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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嘛,好端端的干嘛要死要活。观姑娘年轻貌美,金陵城中的青年才俊非得踏破姑娘家门槛不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你说对吧?”沈默劝解起别人来说的头头是道。
“那你为何要去”刘依依碎步上前,并肩而行。
“我啊我是非死不可。”沈默实在是不知如何解释。
“是因女子?”
“算是吧你说的那家小店在哪?还远么?”
“不远,就在前面。”
“有间酒馆”的名字挺好,菜式多以家常为主,毕竟是小巷内的店铺,做着左邻右舍的熟客生意。
酒足饭饱共花费一两有余,中间询问了刘依依的现状,原是一苦命姑娘。
怎叹世间多疾苦,沈默也做不了更多,递给她二两银子,温声道:“今日星月楼上一闹,难免耽误了你的出摊工夫先别急着拒绝,我这儿有一事求你”
沈默告知其陈宅住处,接着道:“明日清晨,劳烦刘姑娘去陈宅一趟,只需对其宅院主人说,沈秀才酒后溺亡即可,无需多言。”
“啊!你你还是个秀才?”刘依依顿时换了神情。
“怎的?小生不像?”
“像又不像嗯嗯”刘依依吞吐了许久,才说道:“秀才说的住处,那里住着的可都是些有钱人家,我怕我怕”
“莫要害怕,你若是觉得不妥,只管将书信送上即可,面都不用见嘿!方才还要死要活的,如今却是怕了,你说你呀,刘姑娘”
寻思着找人代笔写信,还需额外花费,沈默便向酒馆的掌柜借来笔纸一用,那掌柜的见了他纸上内容后大惊失色,接连出声询问于他,沈默只好以恶作剧、友人玩闹为由遮掩,算是含糊了过去。
西城城墙脚下,沈默朝着刘依依的身影挥手。
她劝了沈默良久,怎奈其心意已决,不可撼动。
瞅了眼日头的方位,估摸着过了午时,他拎着两个空酒壶往下水门方向而去。
左间一所凉亭,匾额上书“桃叶渡亭”,亭后画舫竞立,艄公小憩。
莺莺燕燕们早早的托人来此抢个好位,也为入夜之后的幽会拉扯线绳。
沈默看了画舫许久,又盯了会幽幽河水,还是决计再寻他处,免得自己在这儿投河,生坏了人兴致。
没办法,我沈某人就是这么体贴。
他掂了掂手里的散银,不足半两之余。暗自摇头窃语:人生地不熟的,找块儿地都难找
继续前行,一缕幽香袭来,他无暇顾及那些,一心只想赶紧找块安静之地了结了自己。
又见河岸边停着几艘乌篷船,沈默上前打听了两句便上得船去,吩咐一句:“清静之地。”
岸边屋宇,鳞次栉比,船桨碧波,参差浮影。
此时此刻,沈默的内心无比犹豫,他早已将空空的酒壶灌满河水,再绑于脚踝处,左右各一。
随时都可以跃入河中,怎奈身后的艄公一直说个不停,让他难有动作。
艄公许是因为他给的半两银子,难为情道:“后生,俺也不是贪财的人,你要是想喝酒,只管买去好了,怎么接起河水来了,喝不得啊,这水喝不得!”
“后生,来来来,你转过头来,俺把银子还你就是,千万别吃这河水”
“后生你”
沈默已接近半崩溃状态,只好让艄公靠岸下得船去,临走前又被对方嘱咐莫吃河水,他频频点头才让人放心离开。
这期间沈默瞅了个空隙,趁着艄公没注意,将那半两银子丢进了船舱。
直到远方的船影消失在河湾处,料想再无人来干涉自己的时候,才算如愿。
其实啊,这件事儿也怪自己,想得太多,才有了如此多的麻烦。
“罢了,罢了。”沈默望着眼前之景,与祖宅的老街古巷极为相似,甚至更为残破。左右不作他想,一脑门子扎了进去。
过一家残垣断壁,过两家屋瓦破损,第三家
透过院墙上的巨大缝隙,沈默看见了一口井。
他站在门前呼喊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回应。
推开半扇门,放下手里装满河水的酒壶,左右环视一周,再在屋内转了一圈。
来回转悠了几圈,确认无人居住之后他才回到井边,抱起了地上的酒壶,以一个极为标准的跳水姿势扎向井口
“松手!”
“放开我!”
“我求求你,放开我!”
此时此刻,沈默身临其境的体验到了飞的感觉。
他被人拽着裤腰,从井口边飞过,一掠三丈开外,落出了院门。
落地之后的沈默大口喘着粗气,猛然间转头,作势便要破口大骂。
“你个乌呃够帅的”
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袭白衫无风自飘,头束深色发带也是在飘,负手而立的长袖还是在飘
剑眉星目有几分英武,似笑非笑间又有几分儒雅,活脱脱一青年才俊,简直是故事里的主角模版。
对方开口道出一字:“酒。”
这一字便让沈默会意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解释道:“我壶里装的是水,不是酒。”
“当真?”白衫男子皱眉道。
“当真。”
“那你可以去投井了。”
“诶!你!我说你这人!”沈默大为光火,恼怒道:“瞧你长得挺俊,本以为是个好心人,怎的?难不成你是为了酒才救的我?”
“聪明!呵呵”
第8章 李某()
话已至此,沈默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他要面临的是跳与不跳的问题。
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转头奔向井口,也顾不得先前设计好的投井姿势,一脑门子扎了进去
井壁上的干涸,石缝中冒出的杂草在眼前划过,霎那间传出了一声哀嚎:“哎哟——疼,疼,嘶”
“本草纲目记载,脑残者无药石可医。”白衫男子叹出一句才往井边。
如果说方才的沈默还有心情二字可以讲的话,此刻的他面如土灰,坐在井口边的地上,连一声抱怨也难发出,欲哭无泪。
白衫男子似乎是为了看他笑话,竟在井口边沿坐下,静气打坐?
半晌无人言语,二人像是在暗暗较劲,看谁先开口。
身边是冷风的嘶喊,呼啸声飞过了屋顶,落去了草堆,卷起几根草埂,飞进了沈默的嘴里。
“呸呸呸!”
诸事不顺!
沈默简直快要哭了,回头看一眼那会功夫的帅哥,人家依然白衣胜雪,安静地坐在井沿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揉了揉生疼的后背才站起身来,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还是朝着那白衣男子拱手一拜,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他躬身的动作幅度不小,以至于扯着了后背上的新伤,疼得他呲牙咧嘴险些叫出声来,怎奈对方许久没有回应,作为礼数周全的沈秀才实在是忍不了这些,抬头冷哼一声,作势要走。
“嗖!咻”
几有破空之势的明光一飞数丈,以不可思议的圆弧形角度穿过了沈默的头顶,落在他前方三尺之地。
沈默虽前一刻还抱着必死的决心,但这一刻却又下意识的连退数步躲闪,瘦弱的身体如同寒风中的稻草,仓促的步伐便导致了他重心不稳,摔坐在地。
“你!你有病吧!?”
“你姓沈,对吧?”
“???”沈默满脑子的问号,看来自己与此人的相遇并不是巧合,大脑飞速旋转,试探道:“你姓啥?”
“姓李,碎叶城人。”
“碎叶城在哪?”
“西面。”
“姓李的,看你功夫不错,你给我等着,我明天接着去死”
“好,李某愿奉陪到底!”
“诶,我说你这人,你要我什么尽管说,给你就是了。我求求你,放我一条死路吧!”
“”李姓男子也不答话,一跃数丈开外再无踪迹。
妖孽遁走,沈默方才回过神来,目光盯着数尺外的长剑,急忙喊道:“喂!喂!姓李的小子,你的剑忘拿了”
十一月九日,戌时二刻。
静卧于床的沈默,深刻体会到了求死不能的难处。
实际上,今天可以算作是他第一次逛金陵城,亭台楼阁,江南婉约风景自不必说。抱着游客的心态逛了好几个时辰,先是遇见了跳楼的女子,后碰到了暖心的艄公,再撞见了姓李的小子,如此连番遭遇生生坏了他寻死的兴致。
准确的说是他的肚子又饿了。
沈默作为一个后世的标准吃货,怎能忍心自己饿着肚子离开这个世界。
他天擦灰黑时回的家,没了使唤丫头的照应,自己打水洗漱倒也无妨。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了,曾有过一棒之缘的张师傅便亲自送来了八菜一汤,言语间大有为前番误会赔罪之意,沈默匆匆安慰他几句,方能狼吞虎咽。
卧床静思,饱暖思故乡。
在这个时间段,自己本应是与好友组团开黑,打打游戏唱唱歌,看个电影吃烤串的休闲时光,兴致高了再看场球赛,累了便能睡去。
第二天继续在钢筋混泥土的森林里窜梭,如此往复
然而迫使他一心回去的重点不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姑娘。
一个卖水果的姑娘。
沈默最近经常生笑自己,两世为人,莹莹自立,孤苦无依。
前世如此,后世亦这般。
除了几个狐朋狗友外,在那个世界,也只有她会等他了。
姑娘本是南京人,家生变故得以回乡,沈默原想一同归去,怎奈领导不准,故而周末前往。
谁知下了火车的沈默发现终点站不是南京,而是四周一片漆黑的荒山野岭!
此般变故,让他躺在原地缓了很久
如果说深究其原因的话,大概是与一条新闻有关——
错过毁一生!百年来最大彗星来了,白天也能肉眼观测!
假如,现在有人跟沈默说“彗星划过天空是许愿的时刻,再浪漫不过了”,估计沈默会毫不犹豫的打哭他。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打得过对方。
二日清晨,距离成婚大喜不足一日,距离他寻死之旅不到半天。
沈默下定了决心,在成婚前自我了断,免得害苦了陈小娘子,平白做了寡妇。
虽然,她陈映容几乎不可能为了咱守寡,但谁让咱是个好人卡终身会员呢
院子里满是仆人们忙碌的身影,喜气洋洋的红丝缎挂上了门檐,大大的“囍”字贴上了木窗,清水扫地,擦拭花盆奇石。
偏厅内,一桌四面,沈默独占两席。
陈映容手持鹅毛大棒,满脸怒色,“腿伸出来!”
“干嘛”沈默放下手中的大碗,面露愧色的望着陈映容,没一会儿便低下头去,乖乖的把腿放去旁座。
随后房间里传出阵阵嘶吼。
“好哇!你这个天杀的负心汉,贪了老娘一千多两就打算甩手不管了?老娘是那么好欺负的?”
“说!你昨天都去了哪儿!送信的女子又是谁家的!”
“你跟我说清楚,信上写的醉酒溺亡又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打算跟李寡妇私奔!你说!”
“你!沈默你你就这般厌弃我吗?!”
“你要是当真不愿就走吧”
第9章 不好这口()
若叫旁人来此,估计会叹上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沈默做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是有理想、有目标、有态度的新世纪接班人。
陈映容的话也算不上过分,莫要见她吼得声嘶力竭,实则手中大棒从未真正的落去沈默腿上。
老实说,她的举动也让沈默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的感觉,中间竟然夹杂着一丝丝感动。
最后那一句如泣如诉的哀叹,谁人又能真的无动于衷呢?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是恍惚的迷离。
一面是回去的执念,一面是
沈默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选择的人,也只能跟着直觉走,走到了院里的井口。
“噗咚——”
一个月后的子夜,钟鼓楼上发出了三响,喻示着新年即将来临。
沈默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满脸倦容的从床上爬起,趴去桌边写下数笔,才回到他温暖的被窝。
似乎是认命了,又或是屈服了,心中没了牵挂,睡得更是安稳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家里的车夫陈二牛、庖厨张师傅二人总共救回他沈默六次!
上吊、割腕、投井等一系列不是太过惨烈的死法,沈某人都切切实实的体验过了。
更让人糟心的是,除了家里这二位,外面还有个姓李的骚包!
他随时随地都在跟着自己,他“救”了老子九回啦!!!
足足九回!
是人都不能忍!
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简直是太过分了!
沈默求过他无数回,放自己一条死路。
谁知那骚包就是不肯,又不说原因,恨得他牙直痒痒,只不得生啖其肉!
如此算来,他一月内连死了十五回都还活着,也算他命大。
金陵城里的郎中几乎每天都要来陈宅回访,比在医馆里坐堂还要勤快。
沈秀才寻死的事闹得是满城风雨,陈映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十多天未来见他。
至于婚事么,倒是成了,热热闹闹的成了。
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可那时的新郎官前一日刚刚投井,沾染了一身寒气,连站立都需人搀扶,仅仅是婚礼现场露了个脸、拜三下罢了。
整场婚礼操办的也算说得过去,彼此心知肚明,给的是人陈映容的面子。
倒是沈默的旧友听闻他几欲寻死,多有登门探望一表劝解之意,每每让门人挡下,也省去了他不少的口水。
亥子交替时分,夜沉如水。
李姓男子又一次翻墙过院,轻车熟路的进了沈默的房间。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过书桌上的纸稿默读
从桌下的炭火里冒出暗暗的火星子,男子抬右脚轻轻一勾,撩起一把酒壶。
他自斟自饮下三杯,猛然拍桌,桌面顷刻间生出一道裂缝。
“沈十五!沈十六!”
“嗯嗯?”沈默迷迷糊糊睁开眼,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大致看出了对方身形,不耐烦道:“喊我作甚!老子要睡觉,没功夫理你!”
“好你个沈十五!”李姓男子随即一个闪身已到他床前,一把将他的被褥掀飞,呵问道:“那魏延撞灭了孔明的七星灯,之后如何!卧龙先生如何!”
“如如何个屁”
“速速写来,否则!”
“嗯我求求你杀了我!我呼呼呼”
沈默确确实实是太累了。他每日除了要默写三国以外,还要试制炭笔,最重要的是他还要抽空去死。
想想就很累,更别提饭也没得吃,日常供应的饮食仅一份菜一份干粮且没硬货吃吃,哪里会有什么力气。
对了,这个姓李的小子,实在是好为人师,说什么沈秀才乃练武奇才,有意教授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于他。
沈默岂能轻易相信,便搬出吕布、关羽、赵云等一众武力超群之人的事迹,吓得他小子每日上门参拜,也惹下了默写三国的孽债。
都怪自己,没事臭显摆个什么!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有话本、演义等一众类似于的读物,大多以描写男女情爱、鬼怪仙精为主。那天桥下虽是有说书人讲述,又怎能比得上古典名著的精彩
据沈默所知,这个世界是从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