴多了。营地里根本没有为他专门准备的华丽盔甲,结果他只穿了一副普通的锁帷子、外面再套了一件胸甲便做罢,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军官。为了向己方和敌人宣布他的存在,只好在周可成的大旗旁再立起一面明黄色的大旗,上面绣着“奉天靖难”四个大字。
“看周爱卿你的样子,寡人可不觉得有什么羡慕的!”朱载垕看到周可成笨拙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不过寡人还是第一次披甲,想不到这盔甲如此沉重,将士们居然还要穿着如此沉重的盔甲厮杀,当真是辛苦呀!”
周可成正想逢迎两句,远处响起军号,低沉哀怨,令人灵魂不寒而栗。城墙下传来东番原住民的模仿野兽的战号声,那是周可成的卫队,这支部队最早的一批士兵几乎都是从东番的原住民武士中挑选的,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惯例,无论是日本人、朝鲜人、明国人、还是南洋的爪哇人、吕宋人、暹罗人、缅甸人、乃至马拉塔人、埃塞俄比亚人、埃及的马穆鲁克,在加入卫队之后都会遵循这一传统。在战斗开始前,他们都会整齐的发出“呼啦、呼啦”的嚎叫,激励士气,恐吓敌人。
相比起卫队,另外两个联队的射手们看起来就安静的多了,他们排成三列,站在壁垒的胸墙后面,冷静的检查着自己的火绳枪,枪刺、火绳和火药瓶在腰间晃动,排成方阵的矛手站在他们身后,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军官和代表联队的旗帜,再后面则是武装水手组成的预备队。
骑兵和战象隐藏在城墙后面,江面上游弋着十二条纵帆船,时刻准备迎击敌人的突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明军的旗帜从地平线下升起时,朱载垕还是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人群从丘陵的顶端漫山遍野的冒了出来,仿佛无穷无尽,他们躲在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壁垒后面,头顶上飘扬着一面面旗帜,大步前进。
“周爱卿。”朱载垕下意识的抓住周可成的胳膊:“敌军一共有多少?”
“殿下,您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周可成笑了起来:“我只给您一个约数,从现有的旗帜看应该不会少于七千人,也不会多于两万,毕竟这个战场人再多也摆不开!”
“什么?有这么多!”朱载垕吓了一跳:“寡人记得你只有两千人的吧?”
“不到两千人!”周可成笑道:“如果殿下您觉得不安全的话,可以先退到船上去,那里要安全得多!”
听到周可成的建议,朱载垕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寡人既然南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周爱卿无需在意寡人,请专心调度便是!”
周可成钦佩的重新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灰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在害怕,但勇士与懦夫的区别并非勇士不会害怕,而是勇士能够战胜自己的恐惧。到底不愧为洪武和永乐二位天子的子孙呀!周可成暗自感叹。他转过身对一旁的森可成下令道:“击鼓!”
隆隆的鼓声响起,仿佛激烈的挑衅。李芳看着远处观音门上那面明黄色的大旗,眯起了眼睛。
“李公公,那面黄色大旗上好像是奉天靖难四个大字吧?”一旁的魏了翁问道。
“嗯!”李芳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四个字!”
四周传来一片窃窃私语声,这四个大字对于众人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一百五十年前,当时还是燕王的永乐皇帝朱棣正是打着这个旗号起兵,经过四年苦战将他的侄儿建文皇帝推翻,登基称帝。而一百五十年后,这面旗帜又一次升起,只不过掉了个地方,不是在燕京城,而是在南京城。
“李公公,陆大人!”魏了翁低声道:“在开打之前,要不要派一个使者去那边,劝说一番——”
“连奉天靖难的大旗都打起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陆炳愤怒的打断了魏了翁的话语:“他们要靖难,那我们是什么?是君侧之奸恶之徒?”
“是是!”魏了翁连声应道,目光却转到了李芳这边,相对于陆炳他倒是更看重李芳的意见,毕竟先帝已经不在了,这位陆大人的圣眷也就到头了,倒是这位李公公行事颇识大体,听说在宫中也颇有势力,倒是轻慢不得。
“魏大人,对面不是什么裕王,不过是假冒宗室的奸徒,击之何疑?”李芳厉声道:“为何不击鼓?”
“是,是,击鼓!立刻击鼓!”魏了翁赶忙大声道。
随着明军的鼓声响起,最前面的步卒开始向两侧展开,为中军的炮队腾开道路。显然明军的指挥官们已经从先前的几次交锋中吸取了教训——兰芳社的军队虽然人数并不多,但在修筑工事和使用火器方面颇有妙处,城墙上的十八磅炮与营垒后的三磅炮、火绳枪形成了有层次的火力,而有凸角的营垒又消灭了射击死角,巧妙的形成了交叉火力。从未见识过这种新奇作战方式的明军往往莽撞的采用密集队形冲击,企图一下子夺取阵地,却往往被引入陷阱之中,遭到夹射,死伤惨重。显然,这一次明军不会再落入同一个陷阱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炮击()
看到敌军的炮队出现,周可成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了。虽说按照史书上记载,明军最早使用“红衣大炮”,即以西方十七世纪初的海军长炮(通常为6磅、12磅、18磅前装滑膛加农炮)为原型仿造改进而成前装滑膛火炮的记录是1626年的宁远之战。但谁也不能保证现在明军手头上就没有,毕竟由于周可成的到来,历史已经完全大变样了,虽然这个时空葡萄牙人已经被赶到了马六甲海峡以西,自然没办法占据澳门,进而向朝廷提供新式火器,但兰芳社自己的船上的各色火炮可多得是,无论是打捞沉船或者暗地里仿造,明军都不难得到更先进的火器技术。相比起明军原有的碗口铳、弗朗基、虎蹲炮来说,新式的火炮炮管厚、炮管长、口径大、整体形状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设有准星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无论是威力、射程、精度都远远超出。如果敌军的炮队中装备有这种新式火炮,在观音门内侧以胸墙、土垒与壕沟组成的防御工事根本无法抵御,必然会造成大量的死伤。
“传令下去,各队退出营垒,退到城墙后面去,无关人员也立刻退下城楼!”周可成沉声道。
“是,大人!”森可成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周可成的命令,一旁的朱载垕惊讶的问道:“周爱卿,为何未战先退?”
“您看,敌军的炮队在向前移动!”周可成向前指了指:“城下的工事无法抵御大炮的射击,不能让士兵无谓的死伤。殿下,我们也必须离开这里,去有顶盖的炮垒去,这里很危险!”说到这里,周可成不由朱载垕分说,便将他拉进了一旁的炮垒。
与绝大部分当时中国古代城池一样,观音门上原先是有城楼的。不过这座城楼早已被周可成下令拆除,利用这些建筑材料,城墙上建造了两座有顶盖的炮垒,以安放那八门从船上拆下来的十八磅海军长炮。与当时的巨大多数露天炮台相比,这种带有顶盖的炮垒除了坚固的木质三角形支架外,还有大量装有泥土的袋子和藤筐,而且在火药库和炮位之间有隔墙,这样就可以防御对炮手最大的威胁——实心弹溅起的各种碎片和殉爆(当然如果被臼炮发射的大口径实心弹直接命中也没办法)。
正在周可成将朱载垕拉进炮垒的时候,明军的炮队已经越过了他们的步队,离营垒最近的已经只有一公里了,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最大的几门弗朗基炮的射程,不过明军的炮兵指挥官觉得在更近的距离开火效果更好,下令炮队继续前进,拖曳炮车的牲口在皮鞭的抽打下发出嘶鸣,不情愿的用蹄子蹬着地,仿佛它们也知道自己面临着的是什么。
“太好了,应该是没有新式的大炮,就算有也没有人懂得正确的使用它们,否则这个距离就应该停下来开火了!”周可成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他转过头对身后“暴君”号的枪炮长问道:“这个距离能够打中那些马车吗?”
枪炮长探出头看了看明军的炮队,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那里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七百米,大炮前几天就已经做过试射了,没有问题!”
“很好,每门炮打四发,用平常的速度就好了!”
“遵命,大人!”枪炮长行了个军礼就跑开了,随着响亮的号令声,炮手们忙碌了起来。他们依照炮长报出的数据,摇动这曲柄,巨长而又光滑的炮管缓慢的向上移动,当炮口抬到了需要的角度时,他们停止摇动,用响亮的口令向上头汇报,等待下一步的口令。朱载垕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他过去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殿下,就要开打了,这里会很脏,还会很吵,要不您先退到城下去?”周可成笑道。
“周爱卿,你呢?”朱载垕问道,嘴边带着调皮的笑容。
“我?当然要呆在这里,不然怎么指挥全军?”
“既然周爱卿要呆在这里,那寡人自然也要留下!”朱载垕笑了起来:“怎么?周爱卿怕寡人偷学怎么打仗吗?”
“殿下说的哪里话!”周可成有点窘迫,他正想说几句推诿的话,第一炮打响了,巨大的轰鸣声在炮垒内回荡,朱载垕就好像当头挨了一棒,张大了嘴巴,笔直的站在那里,脸上还凝固着得意的笑容,但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人已经被震呆了。
还没等朱载垕从炮声中恢复过来,第二、第三、第四声炮响接连响起。为了观察弹着点以修正弹道,炮手们的第一次并没有一起开火,而是次序开炮的,伴随着炮声的是带有黑火药燃烧时发出的具有强烈刺激气味的烟气。不过炮手们顾不得烟气散去,就开始忙碌着将发射完的火炮复位,清洗炮膛,装填弹药,准备下一次发射了。
“咳咳咳!”朱载垕终于从那种呆滞状态恢复了过来,他开始剧烈的咳嗽,用袖子擦拭流出的泪水,周可成赶忙扶着他走出炮垒,他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过来。
“殿下,您好点了吧?”周可成小心的问道,他可不希望手头上的这张王牌被硝烟呛死了。
“没,没什么!”朱载垕吐了一口唾沫,笑道:“已经好多了,周爱卿,这就是你最大的大炮吗?”
“不!”周可成摇了摇头:“这是从我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