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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服药,海兰珠对药味已经逆反,加之此刻身体极其虚弱,胃肠吸收能力极差,哪里还吸收得了这些苦面子,不到片刻功夫,都呕了出来。
郎中无奈,只好用银针护定海兰珠的上脘、足三里、内关等穴,行针两刻功夫,海兰珠才将药面子服了下去。
阿巴泰在外面见洪太抱着海兰珠痛哭,知道洪太这会是没法处事了,叹了口气摇头去找阿济格和多尔衮,却见外面的巡逻骑兵抓了两个旗人过来。
那两个旗人不知遭了什么罪,浑身上下没一处完整的,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看到阿巴泰,二人忙跑了过来,跪下就哭道:“贝勒爷,沈阳丢了,沈阳丢了,沈阳丢了啊!”
闻言,阿巴泰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将那两个旗人拖到自己帐中详细盘问后,命令侍卫看紧这二人,然后立即去找阿济格三兄弟。
阿济格三兄弟一听沈阳已经丢了,都是吃了一惊,四人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去向洪太禀报。
到了洪太帐外,阿巴泰先喊了声:“汗王。”
洪太在里面听是阿巴泰的声音,问道:“何事?”
阿巴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进入帐中,连问都没问海兰珠的病,只对洪太低声道:“汗王,请到外面说话。”
洪太眉头一皱,知道肯定出事了,默默点了点头,吩咐侍女好生看护阿兰珠,然后随阿巴泰来到外室,看到阿济格、多尔衮、多绎三人都人,且脸色都沉重,心下也是一突,眼皮一跳,不等阿巴泰说话,便问道:“可是沈阳丢了?”
阿巴泰怔了下,点头道:“沈阳丢了。”
得到确切的答复,洪太的脸顿时变得痛苦起来,肥胖的身躯不住的颤抖,许久,方静下心来,看了阿济格三兄弟一眼,缓缓说道:“沈阳既然丢了,那二哥一定是落在明军手中了,沈阳城的几万八旗妇孺肯定也危险,形势严峻,我们不能让明军占住沈阳,也不能让他们把咱们的人杀光,否则我大金便危矣。我们马上赶回沈阳!”
阿巴泰点头答应,阿济格三兄弟正要领命,洪太旁边一侍卫突然喊了起来:“汗王,血,血!”
众人顺着侍卫的手看时,只见一股鲜血从洪太的鼻孔中流了出来。人们又是一阵慌乱,侍卫们将汗王搀扶回了帐中。
这次的病情,比起在蒙古时来得还要厉害,血出得也比上次多,郎中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不能将血止住。洪太躺在床上,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阿巴泰四人急得团团转,阿巴泰更是急得直搓手,急道:“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阿济格迟疑一下,提议道:“是不是请萨满来看看?”
他的同胞兄弟多尔衮忙摇头道:“汗王历来反对装神弄鬼,还是不请的好。”
多绎也道:“不能请,要是叫汗王知道了,一上火,就更糟了。”
听他三兄弟一说,阿巴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头问那郎中:“怎么样,能止住吗?”
郎中道:“现在已经流得少多了,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止住。但还是要渗的,汗王现在需要静养。”
听他这么说,洪太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头脑也仿佛清醒许多,在阿巴泰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吩咐道:“本汗没事,马上点起兵马杀回沈阳。”
阿巴泰和阿济格他们大惊,一齐跪倒在地,劝阻道:“汗王,万万使不得,您刚刚好一些,一定要静养,若是现在就走,一路上颠簸劳顿,再犯的话,就不好办了。”
洪太何尝不想休息,可他却是一刻也不能再停留了,急道:“沈阳丢了,你们说我能躺住吗!”
多绎急哭了:“汗王,您就再将养些日子,我求您了。”
“汗王的龙体关系着大金国运,千万不能拿万金之躯当儿戏。”阿济格苦苦劝道。
洪太已起身下地:“若在平时,别说是将养几日,就是将养他一年半载的,本汗也耐得住,可沈阳丢了,我躺在炕上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再躺下去,急也急死了。”
阿巴泰还是放心不下,便问身边的多尔衮道:“你看如何?”
多尔衮道:“要是拿不回沈阳,咱八旗几万大军就没了立足之地,没了那些妇孺,咱大金就元气大伤,要是去得迟了,怕二哥也会遭了明军的毒手。要是让汗王在这种情况下将养,不但于身体无宜,反而会使病情加重,只要一路上多加注意,料无大碍。”
听多尔衮这样说,阿巴泰无奈,只好道:“好,再多带上几位郎中。”
洪太让多绎留下和长山的豪格会合,自己则率阿巴泰、多尔衮的三千精兵先奔赴沈阳。
没走多远,洪太又流开了鼻血,他用毛巾将鼻孔堵上,不顾一切,打马前行,心中满是沈阳的几万旗人妇孺。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大撤退(六)()
路上因为积雪原因,有上百匹战马摔倒伤蹄,洪太座骑也险些滑倒,虽是没有摔下,但马蹄显然也受了伤,阿济格将自己的座骑换给了洪太,自己则取了亲兵的座骑驾乘。
离沈阳还有二十多里的时候,洪太的鼻血终是止住,但整个人也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坐在马上身子不住打摆,若不是心中撑着一口气,只怕就要累倒在路上了。
随军的郎中不断苦劝洪太停下休息,阿巴泰他们也劝洪太停下休息,但都被洪太拒绝。
此刻的洪太,除了牵挂沈阳城中的八旗妇孺外,更是挂念自己的两个小儿子叶布舒和硕塞,他很怕明军会杀了自己的骨肉,又怕明军会拿自己的两个儿子要挟自己,最后思来想去,却是盘算一旦拿不下沈阳,是不是派人联系下明军的将领,看是不是能够通过钱财将沈阳和自己的儿子赎回来。
以往对明军将领的了解让洪太赎城赎人的想法更盛,也想好了派何人和明军联系,此人就是非常熟悉明军辽东将领的西屋里额驸佟养性。
不过到底出个什么价码,洪太却是苦恼。自老汗起兵以来,大金确是抢了不少钱财,可这些钱财多在沈阳城中,现在沈阳叫明军占了,那些钱财自然不再属于大金,其他地方的钱粮也少,怕是支付不了这笔赎金。
没钱赎城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割让土地给明军了。既然明军是从辽南登陆,那些地方大金本就不甚重视,经明军洗劫之后肯定更加破败,倒不如将辽南还给明军。
若是明军肯答应这个条件自然最好不过,万一不答应,洪太的底线是将广宁交还给明军,其他的是不能再让了。
但万一明军不答应这个条件呢?
洪太有些烦恼,明军能够攻下沈阳,说明他们人马众多,结合之前代善送来的消息,怎么算也有几万人马。要是他们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要收复关外,那再多的条件也不可能打动明军。明国那个年轻天子自登基起可是一志致力于收复关外的,连大金占了上风的议和都不答应,现在弱了下风,都城被占,那明国天子怕是更不肯和大金议和了。
不能议和,这赎城赎人自然也就不可能进行,如此一来,这事便陷了个死胡同,除了打之外,洪太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主力大军落在几百里外,等他们赶到沈阳至少还得要七八天,凭手中的五千骑兵想拿下沈阳,洪太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年老汗能够拿下沈阳靠的是沈阳城内的内应,不止沈阳,自八旗起兵以来,大金所攻占的每一座明人城池都是靠的内应,没一座是靠强攻的。强攻的结局是逢战必败,宁远、锦州的教训已经告诉洪太,在没有足够的炮兵之前,想靠人力攻进明国的城池基本上不可能。
沈阳城这几年修得可是很坚固,强攻肯定是拿不行的,八旗擅长的是围城打援,去年大小凌河之战便是围城打援的打法,整个战役,八旗也没有对大凌河城强攻过,硬是靠着围死守军,击退援军的战法才取得了胜利。
想到此处,洪太有了主意,沈阳城中的粮食可不多,明军渡海北征不可能携带多少粮草,要是他们坚守沈阳,不正是和祖大寿一样落得个困死孤城的下场吗。
洪太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终是露出了笑容,他已经想好如何解决沈阳的明军了。沈阳明军的筹码,何尝不是他洪太的筹码,只要断了明军的粮道,堵住从辽南来的明军,那就不是他头疼而是换明军的统帅头疼了。
拿定主意后,洪太的精神又好了些,阿巴泰他们见了都稍稍松了口气,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洪太倒了,那八旗可就群龙无首了。
洪太传令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中午之前赶到沈阳。三千骑兵倒不愧是八旗精锐,尽管路上积雪难走,但却没一个叫苦的,他们充分发挥了女真人在严寒天气下的坚韧,硬是将行军速度提高了许多。
不过越是靠近沈阳,八旗上下就越感到不妙,总觉得前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等着他们,不但士兵们有这感觉,就是洪太自己都有这种预感。
等到过了沙岭后,金兵上下都知道他们为什么有种不妙的感觉了,因为十几里外的大金都城沈阳此刻正笼罩在漫天大火之中。
。。。。。。。。。
沈阳方向的通天大火直冲云宵,看那火光,怕是整个沈阳城都燃烧起来。黑烟如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一样,在大地上方肆意扭动着。
黑烟代表城中正在燃烧,如果烧干净了,那冒出来的就是白烟,八旗上下对这个还是知道的,他们目登口呆的望着沈阳,一个个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洪太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一边的侍卫甚至能看到他抓住马鞍的右手抖个不停。
明军做了最愚蠢也是最聪明的决定,他们竟然一把火烧了沈阳城!
洪太想到了明军统帅占领沈阳后可能采取的任何举措,唯独没有想到明军竟然没有占据沈阳的打算,他们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一把火烧了大金的都城。
洪太的心一阵揪心,他知道明军在放这场大火之前做了什么,换做是他也会做。
叶布舒和硕塞的小脸蛋不住的在他脑海浮现,想起他们牙牙学语叫着“阿玛”的样子,洪太更是痛苦到极端。
痛苦让洪太的脸极度扭曲,本就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在扭曲下变得无比狰狞可怕。
侍卫们谁也不敢说话,他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阿巴泰和多阿济格、多尔衮脸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的家眷也在沈阳城中,若是明军已经先下手焚城,依明金双方的血仇,他们的家眷会有何等下场不用猜测也能知道个大概。
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阿巴泰要死的心都有了。多尔衮新婚不久,对福晋异常宠爱的他,此刻也不禁落下一滴泪水。多绎年少,没心没肺,倒没多少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也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复仇的怒火。
三兄弟中,阿济格性子最急,平日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嚷嚷出来,十分的沉不住气,这会却是一声不吭,既没愤怒的咆哮什么,也没有咒骂什么,只在那呆呆的看着,呆呆的看着。。。
有金兵开始嚎啕大哭,叫额娘的,叫阿玛的,叫老婆孩子的什么都有,随着越来越多的金兵嚎哭,八旗军心大乱,人人有如丧妣,哪里还有半点斗志。他们或是就坐在马上,或是已经瘫痪在马下,趴在雪地上向着沈阳城哀嚎不止。
见状,阿巴泰心中一惊,最先从痛苦之中反应起来,慌忙喝止住周围的红甲摆牙喇们,然后让他们马上弹压那些苦号的旗兵,将校们也都回过神来,不用上面的贝勒们发令,就开始弹压士兵,在一番连骂带打的弹压下,总算是止住了军中的哭声,但那小声的哽咽却是怎么也绝不掉的。
军中的乱哄哄只是让洪太眉头皱了一皱,士兵们的小声哽咽并没有让他动怒,他只是叹了口气后便命令马上出发,一刻不停赶到沈阳,看看是不是能够把大火扑灭,顺便救出些没有遭明军毒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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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骑兵都是两黄旗的精锐,他们的家眷也都在沈阳城中,听大汗说要赶紧去救人,一时之间倒也稳住心神,抱了几分希望,说不定自家的亲人尚还活着。
这十几里的狂奔已是根本不爱惜马力了,催马加鞭之下,等到了沈阳城后,怕有数百匹战马累死,另有几百匹战马不住的吐着泡沫,有的更是冒出血泡,眼看也是活不了了。
顾不得那些累死的战马,洪太先是让阿济格率几百骑兵围城察看一圈,防止明军有埋伏,等到确认没有明军之后,洪太赶紧命令多尔衮他们带人进城扑火救人。
沈阳城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多是木质结构,明军放火又是用尽了沈阳城中的火油和菜油,两天烧下来,大半个城池已经化为灰堆,余下的也都剩孤零零的几根正在燃烧着的木柱。更为歹毒的是,明军放完火之后堆死了沈阳的所有城门,使得城中的居民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出去。
沈阳算是彻底毁了,比之当年金军攻占沈阳毁得还彻底,除了还算完好的城墙外,这座昔日人口十余万的关外第一大城再也没有一点坚城的样子。
金军以为城中会有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可在内城外城搜了无数次,除了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外,再也看不到一个活人。
外城的尸体多是在屋中被发现,尸体还算完整,大多都是被浓烟呛死后烧着,很少看到有死前被杀的。
内城却是惨不忍睹,无数断头的尸体集中在镶红旗、镶黄旗的驻地,汗王宫里更是密密麻麻的堆积了烧死的尸体,有的尸体烧得不彻底,因为高温不住的泛着尸油。
奉天门外发现数千具尸体堆积成的尸观,经分辨后,全部是八旗男丁,尸体的首级全部被割走。这也是唯一一处没有被大火烧过的区域,几千具尸体堆积成的尸观看得金兵上下都是面无人色。
在勉强又搜了一遍后,金军不得已退出沈阳,因为城中的大火没法扑灭,高温伴随着尸焦味,让沈阳城恍如一座地狱之城,没有人能够在这座地狱中多呆一刻。
叶布舒和硕塞的尸体在尸观中被发现,当洪太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无头的身体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大撤退(七)()
浑河边,大勇面无表情的看着士兵将两辆马车上的尸体从车中拖出,然后就地掩埋在雪中。
清空尸体后的马车很快被新的汉民塞满,他们哆哆嗦嗦的相互挤成一团,动也不动一下,目光呆滞,看不到一丝生机。
马车上但凡有一点漏风的缝隙都被堵上,饶是如此,马车里仍是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冻死人的情况从出发后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大勇亲眼就看到过不下三次整车人被冻死。看得多了,大勇也麻木了,起初还会感到心痛,现在却是一点感触也没有。
雪前暖,雪后冷。
从沈阳出发后,气温不断的下降,四天来,前后冻死的汉民已有三百多人。
冻死的汉民多是些体质不行的老人,另外就是少部分准备不足的女人。
大勇也不想这些人冻死,但他也没有办法,军中所有能御寒的衣物都已经分发给汉民们,可是这天一天比一天冷,却是人力无法抗拒的。他总不能让士兵们将自己身上穿得里三层、厚三层的衣物脱下给这些汉民们,他若真这样做了,恐怕这两万多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到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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