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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妞吃亏上当不过半月,这么快就忘了?
跟你说句话
好汉难日打滚女!
记住咯,兴许你,下次能用上。”
“”
“”
“”
浣洗室内,针落可闻。
第114章 知愁断白首(二)()
沈默的前半句话对于在场的三人来说,只有秦三娘能够听懂。她不禁想起半月前那一握,时至今日还会有一丝异样的灼热感隐隐发作。
而他的后半句话极尽粗鄙,蔡贤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嗤笑道:“莫非,阁下也是位同道中人?可有兴趣与蔡某同乐?”他话一说完,就将视线转向沈默身边的织女,目光放肆无比。
对方的眼神好似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去,织女回缩起下巴,低着头万分忐忑的观察起沈默,生怕他会点头答应
此时,秦三娘从蔡贤的怀里挣脱出来,脚下刚刚迈出一步,便被他再次抓回,站在身侧不停地挣扎。
沈默当即发出一道久违的怪叫声,答非所问道:“噫哟——你叫蔡一手?”
“哦?”蔡贤听后笑了笑,点头道:“没想到些许薄名已经传入金陵,这可叫小生如何是好?在下蔡轶守,敢问阁下台甫?”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沈默便将注意力转去秦三娘身上。对方宽袖长裙席地,沾染了不少尘迹,裸露在外的手脖子上有几道显眼的深印,看样子是挣脱所致,青一块,紫一块。
沈默揉了揉下巴,摇头道:“这般好看的裙子,怎是脏成这个样子,可惜可惜”
蔡贤闻言皱眉,眯起眼来,目光愈发不善:“阁下听不懂人语?”
“哦?”沈默这才转向他,作恍然状,歉然道:“某敬佩你爹,所以,你如果现在离去,某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沈默从未说过如此霸道的话语,这头一次说,还让人有点紧张,倒不是担心些什么,只是他自己的脸上挂不住了。
毕竟是个皮薄的汉子,自己会觉得羞耻,因而脸上发热泛红,好在室内烛光黯淡,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蔡贤听后不怒反笑,松开秦三娘的手腕,走到沈默身前仔仔细细地端了他半晌,而后又围着沈默踱着碎步。
“啧啧啧——小生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这金陵城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女俏男妙,小生不虚此行啊观足下打扮,不过一书生尔,举人?进士?唉哟哟——可吓死小生了,小生好怕怕你不知死活!一个连大名都不敢报的人,竟然敢威胁蔡某?你”
耳旁的呱噪丝毫不能影响到沈默,他扭头转向织女,问出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来,“茅房在哪?”
“”
“”
“”
浣洗室内,其余三人再一次在同一时间里愣住。
秦三娘忐忑不安的望着他,以为他想
织女紧张兮兮的指了一个方向,而后隐蔽的退了几步,她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蔡贤停下脚步,就站在沈默身侧五尺的地方,叉起腰来大笑不止。
沈默则是仿若未闻,他只是扭了扭脖子,随后蹲下去摸向靴子。
“长卿,这就是那一把人们常说的神兵利器么?”秦三娘指了指沈默手里的鱼肠,便静下来等侯他的答复。
她自然垂下的双手攥在了一起,肢体上的表现与说出口的话语颇为不搭,多少也能看出她的内心很是矛盾,但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决,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小动作。
而身后的织女与她相比就要大方上许多,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沈默的肩。
“秀才,你骗我!你家根本不是种瓜的!你说吧,想怎么赔我我还帮你洗衣了呢你”
织女的表现与之前完全不同。她在知晓沈默的身份以前,尚能用小家碧玉来形容,那这个时候嘛,就不再顾及彼此之间的称呼了,表现的有点
对于这名爱说“可好”的针线娘子,沈默也没多想,莞尔笑道:“我沈长卿穷光蛋一个,也只有一两首词文还算拿得出手,要不等会上了甲板写一首送你,就此原谅长卿可好?”
织女听后频频点头,略显得意的瞟了一眼秦三娘。
实际上,织女此刻动了心思,只因沈长卿之名如雷贯耳,江南四地无女不知无妇不晓。
沈默的事迹经过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渲染,说书、好事人的宣传,如今已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
又因他与陈娘子之间的曲折离散颇具传奇色彩,便是为“沈秀才”的名声添了几道浪漫,所以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亦或是嫁为人妇的女子,在与密友相约谈欢时,总不免提及沈长卿之名。
说他怎样风华绝代,说他如何一心一意,说他哪般拼死相护,再说他
听说过他的人,能与人畅聊,那些没听过的,听多了以后,也能说道上两句。这么一来二去的,“沈长卿”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名,它成了一个符号,甚至是成为了一个人们竞相谈论的话题。
据说啊,最近天完朝廷不是要与辽人开打了么,人们开始担心会有探子渗进内地,便戏言,“看到那些异族面孔,行色诡异之人,抓住他们也不用多加审问,只问他知不知沈秀才是何人,背一背沈长卿的词文,如有不知者,准是细作没错”
类似于这样的段子还有不少,大家虽是把它当成笑话听了,但也由此可见沈长卿到底有多受欢迎,多么受人追捧。
如今沈长卿就在眼前,他果然跟传闻里说的一样,不仅为人谦逊好相处,还还够俊的织女恍然间想起登船时,那名愤而离去的女子,她就是陈映容陈娘子吧?
想到这里,织女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秦三娘,再想想自己,最后又与陈娘子比了一比
她原本光彩的眸子略显黯淡,垂下眼帘,心里悄悄怨了句老天。
沈默个糙汉子哪里能知晓身旁女子的复杂心思,他将鱼肠剑插进靴边袋子,偏头笑道:“秦行首,我有个兄弟对你们群芳院里的美人倾慕无比,不知可否劳驾秦娘子从中撮合一二,长卿便在此替我那弟兄先行谢过”
秦三娘静默片刻,随后停下步子,冷眸偏视,朱唇微张,冷冰冰道:“男人通常都会把自己的事情推去兄弟身上你方才替奴家解围,还以为你真如传闻里说的那样,没曾想,你沈长卿也没好到哪里别急着否认!你摸过哪里,又抱过谁,你自己最清楚!你跟蔡贤一样!”秦行首说完就走,只留下沈默和织女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对方。
织女听出了她话中的重点,好奇道:“秀才,你跟她是不是有过一段?”
“啥?”
第115章 知愁断白首(三)()
神舟航行十里出了金陵,要去入江口处转舵回行,全长大约三十里的航程,这一个来回的工夫就是诗会的时长总计。
河中的船速不快,留给人们充足的时间来挥手致意,两岸边也不乏有人随着航路追寻,到了高耸黑墙附近才停。
城外风光多以丘陵、岗地为主,远不及城内渲染夺目、风光绮丽,所以,知秋诗会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番诗会出题,不外乎“团圆”、“仲秋”、“圆月”三类,这千百年来早已被无数诗人雅士咏烂了的曲调,也是最为经典的命题。
对于这一类由官府举办的文会而言,通常情况下都会选取一些较为常见的题材,既保守,又应景。
不需要出好文,只要好出文即可。
若是取材稍微生僻了些,难免会让场面冷清,也使得半天无人出列回应,岂不是坏了众人节日里的雅兴,又落了官府的面子不是。
毕竟那七步成诗,八步作赋的天才百年难得一见,而那些考验急才、学识功底的临时起意,还是留给诸位私下里去交流好了不适合摆上台面。
既然诗题已经定下,众人便开始打磨腹稿,说是打磨,或许还不够贴切。
只说号称江北第一词人的刘庆琮,这时候正凭栏望月,眯着眼好似月光太过耀眼,伸起一只手放去船外,究竟是抚摸江上夜风,还是吸收夜间灵气,旁人看不仔细,只觉得他在找寻灵感,琢磨字句。
刘庆琮此时的内心,远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淡定。
那一双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一会向左瞥瞥,一会再向右瞧瞧,目光里既有找寻身影的目的,也有摆足腔调的意图,只因那词文早已在三天前定稿完毕。
据他估计,这些船上的才子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登船以前就已完成了诗词全文。现下一个个装腔作势又摇头晃脑,那一副副苦思冥想,又或是故作轻松的姿态,在刘庆琮看来,表演的痕迹太过明显,实在是有些拙劣。
刘庆琮作为一名参于了近千场文会的词人,自然懂得如何设置悬念,何时登台表现,怎样出人意料,又令人仰视佩服这是一整套非常完整的表演,中间但凡有一处出了纰漏,便会使整场表演的精彩程度大打折扣,这对于刘庆琮来说无异于失败,令他无法接受。
关于今夜要在知秋诗会上表演,他格外的小心仔细。私下里演练了无数回提步、回首、喟叹等一系列动作,甚至连走几步,回头时的角度,先迈哪一只腿脚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不可谓不是用心至极啊
他虽然对自己的表演极有自信,然而最让他担心的却不是自身的发挥,而是那个变数,那个江南地区人尽皆知的秀才
他现在何处?
依旧是一身浣洗的掉了颜色的书生袍,白兮兮的露出了粗布本来的样子,上面没有了色泽,少了装点纹饰,陈旧而又普通。
这件旧儒袍好干,干的快,所以它就是沈默的最爱。
于是,当这件旧衣闯进锦罗玉衣里的时候,所引起的一连串指指点点和侧目观望,也就不意外了。
织女没有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场面,她原本并排的步子慢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落在他身后。
沈默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丝毫不在意那些好奇、窥探、不善的目光,稳着步子朝向场中方向。
一路走来,诸多才子佳人向他拱手致意,因而沈默双手抱拳放于胸前,迟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在场中搜寻,脚下的步子没停,距离场中主座方向不到两丈时,苏知州、何通判与另一中年男子同时起身。
苏知州笑容满面,如同看见了自家子侄般和蔼可亲,高声道:“长卿啊,这位是”
沈默忽然抬手打断知州的话语,“稍等。”
随后,沈默就在众人的瞩目下,转去了左侧桅杆后,在那里拉扯了许久,终于在完成了一个倒地翻滚的动作后,牵着红妆女子再一次回到场中。
途中,沈默的嘴上不停,像似自说自话,又像是在解释。
“哎呀——江上风大,这船真是颠簸,闪了腰!”
不明缘由的人们左右张望一番,完全听不懂沈默的话,甚至有人伸出了手掌去试一试风力,小到连薄衫都吹浮不起,何来风大,颠簸一说?
这个时候就有人窃窃私语,替那些不知内情的人们解释怪异。
“几位从外地来的兄台,可能有所不知,沈秀才惧内的传闻也是在最近几日方才流传开来听人说啊,沈秀才月初去逛青楼,与那秦行首在房内探究诗词精髓要义,正到了关键时刻,却被陈娘子踹开房门,惊得沈秀才立马从三楼上跳了下去这不,秦家大郎秦有德昨夜效仿秀才跳楼之举,摔得可是不轻”
“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听说秦大郎坠楼了,原来是跟这沈秀才学的?”
“可是沈长卿堂堂一男儿,又是位大才子,惧内,就有些”
“呵——你们是不了解这里面的内情。跟你们说啊,沈秀才这人你不能光看表面,他背地里坏了多少黄花闺女的清白,那简直数都数不过来,要不说怎么在城里常不见他身影,准是成天混迹在那些懵懂少女的闺房里”
“不会吧,没听说啊”
“怎么不会,你方才没瞧见在桅杆背后的陈娘子踢了他一脚,他连还嘴都不敢,不是心中有鬼又是什么?”
沈默哪里能知晓旁人背后的非议,那简直是要把他冤枉到江底,摁住他,掺进淤泥里。
现下再一次步入场中,夫妻二人同时施礼。
“沈长卿见过知州、通判,这位是”
苏知州微微抬眉,并没有因为他之前的失礼举动而表现出不满,仍笑道:“这位是朱节度使,掌应奉局。”
吾艹!
朱勔?
东南王?
六贼二字,险些脱口而出,悄悄往陈映容身侧靠上半步,沈默皮笑肉不笑的说:“曾听赵太子说起过,朱节度使名下有田三十万亩,园林数百顷,府中护卫过万长卿当时便替朱节度申辩,奈何太子不听在下所言,没奈何啊,没奈何”
朱勔听后脸色大变,一手拉住沈默,另一手拉着苏知州,悲切道:“朱某在东南为官家搜寻珍奇,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免不了遭人构陷,致朱某于险地。敬亭啊,他日若是为兄遭人陷害,还请贤弟出言几句,不至于让为兄死无葬身之地沈舍人,朱某虽与你不过初识而已,但素闻长卿为人仗义,一见便是投缘,他日若有闲情逸致,不妨来苏州一叙”
第116章 知愁断白首(四)()
身为六贼,总要有点特殊的地方。
譬如那童贯,虽是个宦官,但下额留须,可谓是惊奇。
单就朱勔此人来说,坏事做绝、恶贯满盈那只是基本操作。民间私下称朱勔为东南王,朱节度掌管整个东南地区,这一带刺史、郡守多出自他的门下。
苏杭应奉局设在东南,当地官员无人敢不从命。这家伙三天两头的往京城里送急报,报上说今日费尽千辛万苦找来朵奇花,明日仙人托梦再从哪哪哪挖来个异石。
随着这一件件贡品送往京城,所用的官、商、客船不计其数,一度影响了漕运,而导致江南一带物价飞涨,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这些还不算什么。应奉局借着替官家搜罗珍奇为由,去百姓家里贴黄条敲诈勒索,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倾家荡产,却捞的自家腰包鼓鼓大发横财。
要说朝廷里不知道?
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管?
对,没错!
我天完朝廷就是不管。
沈默也曾被应奉局敲诈过,哪里会对他有好脸色,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却冒出别的想法。
难怪书上会将朱勔列为佞幸,长得还真是有几分姿色,也难怪会有那一条传闻——
朱勔他爹叫朱冲,在苏州城里整日瞎混就是个泼皮无赖。今天去王家偷个鸡,明天去酒楼里白吃一顿,没事就找人打打架,有事就去偷个钱进赌庄,后来实在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终于被人赶去城外。
就在这时,遇见一游方道人咳传闻里说,估计几度后庭,老道爽极,送那朱冲几个药方至于药效如何,有没有用,其实不重要,反正找人当托,赚一个是一个,便由此发迹。
朱勔如今虽是上了年纪,但也能看得出他年轻时那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只是那举手投足间夹杂着的一丝阴柔,便让沈默颇不畅快,心里直犯恶心。
如此番想着,沈默急忙将手抽了回去,含糊道:“朱节度好意,长卿心领了。只是时常听知州提及苏州园林,长卿心中不免好奇,知州每每赞不绝口,称节度家的园林美伦美奂,倘若能置身其中如登天台仙境,直逼东京皇宫里的艮岳啊!”
沈默可是张口就来,嘴上说的是煞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