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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归”、一个“降”,代表的可是莽古尔泰一干人日后能不能在明国立足,取得明国支持的关键。要是以降人的身份前往明国,明人重视的程度肯定会有所下降,而以归人的身份前往明国朝见天子,得到的待遇肯定是属藩的待遇。只要大明承认莽古尔泰属藩的身份,那么接下来的支持和援助就不会有问题。尚在壮年的莽古尔泰可不想自己被明人当作宝贝一样养起来,他梦寐以求的是能在明人的支持下挥军北上和洪太一决高下。
得到最新指示后,额必伦和图鲁什也是一惊,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之前虽然在嘴里也称他们是归明,但在纸面上却从来没有这么书写,要是条约拟定后,明军上报朝廷他们是来投降的可就大大不妙了。顾不得夜已深,天寒地冻的就闯进了吴赫寅的屋子,拉着他起床义正辞严的要求在条约上着重表明他们是归明而不是降明,气得吴赫寅妈拉个巴子的暗骂不已。
最终,鞍山条约还是以吴赫寅的极度不满和不屑、莽古尔泰的极度满意下出炉了。墨迹还没有干,额必伦就和图鲁什带着这份条约快马飞奔辽阳。要想这份条约正式生效,就必须要由辽阳城的莽古尔泰和正在路上的施大勇亲自签约盖印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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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大勇先行北上辽阳的是亲兵营、步军左营、狼骑军一部,计有步军5500人,骑军1500人(另配重甲辅骑兵1500人),随行部将有蒋万里,曹变蛟、郭城、李固、耿仲明、李忠辅、向宠、郑泰、尚可喜等人。
随后出发的是炮兵营两个千户,携带西洋轻炮80门,工部造小铜炮60门,铳炮120杆,双轮车90辆,炮车200辆,计炮手1200人,辅兵1500人,统军千户原松山把总董忠、登州降将沈义。
炮营两个千户的配置火力已相当于当年孙元化编练火器新军一营标配,考虑到此去辽阳攻打沈阳有天气不稳定因素,故而大勇没有下令炮兵营全军进发,而只带了两个千户,余下三个千户则立即向金州转移。只要不是洪太回师的八旗主力,大勇相信以两个千户的炮兵威力足以拿下沈阳这座空城了。
此战,未在鞍山征发民役粮草,粮草这一难题大勇已经准备在辽阳落实了。
图鲁什和额必伦赶得也及时,在大勇刚到达辽阳的时候便追上了。二人先行进城面见莽古尔泰,稍后莽古尔泰便率领一众手下出城相迎大勇。先一天得到命令可以进入辽阳的彭四海也率部来迎。
大勇和莽古尔泰其实是打过交道的,说起来莽古尔泰也算是大勇的“贵人”,去年松山军大凌河初战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若不是莽古尔泰因洪太剥夺其牛录的怨气,有心给洪太扎剌,也不会勒令正黄旗的图赉退兵了。
此战,真应了祖大寿那句“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话。此后,大勇方才崭露头脚,成为大明在关外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紧随其后的大凌河会战、锦州之战更让大勇得以面君,平台诏对一句“朕的膘骑大将军”足令大勇声振宇内,就是洪太对其也不敢小瞧。若不是南下登州平叛的一连串腌臜事,此时的大勇如何还只是个小小的锦州参将,恐怕当日所图的辽东总兵早就花落他身了。
莽古尔泰的救命之恩大勇可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在意,恐怕还要讥笑莽古尔泰愚蠢,莽古尔泰更是不知道他和施大勇还有这么一段“香火之情”。主客寒暄之后,大勇当仁不让的走在前头入了城,对此,莽古尔泰也只是稍稍愣了下,但很快摆正了心态,从容的跟随在后面。
入城之后,首要就是签署鞍山条约,莽古尔泰对签约很是重视,一字一句的读过条约后,这才满意的点头表示认可准备签字盖章。他原是准备印上自己大金国议政大贝勒的大印,可那大印已经被洪太收缴了,临时现刻又找不到合适的章料,不得已便只好印上他那镶蓝旗主大印。盖完之后还是一脸落寞,想来是对他那枚大贝勒大印念念不忘。图鲁什看在眼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顿时莽古尔泰一扫愁容重又变得精神起来。
相对莽古尔泰的郑重,大勇却是随意的得很,看也不看锦州参将大印随手就给盖上了,这让莽古尔泰很是不舒服,委婉的询问此次明军出征乃是朝中哪位督堂挂帅,言外之意这条约关系甚大,是不是再由明国一位督堂加印以显郑重,也更具效力呢。另外,却怕是对自己堂堂镶蓝旗主竟明国一个参将平起平坐感到万分郁闷。
当然,最重要的是莽古尔泰想要知道此次明军出征到底是何人指挥,依明军惯例,施大勇这个参将只能是来打前阵的,那真正的统帅此刻多半坐镇后方运筹帷幄,估摸八成就在金州或复州。依图鲁什和额必伦这几天对明军的打探,再结合明军渡海登陆以来凶猛的攻势,莽古尔泰保守估计此次辽南的明军不会低于五万人,这么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自然不会是一个参将所能指挥的,即便是如挂前锋将军印的祖大寿也不曾指挥过如此众多的兵马,故明军统帅肯定另有其人,此人身份也定然是显赫至极,若不是早知道孙承宗告老还乡,莽古尔泰绝对就会认定这明军统帅除了孙老儿外再无旁人。
此番投明事关重大,也关系日后能不能东山再起,因此能和明国重臣直接搭上关系,对莽古尔泰日后的谋划可就是起事半功倍之效。不管金人也好,还是汉人也好,朝中有人好说话的道理可是相通的,因此莽古尔泰存了想要直接和明国重臣搭上关系以为日后方便的心思倒无可厚非。只不过,他这心思大勇却是万万不能满足他的。
这几日,额必伦和图鲁什不断向吴赫寅旁敲侧击打探虚实,但都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在大勇眼里,这莽古尔泰的作用也就局限在辽阳城和沈阳城,一旦他拿下沈阳城,莽古尔泰就是金人的大汗,他也会毫不犹豫一刀杀了。
所谓利用莽古尔泰分化八旗,让他为大明充当征金打手一说,大勇是想都没想过。他可是一直相信死了的满人才是好人,正如前世他坚定的认为死了的绿绿才是好穆斯林一样,或许天堂里也有七十二个充气娃娃等着他们通古斯人。
拿下沈阳城,莽古尔泰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拿不下沈阳城嘛,莽古尔泰倒是变得有价值起来,不过这价值也是体现在莽古尔泰的尸体上,而不是一个大活人。从知道莽古尔泰要在条约里将自己定为归明而不是降明那刻起,大勇欲杀莽古尔泰之心就更加浓了。对朝廷而言,或许活着的莽古尔泰更有意义,但对他施大勇而言,死了的莽古尔泰才更有意义。
不过现在莽古尔泰当面问起,大勇也不好推塘,毕竟还得指着他带路杀奔沈阳呢,要是让对方存了疑心,又或是起了别样心思,虽是不怕他敢翻脸,但也怕生出一些意外之事,他可不想在磨刀霍霍万事俱备攻打沈阳之时却突然面对一些让他棘手的事来。
江一鹤和谢一清这两个人的身份在大明足以让每一个武将忌惮,但在这关外却是拿不出手的,想来是唬不住莽古尔泰。思来想去,大勇决定实话实说,他告诉莽古尔泰其实此次他锦州军渡海登陆乃是天子绕开内阁、兵部直接指挥,所以领军之人就是他施大勇。
这个说法显然让莽古尔泰不能接受,也不能相信,何时明人的皇帝能够绕开大臣们直接指挥兵马行动了?
要说这事还真有,洪武、永乐、正德等帝都这么干过,但是打这几位以后,大明的军事行动可绕不开内阁了,更别提当今皇帝才是个刚登基几年的年轻天子。
一个年轻天子能有这么大的威望和权力直接调动兵马?结合跟明国打了二十年仗的经验,莽古尔泰除非脑子进水,否则他是根本不可能相信的。
眼看莽古尔泰的脸沉到了底,大勇不慌不忙的将囚禁在双岛的御前太监赵全给搬了出来。
太监?
莽古尔泰和边上的图鲁什、额必伦对视一眼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相信了施大勇的说辞,此趟明军渡海真是明国那年轻天子心血来潮的举动。
为何莽古尔泰相信的这么快,因为从那些投降的明朝官员口中他们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明国的皇帝其实是并不信任大臣的,他们信任得更多的是他们的家奴——宫里的太监。
第四百一十二章 出征沈阳()
皇帝为什么不信任自己的臣子?因为臣子实在是太强势了,强势的连皇帝对他们都可奈何。
莽古尔泰早年随汗父努尔哈赤起兵时就听其父说过,明国那位万历天子其实很可怜,可怜到根本指挥不动他的臣子,甚至于自己要立哪个儿子为储君都不行。为了维持国家的运转而不加重农民的负担,万历皇帝决定征收商税和矿税,可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竟然没有臣子执行他的旨意,反而收到数反对的奏疏,奈之下他只有派出自己的家奴——宫里的太监去各地征税,顶着那帮文官的谩骂才算是保证了国家的正常运转,也承担起三场大征所需的数钱粮。
朝臣为什么不肯执行万历的旨意,对皇帝的旨意阴奉阳为甚至辱骂不休呢,只因为万历征税的对象便是他们自己或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士绅家族。肉割在他们身上,他们如何不痛,又如何肯甘心被割,他们却是从未想过,他们的肉是从何处来,又寄生在何处,若没了宿主,他们这帮寄生虫又如何能活。
结果万历死后,继位的泰昌没有主见,如同傀儡,被朝臣们中与江南大地主、大商人息息相关的东林党人牢牢控制住,做了不到一月的皇帝就一命呜呼。在这短暂的一月时间内,反攻倒算的东林党人在万历尸骨未寒的情形下就将他生前所有利国利民的措施全部废除掉,他们将商税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将各地征收矿税的太监全部赶回了京师,甚至于连边军的钱粮都被他们减了一半。与此相反的是,大明的农民们遭了大殃,万历在时农民负担轻薄,日子皆为小康,万历死后,他们瞬间从小康掉入到温饱,最后,在天灾**的双重加压下,温饱不可避免的堕入赤贫和生死一线之间。
继任的天启皇帝年少,在当朝的起初两年内,他一直被所谓“众正盈朝”的朝堂所蒙弊,等到他发现每日朝会站在他眼前的这帮臣子只会不断的的争吵党同伐异,不断的要求他减免商人和大地主们的税收,而国事却每况俞下,国库空得连老鼠都不见一只,他才幡然醒悟,为了挽救大明江山,他也毅然学着他爷爷万历一样重用起太监来“与民争利”,尤其是对魏忠贤的比信任重用,在魏的强力打击下,东林党的势力才从朝中为之一空,朝廷的旨意才能在地方得以执行,该收上来的税才再次收上来,如此才算将大明岌岌可危的国势重又拉了回来。
也正是天启年间,金军在关外的战事陷入不顺,攻明战事多遭败绩,部众损失严重,当年莽古尔泰可不是一次听父汗在那大发牢騒,说明国那木匠皇帝比他老子强得太多,也不比他爷爷差,若他再多坐几年皇帝,八旗恐怕就要回到,重新在白山黑水做野人了。
天幸,那木匠皇帝没活太久,等到他弟弟崇祯登基后,明国的朝堂又翻了过来,那些被明由魏忠贤,暗则是天启打压流放的东林党人再次跻身朝堂,他们带来的新政没有让大明国泰民安,兵强马壮,而是国库不断告急,农民不断起义,边事也是益发威急,也正是那一年,洪太领着八旗大军挥师杀入关内,直杀得明国上下胆战心惊。
莽古尔泰是恨洪太,但他更妒忌洪太,因为洪太确是有才能,也很有眼光,他一眼就看出明国的最大软肋,那就是明国人心不齐,朝廷只会勾心斗角,官员们除了向农民加税就什么也不会做了,弄得是宇内民怨沸腾,百姓纷纷揭杆而起,这样的明国,有何好怕的!
为了显示自己与哥哥的不同,明国的那个年轻天子自登基始就大力裁撤宫里的太监,也将他能控制朝臣的机关东厂和锦衣卫裁了一大半,导致除了能每日知道京师的菜价外,他这做天子的就再也不知道皇宫外的任何事,这样的结果自然是耳目不通,信息不灵,被人欺骗自然是再所难免。他哥哥派往各地的监军太监、镇守太监也一律被他勒令返回,而这些太监所遗留的空缺则全部由文官充任。如此举动自然是搏得朝野上下一致赞扬,赞他有“尧舜之风”,磕头之余大喊大明中兴有望了。'
如今,这被臣子们赞为大明中兴之君的年轻人竟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信任他那帮堪为国之蛀虫的大臣们了吗,他也要学着他爷爷和哥哥开始重用自己的家奴来替他执行臣子们根本不会做的事了吗?
也是,明国那帮文官真是一帮废物,指着这帮人能够打败洪太简直是痴人说梦。明国的皇帝早就应该重用他信得过的人了,当年他哥哥不就是每战必派监军太监吗,自己随洪太攻打宁锦时可就亲眼看到城头上有面目须的太监挥着宝剑奋勇死战的。反观那些个文官,一例外都躲在后面念佛保佑,何来勇气敢在城头亲临箭矢炮火的。
明国的皇帝定然是知道文官们的能这才改派太监监军的,嗯,是这样,断然不错,明国天子脑袋没有坏,他还是知道谁是能听话的人,谁不是能听话的人,谁是只为自己考虑的人,谁是为他这天子考虑的人。这不,明军一改以前的颓势,横扫辽南连战连捷不正是反证了那帮文官能,他这天子英明嘛。
任用自己的亲信领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命令得到最大程度的贯彻,便是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上至甲喇额真,下至壮达护旗都是由他亲信的奴才充任,现在明国天子派他的奴才太监监军出征,莽古尔泰想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
大勇原先担心莽古尔泰不信,还准备多费两句口舌,编造一下大明皇帝对关外战事极度不满意这才亲自指挥此战等理由出来,虽说勉强,但听上去也像那么回事,但他很快就发现犯不着多此一举,因为莽古尔泰信了。但随后莽古尔泰的要求却让大勇再次头疼起来,他竟然要求见赵全。
这个要求大勇法答应,因为这位代表皇帝的钦差正被他软禁在双岛呢。
东扯西扯一通后,大勇说赵公公奉天子监军,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刻正坐镇后方统筹大军法赶来辽阳,而明军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下沈阳,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法满足莽古尔泰的要求,但仍是答应送图鲁什往后方拜见赵全,并由赵公公加盖监军太监之印以示大明对鞍山条约重视。至于赵全赵公公会不会配合,就不是大勇需要考虑的了。
这一番说辞光明正大,情有可原,莽古尔泰就是有不满也只能接受,虽说亲自去见赵公公能加大他归明的影响,更可以通过这位皇帝身边的近侍和皇帝直接说上话,若是能够通过重礼贿得这位赵公公完全站在他的角度说话,那就更好不过。但施大勇说得也不错,眼下明军最重要的大事是拿下沈阳,因此他也不能操之过急,一座辽阳城外再加一座沈阳城,也是加大了他莽古尔泰投明的砝码。再说留给明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但留给他莽古尔泰的时间又何尝多了。要是不趁着还没下雪,洪太又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