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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之中,那名浑身上下被深色素巾包裹起来自称“赤水女子”的献姑娘正在行祭,这对观言来说熟悉非常,他甚至能够想见自己会在何时被献祭,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却发现绳索勒得极紧,几乎连活动的幅度都没有,而仅是这样动一动,他整个人晃得愈发厉害,观言一颗顿时心拎了起来,总觉得自己立刻就要掉下去,他不敢再乱动,闭上眼静等余力过去。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长啸,一只黑色的大鸟自下而上出现在观言的视野里,随后又去到观言的上方,并在上空盘旋了几圈,观言看不见,便不知究竟,只觉得那大鸟几乎就在离自己头顶上方几寸的距离盘旋,随后,大鸟再度落入他的视线,转了一圈之后去到他的背面,观言看不见背后的情形,却已听见一人的喊声,“观公子!”
这时观言已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但他却从未想到会是香兰!
香兰方才在上空就已看清楚形势,只见观言被凌空缚绑于伫立在山口的巨大又粗壮的十字形石柱之的右侧,他的下面就是烧得通红的赤水,掉下去恐怕会立时被溶化,香兰落地之后匆忙奔向充满烟雾和热气的山口,也不顾周围的温度有多么烫人,只因她注意到缚绑观言的那两根绳索虽然极粗,却正冒着小小的烟雾,似是在被岩石极高的热度所溶,但当香兰就快要接近观言的时候,却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抓住,香兰蓦然回头,不由怔住,只因拉住她的人竟是应该远在丹阳城内的商巫师。
“为什么……”香兰一怔之下,便听商巫师出声道,“你是最后的祭品。”
香兰一怔,又要开口,却被商巫师紧紧地捂住嘴巴道,“祭神途中,休要出声干扰,亵渎烛龙之神。”
这让香兰不禁挣扎起来,她睁大眼睛看向观言,心惊胆战地看着石柱之上的绳索,生怕它们就要断开,而商巫师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完全制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在他制住香兰的同时,视线却牢牢盯住祭坛里的献姑娘。
此时,相隔在另一端的献姑娘专心行祭,连目光都未曾望过来,似是相当确信此次的祭祀不会发生意外,终于,等到了献祭的一刻,也就在这一刻,献姑娘才把目光望向被吊在山口处的观言,她摆出了向神献祭的姿态,随即,香兰看见那支撑观言全部重量的绳索已然寸寸断裂,她不禁瞪大双眸,眼看着观言掉落其中,忍不住惊呼出声,却因为嘴巴被捂住的缘故,最终只有“呜、呜”声传入自己的耳中。
就在这时,她也被拖到那满是浓烟的炽热山口,香兰向下望去,底下皆是浓浆赤焰,而观言的身影早已不在其中,商巫师面对对面的献,大声道,“很快!很快我们赤水一族就有复族的希望,烛龙之神,一定会出现!”
他如此坚信着,如此说着,香兰见到对面的献姑娘朝这边的方向点了点头,便知自己即将被献祭给烛龙之神。
就在这时,身后忽闻一声“住手”,便见一人飞快冲了上来,与他们一样站在山口的边缘。
商巫师看见这人,不由露出满脸的恨意,他暂时停住了就要将香兰扔下去的动作,面对来人道,“又是你!赤风!你永远都是背叛者!九年前背叛了我,现在又要背叛赤水一族,你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吗?”
来人正是追着香兰而来的赤风,面对商巫师的质问,他的神情之中满是悔恨和自责,眼中更是有着说不出的矛盾和决心,看得香兰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就听赤风对自己最后说了一句道,“香兰姑娘,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说罢,他再度面对商巫师,微笑说,“无论烛龙神有没有现身,我们都不应该再继续拿别人的性命来为我们族做牺牲,所有的过错都在我,所有的诅咒和惩罚,我一个人受就够了,你们不要再重复过去的伤害和错误,我们应该勇敢面对它,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地活下去,像从前那样。”他话音一落,连让人阻止的时间也不给,便向后仰倒,落入山口之中。
“不要——”对面蓦然传来撕心裂肺地呼声,香兰见到献姑娘竟要追随赤风而去,而这边商巫师束手无策,在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献姑娘便已纵身一跃,跃入其中。
香兰顿时呆愣住,而商巫师早已震惊万分,他茫然又无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最后整个人都趴在了山口的边缘,像是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连番巨变让香兰也禁不住傻眼,她怔怔地面对眼前的热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便在这时,山口里的浓浆烈焰沸腾得愈发厉害,仿佛因为吞噬了三个人的缘故而兴奋起来,不好的预感顿时浮现,香兰不知要发生何事,但见一旁的商巫师只是呆呆地趴在边缘一动不动,然而山势随后也跟着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香兰立时惊觉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不禁连忙拉住商巫师,想将他拉离山口的边缘,与此同时,那里面如烈焰般的浓浆已然越来越高,热气像是膨胀一样迅速升高,香兰使出浑身的力气拖着商巫师一寸一寸挪离恐怖的山口,山势晃动得已愈发惊人,而下一瞬,香兰脚下的山岩蓦然裂开。
就在香兰以为自己恐怕要死在这里之时,原本被烈焰熏得通红的天空中一片黑影压降而来,下一刻,香兰就被一股力量带到了上空,香兰回头一看,商巫师也在一旁。
原来竟是九凤,他们二人皆被九凤的爪子握着,被带离了危险之地。
也就在香兰被带到上空的那一瞬,浓浆蓦然一涌而出,几乎就要喷射到香兰的身上,但在这一刹那,香兰又被带高了好几十丈远,于是香兰就见到了完整而惊人的一幕,钟山竟似龙首,怒向天空喷出火焰,那红色的大地如同龙身,赤水竟如龙鳞,泛着点点赤色的光芒,香兰吃惊的同时,已听见商巫师在她身边不敢置信地大声叫了起来,“烛龙神!烛龙神!是烛龙之神现身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赤焰冲天,漫天遍地的红,天地万物都已被它融化,形成染血的世间,最后那赤色的浓浆竟覆满龙神全身,便成了一条巨大的活火龙,在香兰的眼中昂首掀舞,放眼望去,只觉这尾龙似有通天入地之威,惊天撼地之能。
渐渐地,九凤带他们远离了钟山,那惊人的龙神已慢慢变小,小到只剩下一个红点,香兰不知他们要飞去哪里,也根本未曾留意,天空不知何时竟已黯淡下来,当香兰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熟悉之时,不禁又呆愣住了。
那两个如铜铃大眼般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而回过头去,就见方才早已经过的万家灯火辉煌而繁华,就连夜幕都无法遮盖,那不是丹阳城又是哪里?
因而当香兰意识到此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天锁重楼之时,不由又愣住了。
她一直猜测应皇天当时就在附近,而且也很肯定,可一连串的巨变发生,香兰已经连想的时间都没有,而应皇天也压根没有现过身,这反而让香兰早已忘了这茬,现在见到天锁重楼,她不禁又急又气,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然而正当她安稳地落到院子里之时,见到的人却着实叫她吃了一惊。
“观公子!”她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再往边上看去,竟是另外两个她也一并认为早已死在钟山的献姑娘和赤风!
这样的惊喜非同小可,包括商巫师在内,他一再被惊吓,但这一次应是带着喜悦的,连声音都抖了起来,“阿献!你没死?”
这时,一个声音悠然传来,低低淡淡,且毫无起伏,“赤水一族仅留下三个人,若再死两人,那么你们全族就真的覆灭了,难道不是吗?”
一听这个声音,虽然香兰和观言早知他的存在,却也难免雀跃万分,异口同声地道:
“应公子!”
“公子!”
这时,那人便自廊柱下现身,他负手而立,一双漆黑的深眸无波无澜,如同他的嗓音一样,平板而淡邈。
第253章 烛照九阴(十七)()
显然观言和其他二人也才刚落到院子里,三人之中除了观言之外,都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后到的商巫师在内,也是一脸茫然,而当廊柱下那人现身之后,他们更是一头雾水,除了确定被人救了这件事之外,尚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地,又为何会被搭救。
至于香兰和观言,虽然在被救出钟山之时便能大约猜到是谁在附近,可到真的见到人之后,仍然会感到惊喜万分,观言自是感激之情萦于心间,表于脸上,香兰见到应皇天则像是见到失散的亲人那样,激动得扑了上去,却因应皇天一转身而扑了个空,就见应皇天留了个背影对香兰说,“还不请客人进来,在那里发什么呆?”
香兰险些摔倒,好在边上就是廊柱,她临时一歪,转而抱住了廊柱,她自廊柱后探出脑袋来,瘪了瘪嘴,看着应皇天的背影应声道,“是,公子。”
应皇天的身影很快没入长廊尽头的小楼里,香兰转过身,便向献姑娘和其他二人尽职地道,“我家公子有请,若诸位有什么疑问,待入座后再请教公子便是。”
三人之中赤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看着香兰问,“香兰姑娘,他就是你们口中的‘应公子’吗?”
香兰回答道,“嗯,他就是此间主人,也是救了我们的人。”
赤风似有讶异,只因他从没想到除了他们之外,世上原来还有其他人能够驾驭九凤,而除了九凤以外,原来也还有与它相似的大鸟存在,此时听香兰之言,讶异之余,便点头道,“那么,请香兰姑娘带路。”
其他二人见赤风跟随香兰而去,对视一眼后便也跟了上去,观言尾随其后,小楼里,玉蝉早已备好酒菜佳肴,并引赤风三人入座,她抬头蓦然见到观言跨入门槛,不禁也如刚才的香兰一样,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激动地扑上前去,观言入内之时还未意识到玉蝉就在小楼内,被扑了个正着,却因身上有灼伤的缘故发出抽气声,此时,似是要撇下客人上楼的应皇天转身对玉蝉道,“玉蝉,这里没你的事了,我让香兰招待,你先带观公子去治伤。”
“啊!”玉蝉刚才因为太兴奋的缘故并未留意到其实观言脸上身上都带有烧伤的痕迹,此时一见不禁大为心疼道,“是,玉蝉这就带观公子前去。”哪知观言却摆了摆手,拒绝道,“不必了。”他说着对应皇天道,“我还是暂留此地,伤势待此事告一段落后再上药便是。”
“可是公子——”玉蝉还待劝说,观言却已径直走了过去,在三人对面放置的两个空位之一坐下,见状,玉蝉略感无奈,看向应皇天,应皇天对玉蝉微一点头,玉蝉随后便端来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清茶,应皇天看向观言道,“把这个喝下去。”
观言并未拒绝,端起茶杯将之一口饮尽,顿时只觉得浑身清凉,身上的灼痛好像也减轻了不少,他对应皇天那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已见怪不怪,否则,也根本不可能救下方才落入山口的自己,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如此灼热之地,竟大有玄机,那时他不知被何物猛力一推,便滚入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之中,一开始觉得滚烫,很快就变为身体能够承受的温度,待落势一止,观言再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落入水中,这水的味道和一开始献姑娘递给他饮用的乳泉味道极为相似,显然钟山一带的水源便在此地,很快,赤风和献姑娘竟也掉落下来,令观言感到吃惊的同时,有些纳闷方才山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后来的两人自是一脸茫然和吃惊,很快山崩地裂,观言拉着献姑娘和赤风逃离洞穴,就见赤焰滚滚,赤水似是汇聚成一团从山口狂涌而出,像是凝聚了千万年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向着天空奔腾呼啸而去,而无数条赤水也因此沸腾起来,大量涌入乳泉之中,再经水流蔓溢出来,观言等三人拼命奔跑,眼看就要被汹涌的赤水追上之际,却被天空中的大鸟一把捞起,三人竟一瞬间来到空中,蓦然间便见到了壮观且惊人的一幕。
“是烛龙神!烛龙神现身了!”赤风和献姑娘顿时异口同声,对着此时那看似龙首的钟山大叫着道,但他们的声音中毫无兴奋之情,而是难以言表的不可置信,好像觉得烛龙神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一样。
观言既有些微的不解,却又觉得这并非仅仅是烛龙神现身如此简单,可那一幕看在眼里,他同样也觉得震惊万分,若说那不是“烛龙神”,他根本无法解释那样惊人的现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此他无论说什么都不肯丢下眼前立刻就能解开的谜题而去治伤,即使后背仍是隐隐灼痛,好在方才那一杯清茶似是对灼伤有所缓解,令观言打起精神来,面对此时端坐在他对面的三人。
葛风竟然还活着,是他先前没想到而此时已经不会再感到惊讶的事,可以的话,他当然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死去,即便是刻意带着他们一路前往陷阱的葛风,显然他们是为了烛龙神现身在做这件事,因此观言对此早已释怀,而献姑娘,想必她的角色跟自己相似,方才见她行祭熟练的模样便知她是钟山的巫师,而自称商巫师的人,可想而知是他们的帮凶,在各地用“烛龙神”的名义寻找合适的祭品,这么一来,他们三人显然出自同一族,但究竟钟山发生了何事,又为何要引祭品前去钟山这一点令观言有些不解,但眼见钟山如此恶劣的环境和地势,祭品又必须是活人,他却觉得这三人行此大祭请烛龙神现身必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存在。
“香兰,这里交给你了。”应皇天说罢,便径自转身上楼,闻言,香兰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还有一个空位竟是为她而留,至于应皇天,似是根本没有入席的意思,当然也就没有插手此事的打算,她不禁看了观言一眼,观言也回过头来,对面前的三人道,“事已至此,恐怕早已超乎诸位的预料,那么,是否能将此事的原委说清楚,为何你们如此希望唤出烛龙神,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前因后果了吗?”
他问完这句后,三人沉默片刻,才由赤风率先开口道,“观公子,我不知该怎么说,我是欺骗你们最久的那一个,而且这整件事也是因我而起,若要怪罪,怪罪我便是。”
“不要怪罪赤风,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是我的罪过,致使悲剧的诞生,而观公子和香兰姑娘亦是被此事所连累,而且几乎被我害死,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生命来赎罪。”献姑娘也开口道,唯有商巫师并不吭声,他垂着眼眸,面无表情,观言和香兰仅凭这两句话则完全不明其意,香兰不由出声问赤风道,“你告诉我说是为了复兴赤水一族才会这么做,那么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赤水一族的族人难道只留下你们三人?”
赤风和献姑娘对视一眼,便由赤风回答道,“赤水一族原本生活在钟山,但因我们惹怒了烛龙神,便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