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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些兄弟们都有做些什么呢?”
“互帮互助,搭把手罢了!”全清双手抱拳,突然一翻手腕,右掌朝上,左掌朝下,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若是做出这个手势,会中之人自然就会知道是自家兄弟!”
“可你这次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正经差使呀,他们也肯帮你?”
“徐先生说笑了!”全清笑道:“若是做正经差使就能活下来,又何必入会呢?这帮会又不是你们读书人,本来就是只论亲疏,不论是非的!”
“好一个只论亲疏,不论是非!”徐渭苦笑了一声:“其实读书人也是如此,这世上能够把是非放在亲疏之上的,少之又少!也罢,你的来历我也就不追问下去了,不过道长你记住了,兰芳社可以造就你,就也能毁了你,别做蠢事!”
“贫道明白!”
三门,谢宅。
谢贤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静了下来,方才迈过门槛,向坐在当中的谢丕躬身行礼道:“二哥!”
第一百八十三章回乡()
“嗯,是十五弟呀,坐下说话吧!”谢丕从信笺上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向自己行礼的堂弟。与许多大户人家一样,谢家的行次是各房连在一起算的,谢贤是谢丕的叔父谢迪最小的一个儿子,未曾出仕,谢丕的几个儿子都在外做官,自己又年高精力衰退,家中的许多事情实际上都是由这个正当盛年的堂弟在处置。
“多谢兄长了!”谢贤也不客气,拱了拱手便在谢丕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您可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十五呀,你没头没脑的这么说一句,我怎么知道说的是什么?”
“就是海宁陈在松呀,他那个孙儿染上了花柳病,算是完了!”
“哦!”
“兄长,我还听说这件事情背地里是那周可成下的手,这海贼下手好生龌龊,陈德文好端端一个秀才,就这么糟蹋了!”
“照我说,这是陈在松咎由自取!”谢丕冷笑了一声。
“咎由自取?这个从何说起?”
“陈在松联名上帖子,差点要了周可成的命,你说他会怎么做?他又不是陈家的佃户,一张帖子就拘到衙门里又打又杀的。明明知道老虎是要吃人的,还去撩拨,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
“大兄说的是!”谢贤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听说那陈在松还在四处奔走,拉人上帖子,您说后果会如何?”
“陈在松不识时务呀,他就算拉到了人上了帖子,朝廷一时间也拿周可成没有什么法子。”
“周可成的确船坚炮利,但朝廷可以禁海,不许贸易呀,金山卫那个商埠不就是周可成的吗?”
“不许贸易,那岂不是把周可成赶到汪直那边去了?胡汝贞可不会这么蠢。”谢丕冷笑了一声:“老十五呀,谢家传到我们手里,要的是稳了,周可成也好、汪直也罢,他们纵然风起云涌,也都是一时的,百年之后,我们三门谢家照样还在,这个才是要紧的!你明白了吗?这段时间若是有外人前来拜访,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不见外客!”
“我明白了,大兄!”
台湾,淡水。
远处,微弱的光线船头海上的雾,在地平线附近闪耀。
“这是星星!”周可成低声道。
“是东番的星星!”灰发道。
水手长正在大声发号施令,水手们沿着三根高大的桅杆爬上爬下,忙着摆弄索具和厚重的船帆,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长须鲸”号的速度正在减慢,漫长的旅程即将结束,终点就在前方,甲板上的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充满了喜悦和收获感。
收获,是的,周可成这趟江南之旅可谓是收获丰富,在长须鲸号的底层甲板上堆放着一个个木箱,里面装满了洁白的生丝,一共一千五百担——按照去年堺五百两一担的丝价,这就是七十五万两白银,即使对于已经见惯了财富的周可成来说,这也是个天文数字了。就是只算只为了这些,与那些缙绅撕破脸也不亏了。
当然这趟江南之旅只能说成功了一半,甚至一半还不到,谁也不知道金山卫这个商埠还能开放多久,如果能够维持下去,那就能够把那里的生丝、瓷器、茶以及各种两浙和南直隶的手工业品源源不断的出口到整个世界,这背后代表的利润简直是天文数字,仅仅凭这个,就足以让兰芳社发育成为一头真正的利维坦了。
时运呀!周可成暗自感慨,有些事情固然要看个人的努力,但更要看历史的进程,自己想要把胡宗宪扯进对外战争的泥潭,绑上自己的战车,但谁也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档子事。但是他并不后悔,兰芳社是一个商业公司,——底舱里的生丝是摆在眼前的利益,与胡宗宪合作的机会未来还有的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大掌柜的,甲板上风越来越大了,您先回底舱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身后传来了船长的声音。
周可成点了点头,船长说的没错,海面上的风的确越来越大,雾气早已被吹散,借助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台湾岛蓝黑色的轮廓。他裹紧披风,向艉楼走去,时间还早足以让自己睡一个回笼觉,上岸之后事情还多着呢!他回到自己的床上,飞快的进入梦乡。
周可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看来已经进入淡水河了。
“什么事情?”
“师傅,四五叔上船来了!”小七的声音透过门板穿了进来。
“哦,让他稍等我一会!”周可成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的穿上衣服,拉开房门。小七恭谨的向老师欠了欠身体,周可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正从楼梯走上来的陈四五张开双臂。
“辛苦你了!”周可成拥抱了陈四五一下:“淡水这么多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哪里,哪里!”陈四五看了看周可成,压低声音道:“安全回来就好,乍浦的事情我已经听小七说过了,太危险了,幸好没事,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嗯!这次确实是有些冒险了,没有想到胡宗宪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过收获也不小!”周可成踩了踩脚下的甲板:“底舱有一千五百担的生丝,如果在金山卫那边站稳脚跟了,以后年年都有!”
“再多的生丝也比不上自家的性命呀!”陈四五叹道:“哎,好歹是回来了,我也可以把肩膀上的担子交给你了,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嗯!估计各地来的留给我处理的信笺有不少吧?”周可成笑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会见1()
“嗯,是不少,有不少我都不敢处置,反正知道你就要回来了,不是太紧急的索性就留给你了!日本、安南、朝鲜的都有,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兰芳社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
“以后还会更大的!越来越大!”
此时雾气已经完全飘散,长须鲸号的船首劈开灰绿色的水面,进入淡水河,风帆宛如翻腾的白色羽翼。周可成能够听到头顶上海鸥的尖利叫声。两个土丘在河岸两侧升起,顶部升起白色的烟雾,随即炮声传来。那是扼守淡水河口的炮台在向返回的舰队施放礼炮、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满载而归的水手挥舞着双臂,一条条独木舟从岸边驶出,上面的土人们兜售着手中水果和蔬菜,大片的房屋和厂房在河岸边铺展开来,看着这一切,周可成的胸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成就溢满,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建造起来的!
当叶麻的双脚踏上木栈桥,他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作为一个曾经的海贼,他的足迹曾经踏遍南中国、日本和南洋的诸多港口城市,但是眼前一切却是他从来也未曾见过的,淡水是由两部分组成的:无数杂乱无章的茅屋、整齐划一的工厂、店铺,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就是叶先生吗?”
“不错,就是我!”叶麻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名军官,深邃的五官和棕色的头发表明他是一名弗朗基人,但他的汉语说得很好,除了还带一点口音以外,完全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个弗朗基人之口。
“周大掌柜让我带先您去您的住处,晚上酉时一同吃饭!”那军官向叶麻欠了欠身体,恭谨的伸出右手,做了个“请随我来”的手势。
“可是我的行李还没在船上!”叶麻有点犹豫的答道。
“这个请您无需担心,待会会有人送到您的住处的!”
“好吧!”叶麻跟着那军官,穿过拥挤的街道,他看到满脸刺青的土人正大声叫喊,兜售着鹿皮、蜂蜜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穿着木屐的倭人轿夫喊着号子挑着轿子跑过;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一个身着白色葛布长袍,带着高顶纱帽的朝鲜商人,在淡水这么炎热的地方穿成这样可是在活受罪,叶麻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的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他看的如此的入神,以至于那个弗朗基军官好几次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叫他,以免其走丢了。
但随着路程的延续,叶麻发现前面有一座有士兵守卫的关卡,他向那军官询问,得知这一块是淡水的港口区,而后面才是真正淡水的居民区和工厂区。
在检查完毕身份之后,两人穿过关卡,叶麻发现道路开始向高处延伸,简陋的茅棚和竹屋被坚固的砖瓦房所取代,不少房屋里传出机械特有的刺耳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臭味,两人下意识的加快脚步。他们转过一个弯,道路又开始向下延伸,路旁由房屋变成了桑树林。
“过了这片树林就到了!”弗朗基军官笑道:“刚才那片地方是机械加工厂和五金厂,味道最是难闻的!”
叶麻哼了一声,没有答话,此时两人已经穿过树林,那弗朗基军官指着树林旁几排木屋中最前面的一间:“您的住处就在这里,午时自然有人来接您,请不要乱跑,免得迷路!”
“多谢了!”叶麻向弗朗基军官道了谢,推门进屋,发现房间的摆设虽然简单,却是十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特有的清香,他摸了摸柔软的床铺,一屁股坐在床上,便昏昏睡去。
叶麻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当他醒来的一刹那,下意识的握住了怀中的匕首,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无需如此了。他坐起身来,问道:“什么人?”
“大掌柜让小人来带您去共进午餐!”
“欢迎,来,到这边坐下,我就不起身相迎了!”周可成坐在一张长榻上,手上拿着一只扇贝,热情的向叶麻挥舞着左手。
叶麻知道周可成对各种海鲜贝类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尤其是烤着吃。他也没有客气,在周可成的右手边的长榻坐下,在炭炉旁还有三个人,一个是阿劳丁、一个是陈四五、还有一个是皮肤黝黑的土著男子,正冷冷的看着叶麻。
“我介绍一下!”周可成指了指左手边:“这位是陈四五,兰芳社的二当家,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小七的叔父;这位是杭。杜阿,你见过了,剑术大师,我麾下最出色的将军;这位是我的好友阿坎、大树王国的国王!”
“久仰,久仰!”叶麻赶忙拱手行礼,陈四五和阿劳丁都向其微笑致意,而阿坎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让叶麻心里也有几分气恼。
“周先生!”相比起一年多前,阿坎身上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你这次邀请我前来是为了什么?要知道为了这次邀请,我可是推迟了对泰雅族(位于台湾东北部,中央山脉以东地区的一个原住民部落)的征讨呢!”
“泰雅族?”周可成笑道:“我记得这个部族应该是位于中央山脉以东吧?你的势力已经越过中央山脉呢?”
“还没有完全越过!”阿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傲色:“不过上一次征讨之后,控制着山区隘口的几个部落已经向我臣服,交出人质和贡赋,通往山脉以东区域的道路已经向我敞开了!”
“哦,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呀!”周可成笑着举起了酒杯:“祝您的军队早日可以看到另一侧大海!”
“多谢!”阿坎赶忙举起酒杯,将其一饮而尽:“不过这也要多感谢您的支持,兰芳社提供了大批武器和药品,这对我的勇士很有用!”
第一百八十五章会见2()
“这没有什么,你也付钱了嘛!”周可成笑道:“那你现在有多少军队呢?”
“追随我本人的武士有一千人!”
“哦——,这可是一支大军了呀!”周可成笑了起来:“你应该超过了疤脸了吧!”
“那是自然!”阿坎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已经沉醉在美酒和漂亮女人的怀抱里了,完全忘记了勇士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在场的其余四人中只有叶麻一人觉得可笑,一千人?自己全盛时期麾下的人数至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什么大树王,不过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蛮子罢了,周可成为什么让他坐在主客的位置,共同进餐?他目光扫过周可成的脸,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深处有一丝警惕,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叶麻问自己。
叶麻并没有看错,周可成的确对阿坎实力的增长感觉到一丝警惕,他并不了解台湾土著人的社会情况,所以对阿坎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估计。和所有还处于部落社会的民族一样,当时台湾的土著社会中所有健康的成年男子都是战士,因此叶麻便将阿坎当成一个有四五千人口的部落首领。但阿坎方才说的是追随他个人的武士数量,这些追随者中的大部分都并不与阿坎属于同一个部落,他们只是因为阿坎的名望、财富和权力而效忠于阿坎的,作为代价,阿坎有义务向他们提供食物、衣着和武器。换句话说,这些追随者都是全脱产的、装备精良、以战斗为唯一职业的武士。而且通过兰芳社的关系,阿坎的这些追随者拥有角弓、藤盾、盔甲、钢铁武器甚至少量的火器,士气、身体素质、武艺和作战经验更是一等一的。这样的实力即便放在当时的西南,也会成为大明重点拉拢的对象了。正是凭借这支武力,阿坎才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摆脱部落的桎梏,成为控制着上千平方公里土地,十余万人口的“大树王”。
“阿坎!”周可成笑了笑:“我这么急着出征泰雅族,应该是财用有些吃紧了吧?”
“你怎么知道?”阿坎脸色微变,显然周可成猜中了。
“这还不简单!你占得地盘虽然不小,但那些土人一个个都穷的要死,能缴纳的贡赋能有多少?除这之外、你的财源无非是伐木、淘金。你那么多追随者,要吃要穿,若是不对外掠夺,哪来的钱粮供养他们?”
阿坎低下头,没有说话。周可成笑道:“阿坎呀,论打仗,疤脸肯定是不如你的,可问题是人家也有比你强的地方,你看他糖庄就搞得不错,四五哥,去年疤脸送到我们那里多少甘蔗,多少糖呀?”
“去年疤脸送来的糖有两千百余担,送来的甘蔗榨出来的糖有四千余担,他还酿了不少甘蔗烧酒!”
“看到没有?阿坎呀,这糖可是好东西呀,光是糖就抵得上你的金矿还有伐木了吧,烧酒更是好东西,那疤脸还琢磨着晒盐,这都是赚钱的买卖。你倒好,光想着出去抢,问题是中央山脉那边的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