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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决这个难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仿效三百年后的英国人,以强大的舰队进入长江,截断漕运,迫使朝廷签订条约,开放口岸。但问题是此时兰芳社的实力距离三百年后的日不落帝国相差甚远,这么干的结果很可能是弄巧成拙,连原先可以偷偷搞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这只能作为最后的预备方案使用。
既然武力解决不行,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在大明的内部培养一个既得利益团体,再借用这个团体来影响朝廷,辅之以金钱贿赂、政治暗杀、武力威胁等手段,使朝廷尽可能长的时间里无法做出对兰芳社不利的决定。同时尽可能的向台湾移民,支持阿劳丁夺回亚丁王位,夺取马刺甲,控制东西贸易的枢纽,尽可能减少对大明的依赖,做退而求其次的准备。前者周可成打算双管齐下:通过捐资助学,扶助贫寒士子在大明内部培养自己的声音,于此同时支持海瑞在整个苏南范围内治水,完成对太湖水系的治理,改善长江三角洲区域的通航和农业条件,以利于海外贸易,同时也让海瑞获得政绩升迁,为将来让其进入中枢打好基础。
听完了周可成这番讲述,张经已经是呆若木鸡。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大明的忠臣孝子,但却从没有想过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这样一个宏伟的计划,与这个计划比起来,打进北京当皇帝都算不了什么了。
“你,你为什么要将这些都告诉我?”张经问道。
“张先生是我的左右手,既然你开口问了,我又怎么能不答呢?”周可成笑道:“何况周某这番筹划,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何不能说?”
“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你勾结海寇,贿赂官绅,私造大舰,还说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张经恨恨的反驳道。
“那又如何?”周可成笑道:“不错,你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可是却都对大明百姓有利的,东番沃土赖我开拓,倭国、南洋贸易养活了千万人,张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说的是真是假。”
张经没有说话,他知道周可成方才说的不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其效力,不过——
“你贿赂官绅总是不对的!”他叹了口气,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
“呵呵,张先生做了那么多年的官,难道就没有与同僚之间相互馈赠?难道就没有收过润笔?三节两敬?为何你把这个当做人情来往,我这就是贿赂?大明设置科举,难道不是为了选拔人才吗?我周可成应该也算得上是人才吧?只不过没时间去读八股文,那就出点钱让人替我去考,考上了替我为朝廷效力,这很过分吗?”
“那海瑞呢?我听说此人为官极为清廉,刚正不阿,恐怕并非能为你所左右的!”
“我并不想左右他什么呀?”周可成笑了起来:“我现在只希望他治理太湖水患,开凿河道,兴利去弊,这难道不是他自己想做而暂时做不到的吗?他越是清正廉洁,越是刚正不阿,我越喜欢,因为这样的人只要是看准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天下人都以为非也会拼命做下去,不怕骂更不怕死,我只要让他去做那些我希望他做的事情就好了。”
“那若是他不想做呢?”
“那我就换个人呗,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周可成笑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我让海瑞去阿谀奉承,贿赂上官他肯定是不干的,那不是他的错,是我蠢。可我若是希望兴利去弊,做利国利民的大事,就非他莫属了,这样一口好刀,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你就不怕这刀砍在自己身上?”
“不怕!海瑞做奉贤县令,我的金山卫港口就在他的治下,何曾找过我的麻烦?其实海瑞这种人很好打交道,他虽然刚正不阿,但却不是迂夫子,只要我做的事情于国于民有利,这刀就不会落在我身上!”
“那若是有害呢?”张经问道。
“我又不是傻子,别在海大人眼皮底下干不就是了?难道大明眼里只有银子,没有黑白的官还少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封地()
张经张开了嘴,脸色愕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的坦诚,而坐在一旁的周遇吉和吴诚一直保持着沉默,显然他们对于这一切早有准备。
“你,你为什么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一点也不隐瞒?”
“张先生,西国是我现在所拥有的所有领地中人口最多、财源最为充沛的一块,将来还要加上九州和四国,而政所是探题府中权力最大的一个部门,我连政所都能交给您,又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周可成笑了起来:“就算我现在瞒着您,您上任之后又能瞒得了几天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周可成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那我若是拒绝替你掌管政所呢?”
“那我就只好让今井宗久或者近卫前久来坐这个位置了!”周可成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幕府中可用的人才实在是太少,徐先生要管金山卫、毛和离不开朝鲜、九指他们几个离不开中左所,四五哥离不开淡水,都走不开。但今井宗久和近卫前久毕竟是倭人,若是让他们坐了政所的位置,若是我不在这里,只怕遇吉与吴诚他们稳不住这里!哎,若是项先生和唐先生愿意来日本帮我一把就好了,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张经听到这里,又好气又好笑:“项高和唐顺之?他们两个若是知道你的谋划,要你的性命还来不及,怎么会来帮你?”
“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周可成笑道:“俗话说学的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帝王家,但爵禄方面可比朝廷那边大方多了,为啥就没几个人愿意来的呢?张先生,其实我这也只是大概的筹划,将来兰芳社与大明如何,还要看未来的情况。说到底,我也不希望兵戈相见,大家太太平平做生意岂不是最好?既然眼下兰芳社存在已经是既成事实,与其站在一旁,不如加入其中让其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你说对不对呢?”
听到这里,张经也有几分意动,不过脸上还是冷笑道:“你还真是舌灿莲花,这兰芳社往那条路上走难道不是由你定的,我就算去管了那个劳什子政所又能做什么?”
“张先生,就算是大明天子也不能什么事情都由自己说了算的吧?何况我不过是个大掌柜罢了!”周可成笑道:“在兰芳社我也就是个掌舵人,只不过我比大伙儿看的远一点,所以大伙儿信得过我,张先生你若能比我看的更远些,大伙儿自然也会听你的!你说是不是呀?遇吉、吴大哥?”
“是,是!”周遇吉忙不迭点头,吴诚却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依我所见,张先生虽然学问大,但若论眼光恐怕还是不及可成你的,当初咱们才四个人,你就能带着咱们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打开诺大一个局面,我是不相信其他人也能做到!”
“也罢!”张经冷哼了一声:“反正我也没有别处去了,便在应允了这一次便是,不过你方才对于领地的划分说的含糊的很,可否再仔细讲述一遍?”
“也好!”周可成走到地图盘:“原先中村良彦有淡路一国,羽茂高玄与勘兵卫分和泉一国,山田高国掌管长岛和津岛的事务,这一次他们几个都有立下战功,所以把他们和大和的国人众都改封到了西国去,和泉给吴诚,淡路给遇吉,大和国是留给我孩子,在他成年前由张先生你代管。对于西国领地的划分,大体上是按照大小相制的规则,在严岛之战前就跟随我的这些日本武士按照战功的大小,给予从三万到十五万不等的领地,控制重要道路的节点和隘口,将西国本地大名按照亲疏、投降早晚,实力大小分隔开来,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张经点了点头,周可成这番划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兰芳社在日本最重要的据点是堺,这个位于大阪湾的港口就在日本最为富饶的近畿平原末端,距离京都只有数日的路程,一旁的淡路岛则控制着进入濑户内海的重要入口。周可成将淡路岛交给控制着舰队的义子,将堺旁的和泉国交给负责执掌侍所的吴诚,显然是为了拱卫堺的安全。而被改封到西国的中村良彦等人则承担着监视制衡当地大名的任务,如果当地发生叛乱,他们的任务就是循序控制据点,防止叛乱扩大到其他领地,而堺的舰队将会载运着增援在最近的自由城市港口登陆,进行镇压。如果与今川家发生战争,那兰芳社在近畿的军队将会收缩到堺,西国则封锁边境,等待从东番、大明、朝鲜派来的援兵。
周可成看到张经没有拒绝,便站起身来,肃容道:“最晚九月,我就回离开日本,这里就都拜托张先生了!”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做了一揖。
四月,备中高松城。
“立即开城!为中村备中守殿下开城!”中村良彦的传令兵是个大嗓门,尤其是在灌了两碗甘蔗烧酒之后更是宏亮,浑厚的嗓音搅动了黄昏忧郁的空气,显得分外悦耳。
中村良彦惬意的听着传令兵的叫喊,凭借立下的战功,他被周可成从淡路国改封到了备中,受封备中一国,虽然都是一国,但淡路不过是个贫瘠的岩石小岛,而备中可是在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西国,石高高达17万石,是淡路的三倍。从一介连姓都没有的农民成为一国之主,中村良彦只用了短短三年多时间,这是在传说中也没有的事情呀。
第三百六十六章侵攻()
被这么大一块馅饼砸中,中村良彦并没有晕头转向。勘兵卫、羽茂高玄、山田高国这三位同辈也得到了加封,但是都不过十一二万石,最多的羽茂高玄也不过十四万石,比自己少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像源平太、大和国那些国人众这些人就更少了,少的不过数千石,多的也不过一两万、两三万石。显然加封多少除了战功之外,大殿还有考虑资历方面,到底我是最早几个追随殿下的人呀!中村良彦暗自感叹,不过在感叹之余,他也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倍加努力,千万不能辜负了大殿的厚恩。
中村良彦当然知道光凭一张盖着幕府大印的桑皮纸换不来十七万石领地,这可是一个依靠实力说话的时代。大殿将备中国赏赐给自己是一回事,自己吃不吃的下肚又是一回事。因此中村良彦在得知改封备中国之后,就立刻带着家臣回到淡路国,将积蓄的家财全部拿出来,又向纳屋的今井宗久借了一大笔钱,开始在四处招募浪人武士,准备武器和军资。中村良彦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身,只要愿意去打仗的,都给吃饱喝足,每个月还有军饷,拿下备中国之后,有功之人还能提拔为本家的武士,因此应者云集,因此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就募集了两千人,在淡路操练了一个月后就率军乘船前往备中。
中村良彦并没有白背一屁股债,虽说备中国的实际控制者三村家亲在尼子家灭亡后便向周可成表示了臣服,但他并没有蠢到放弃加强战备,但他没有想到敌人会在三四月的春耕季节发动入侵,毕竟这个季节里各家领主都忙着监督农民种地,哪有心思打仗。因此中村良彦的进攻十分顺利,一次击溃战之后就将三村家亲包围在了高松城中。
以当时的眼光判断,高松城是一座颇为坚固的山城,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守城的人手不足。由于中村良彦的进攻过于突然,三村家亲的身边只有六七十名一门众和一些老弱妇孺,其余的武士基本都在自己的领地里督促农民春耕,而城外的中村良彦有近两千人,这么悬殊的人数对比就算再怎么坚固的山城也是守不住的。
“还没有答复吗?”中村良彦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来,他看了看太阳,时间不早了,人多的一方也是嘴巴多的一方,春天的田地里除了稻苗之外别无他物,而且身处坚城之下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举起右手:“不要喊了,吹动号角,准备进攻!”
“是,殿下!”
号角声响起,士兵们开始展开队形,最前面的是拿着盾牌和长梯的,后面的是弓箭手和铁炮手,然后才是披甲的武士。进攻的战术很简单,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猛攻,轮换梯队,如此悬殊的数量对比,相信天黑前就能破城而入。
中村良彦走到帐篷口,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兴奋的哆嗦,他告诉自己,天黑前我就将是这座城的主人了!他扭过头对身旁的武士道:“击鼓,进攻!”
鼓声响起,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士兵们如潮水一般涌上,城上的守兵开始射箭和投掷石块,箭矢和石块落到士兵头上,随即被人浪淹没。太少了,相比起进攻一方守城的人太少了。冲到壕沟边的士兵支起盾牌,弓箭手和铁炮手开始在盾牌的掩护下向城头射击,很快城上就传来惨叫声,甚至有受伤的人从城上跌落下来。看到这一景象的士兵们发出欢呼声,开始越过壕沟,将梯子靠在墙上,向上爬去。虽然守城的人们竭力向下投掷石块,泼开水和滚油,但人数的巨大悬殊还是压倒了他们的努力,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上之前,高松城终于被黑色的人浪淹没了。
高松城的陷落只是一个缩影,弘治(日本年号)二年的春天对于日本西国的人们来说是一个血红色的春天。在尼子晴久与毛利元就这两个巨人倒下,大内家也失去了笔头家老陶晴贤和大部分军队之后,西国的十六国实际上已经陷入了空前的无主状态,失去了传统三强的镇抚,原有的秩序已经荡然无存,而正当新一轮的混战即将爆发时,这些早已效忠于周可成的武士们带领着军队开始入侵各自的邻国。虽然当地的武士竭力反抗,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只能毫无联系的进行反抗,悬殊的实力对比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胜负。当夏天来临的时候,西国地区除了原本属于大内家的周防、长门两国之外,其余的十四国领地已经基本都向探题府表示了臣服。
堺,码头。
“我回去之后,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周可成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一旁的周遇吉,随即他向面前的众人点了点头:“还请诸位一定要辅佐好遇吉!”
“请大殿放心!”众人恭谨的俯身跪拜。
“嗯!”周可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踏上通往响尾蛇号上的跳板,周遇吉赶忙跟了上去,神色有些黯然。
“怎么了?”周可成笑了笑:“不想留下来吗?”
“不!”周遇吉摇了摇头:“这么重的担子,我怕会办砸了!”
“不要紧!”周可成笑道:“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把西国、和泉、大和国都丢掉,只要堺还在,来年春天我再带兵打回来就是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怎么会!”周遇吉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