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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没多久,大司马夏伯崇和左司马挚红便分别派人来接,并且专门为他们二人准备了一匹战马。
观言是拎着行李去见挚红的,他告诉挚红实情,挚红一听便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你先将行李和小兽都放在我的军帐里,我会找人照顾它。”
观言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二公子。”
随即,观言便又随军上了路,一行人趁着夜色潜行,一路无话,一直到抵达流波山西北面的山脚下,挚红命人守住后路,并派人保护观言安全,待一切安排妥当,挚红便亲自率军出击。
流波山山势威赫,从西北面进入流波山的山路崎岖不平,两旁皆是高耸的山壁,是最险峻之所,但挚红所率领的轻骑早已驾轻就熟,显然曾来过这里数次。
过了不知多久,观言忽然听见一声轰然雷鸣。
“来了!”留守的士兵神色一凛,纷纷道。
观言暗自一怔,还不及反应,雷鸣声怒然而至,一声响过又一声,威力巨大,只震得人头昏脑涨,神志不清。
两旁的山壁因不间断的雷声开始振动不已,大大小小的山石不停地滚落下来,原本观言等人落脚之地也受到波及,使得他们不断后退,观言见状不禁焦急地看着那条略显狭隘的山路,却始终不见挚红的队伍出现。
过了好久,终于见到山路尽头出现一队人影,此时山石落得愈发快,并且越来越巨大,挚红所率领的轻骑在不间断的落石之中夺路退回,只看得观言心惊肉跳,而他们身后追兵又至,就见断后的士兵们边往前冲边回身拉箭退敌,而挚红看准目标,一箭射向山壁上松动的石块,大石轰然落下,顺利挡住了鄂军追兵。
挚红一行人安然撤退,并继续退守至五百里以外的位置,此时鼓声终停。
但过了没多久,鼓声又再度响起,由于他们处在五百里之外的距离,因此鼓声听起来终于不若雷声,可即便如此,这种巨大的声响也依然让人听得脑袋都要炸开一样,耳边尽是“嗡嗡”声,只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第42章 夔之大章 (三)()
鼓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隔一阵又出现一次,声音已来自东北方,但这次的声响与之前正北方的相比隔得相当久,并且声音也愈发远,由此能推测出三方通道有一处距离鄂军中心点较远,但无论近或远,一旦逼近至五百里范围之内,恐怕依然会被鼓声震得东倒西歪。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
观言被鼓声震了一晚,脑袋里仍在“轰隆隆”作响,不止他如此,其他人也一样,挚红苦笑着对观言道,“一连几次进攻,都被鼓声击退,如若不然,我军早已攻下流波山。”
“如此惊人的威力,实是前所未闻,观言觉得这面鼓必定有它的来历。”
挚红沉吟道,“传闻黄帝破蚩尤军时曾以雷神兽的皮做鼓,骨做槌,因而大败蚩尤军,以你之见,是否会是同一面鼓?”
“此记载观言也曾见过,是否就是同一面鼓,观言会设法查证。”观言道。
挚红点头,回头对自己的部众道,“再休息片刻,我们便回程。”
众人应下,一整晚被鼓声轰炸,早已显得疲惫不堪。
…
“这几个月间,宫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休息时,挚红问观言。
“二公子所指何事?”观言问。
挚红注视他,略带深意地道,“既是问你,自然是诸如此类的古怪之事。”
观言一听便知他问的是谁,只因宫中古怪之事大多来自天锁重楼,这时便回答说,“宫中没有发生太多事,不过两个多月前应公子曾经离宫一阵,二公子知晓‘桑落倾雪’吗?”
挚红点头。
观言不料他竟然知道,便问,“那二公子去过吗?”
挚红摇头,“未曾亲自去过,但我听闻那里的主人亲自为应皇天建造了一处雪园,梅花盛开的时候,应皇天便会去那里小住几日。”
“二公子对应公子之事,似乎相当清楚。”观言不由得道。
挚红对他这句话恍若未闻,却忽然道,“所以你大可对桑落姑娘死心,应皇天爱梅,她就为他种梅,其中含意相当明显。”
“咦、咦?”闻言观言冷不丁一怔,“二公子是说,桑、桑落姑娘?”
“你显然也对桑落有好感,不是吗?”挚红毫不含糊地道。
“啊……”观言因他这句话脸红得一塌糊涂,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公子莫要再说,观言对桑落姑娘并未有其他的念头。”
“唔……没有那便更好,说起来,巫官也是能成婚的,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婚事了。”
挚红年纪明明比观言还小两岁,语气却老成得不像话,观言面红耳赤地道,“二公子,请不要拿观言开玩笑。”
挚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好半晌才道,“可惜落花有意,感情的事,谁都勉强不了。”
观言一直以为桑落姑娘单纯喜欢雪,因此有了“雪园”,但不料雪园是特地为应皇天所建造,若是结合之前桑落对应皇天关心的态度……原来竟是如此,再听挚红之言,观言不由一怔,道,“二公子之意是,应公子对桑落姑娘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
挚红并不回答,只问,“所以呢,桑落倾雪里发生了何事?”
观言将离遥姑娘的事大致对挚红说了一遍,道,“据我所知离遥姑娘现在已回到唐国,唐国也正式被周国接管。”
挚红听罢喃喃地道,“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你刚才说那名与你比试的巫师叫什么名字?”
“冷钧。”
“冷钧、冷钧……”挚红念了几遍道,“这个名字好熟悉……是了,他是巫冷钧,周国巫官之首,亦是天府之长,并且还是巫咸之后代。”
巫咸,商太戊帝之国师,凡是学巫之人都知道这个名字,筮占之法便是因他所创。
观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大吃一惊,他根本不会想到当初那名男子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是巫师”的那句话,原来如此意味深长,他跟那么了不得的人比试一番,居然毫不自觉,难怪后来在山洞之中他能点破如此多的事,难怪他一直觉得他并不似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原来,他不是杀手……”观言傻了眼,喃喃地道。
“自然不是。”
“那他跟我比试,总不会是心血来潮吧……”观言心下惶惶,若不是挚红此时告诉他这件事,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如此无知。
“应是为了应皇天而来,顺便解决离遥之事。”挚红道。
“咦?这跟应公子有何关系?”观言不解地道。
“我只能告诉你,他与应皇天有一段渊源。”
“要是能早一点知道便好了……”观言的语气里满是后悔,如果早一点知道他的身份,那天在山洞里他就可以请教好多事情,包括当天那两场比试的细节,明明对方都有告诉他名字……哎……
像是知道观言在想什么,挚红便对他道,“这不怪你,巫冷钧只来过楚国一次,那时你根本没进宫,何况他在周国亦行事低调,就连周国人都很难见上一面,你不知道实属正常。”
“可是……”话虽如此,但观言还是觉得难得的机会,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不用想那么多,兴许日后你有机会去周国也未可知,眼下先解决鼓声之事。”挚红打断他道。
话题又饶了回来,观言点点头道,“观言明白,这件事必须设法解决才行。”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只因他出行带的书简有限,不知是否能查得清楚,可能还是必须请教师父,幸而临行前师父有交代他一法,届时可以一用……
…
一行人回到营地之后便立即去见楚王,距离最近的夏伯崇带队已先一步回营,此时暝夷正在向楚王汇报,就听他侃侃地道,“昔者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皮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蚩尤军原本铜头啖石,但在夔牛鼓震声之中,士兵们个个冲杀无门,神魂颠倒,最终兵败如山。”
“以暝夷大夫之见,此鼓应是来自黄帝,乃夔牛之皮鼓,是吗?”楚王问。
“不错,好在鄂军只得了其中一面,否则一旦连震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暝夷道。
楚王点头,又问,“若真是此鼓,那本王倒亦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暝夷大夫可有破解之法?”
暝夷摇摇头,躬身道,“请陛下恕罪,臣暂时并无解决良策,待臣回去钻研一日,才能告知陛下是否有解决之法。”
这个回答显然在楚王的意料之中,只见他低声一叹便道,“也罢,只能等暝夷大夫回去钻研之后,再行商榷。”
“是,陛下,臣定当尽心尽力。”暝夷兀自低头道。
说话间,观言随挚红也已步入军帐,楚王这时便面向二人道,“想必观言的结论与暝夷大夫相差无几,是这样吗?”
观言立刻回禀道,“观言一知半解,是方才暝夷大人之言解开了观言的疑惑,观言会协助暝夷大人,尽快找出解决之法。”
“如此甚好,那么事不宜迟,请二位即刻着手进行。”楚王道。
“是,陛下。”暝夷和观言一同退出军帐,才走出没几步,暝夷便问观言,“那只凶兽现在在何处?”
观言不意透露小兽的下落,只道,“并不在观言身上。”
“那好,你跟我来。”暝夷说着,便往自己所歇息的帐篷方向走,观言默默跟随,心中却在打算将鸠鸟召唤出来,那是他师父最近所饲养的一种能传递消息的鸟,临行之前,师父将一包香粉放在他的行李之中,吩咐他只要祭起香粉,不需片刻,鸠鸟便会来到。
不料暝夷一进帐篷,便对观言道,“你立刻将鸠鸟召唤出来,我修书一封,送至大宗伯手中,既然大宗伯说鼓声必有破,那么想必他已有对付良方,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办。”
原来暝夷也要去请教他的师父,难怪他说要用一日的时间,只因鸠鸟来回至丹阳,不多不少刚好需要一日。
“好,观言这就去办。”观言说罢,前去二公子的军帐取行李。
可是他才来到帐篷边上,就听见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声,两名士兵守在门口,神情紧张地拿着一张用铁丝制成的网挡在出口处,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观言一怔,立即意识到这声音应该是他带来的那只小兽的缘故。
他连忙上前一步问其中一名士兵,“怎么回事?”
那位士兵见是观言,立刻道,“观大人您来得正好,左司马大人还没回来,但那只三足的小兽自从听到鼓声之后就开始发狂,先前已经跑出过帐篷,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捉回来,还请观大人前去看一看,如果可以,不知是否能允许我们将它暂时关起来?”
“我立刻进去。”观言说完便掀帘进入,随即便被眼前的一切而震惊了。
第43章 夔之大章 (四)()
就见整个帐篷像是被灾难席卷过一样,书简、盔甲、酒盏等物掉了一地,谁会想到那小兽如此小的个头,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随后观言注意到自己的行李,他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那原本打包得相当扎实的行李也已经被咬破了,观言连忙几步走过去,迎面便有一件东西“跳”出来,他接下也不看,快步上前,就见那只小兽正在里面又挖又刨,不知道在折腾个什么劲。
观言慌忙把小兽从里面抱出来,小兽还在那里又闹又抓,幸好它个头小,观言一手抓住它,一手想翻找那包香粉。
但显然香粉已经被小兽尖利的爪子所撕裂,味道在行李里散发出来,观言只好先将所剩不多的香粉重新包起来,小兽这时又抓又咬,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观言一不小心就被它抓到,他吃痛之下松开手,小兽立刻从他手中一溜烟而走。
观言看着手中不到一半的香粉正暗自苦恼,小兽却仍不安分,它的三足沾了观言行李中的颜料踩到地毯上,将地毯弄得又脏又乱,留下好几道似断似连的横线之后就冲出帐篷,外面立即传来士兵的声响,观言无意识看着那几道横线心中一动,不由微微出了神。
在他眼里,这几道横线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刚好形成了一卦,乃“震”卦。
震即为雷,二阴下生一阳,必然躁动激荡,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雷声大作时人们总是战战兢兢,就如同昨夜鼓声响起时那样。
这会是巧合吗?
此时此刻所显示的震之卦究竟预示着什么?
“左司马大人。”帐篷外传来将士们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挚红问。
“禀大人,这只小兽听到鼓声就开始不停地躁动,之前也跑出来过一次,被我们捉了回去,之后就一直在里面大闹,直到方才观大人进去,谁知它又溜了出来,再度被我们捉住。”士兵们回禀道。
“原来如此,你们且看着它,我先进去。”挚红说完撩起帐帘走了进去。
观言早在里面听见他们的对话,这时见挚红进来便低头道,“抱歉,是观言之过,将二公子的住处搞成这样……”
挚红扫视了一圈便道,“无妨,我会让人收拾。”
“嗯,那观言先将行李收拾一下便告退。”
挚红点头,“方才听说小兽听到鼓声才会如此,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观言虽也这样想,但由于不知那小兽的来历,眼下又无暇回去调查……”
“你们来到流波山之事,宫中还有什么人知晓?”挚红忽然问。
观言听他这么问,回答道,“只有我师父知晓,因为是他接到的密函,亦是他选择派暝夷掌卜与我来此。”说完他不由问挚红,“二公子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心了。”挚红只道。
…
拿出仅剩的香粉,观言遵循师父的意思,与暝夷去到空旷之所,将之与树枝一起焚烧,让香味得以四处散开。
但香粉少得可怜,味道根本持续不了太久,以至于鸠鸟迟迟未能现身。
暝夷早已等得不耐烦,眼见天色渐黑,鸠鸟不可能再出现,终于冷冷地道,“此事你要负责,若非你执意要留下那只不祥之兽,现在又怎会变得如此?”
观言不响,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鸠鸟不出现,他们就无法与远在宫中的卜邑联系上,又过了片刻,鸠鸟仍然不出现,观言只能对暝夷道,“暝夷大人,一切是观言的责任,此事观言会负责,现在既然无法联系上师父,那么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暝夷闻言大怒道,“自己想办法,说得好听,你有什么好的方法吗?另外,你说此事你来负责,你要怎么负责?此次前来,我是掌卜大夫,你只不过是跟随者,出了事还不都是我替你担下?现下联系不上大宗伯,你准备怎么负责?”
“观言想努力将此事解决。”观言道。
“哼!你倒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解决?”暝夷从鼻子里“哼”出气道。
“今日观言见到‘震’之象,它的出现与昨晚如雷的鼓声相契合,夔皮鼓声既如雷鸣,也许可以从这一点出发,用真正的雷鸣去对付它。”观言不为暝夷的动怒所动,依旧直言道。
“真正的雷鸣,你当雷鸣是说来就来的?就算来了,你又能怎么用?”暝夷嗤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