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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坡鼓起勇气,一脸庄重地问道:“小喜妹子,要是有人想和你在这儿过一辈子呢?”
金小喜突然意识到什么,粉面含羞,更增妩媚:“啥子人想和我在这儿过一辈子啵?他好傻呒傻……”
黄土高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那个傻呒傻……就是在下!”
金小喜一惊,望着黄土高坡:“你?!你是当真?”
瀑布飞流直下,轰轰作响……
承德府。
大堂内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米店老板伤心的抽泣和低低的哀鸣:“我的簸箕哟……我的妞子哟……”
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从知府宝座上走下来的金小欢。
衙役们站得笔杆条直,瞪大眼睛注视着不好惹的金大老爷。
金大老爷踱到被重打了八大板的已经支离破碎的簸箕前,绕了两圈,双手合十,即兴发表“簸箕悼词”:
“呜呼!你这簸箕,发肤柳絮,生于河边或路旁;可怜你出生不久,便被镰刀割断,愁肠百结,缠缠绵绵,被人编织成物,名曰‘簸箕’。只因老爷问你,到底姓米还是姓面,你偏缄口不言,打死也不说,跟本老爷我玩这个钢铁意志宁死不屈,无奈老爷我只好赏你八大板,打得你皮开肉绽,骨折筋断,可怜见的你是不能撮米,也不能盛面了。呜呼哀哉!可笑世人,便只为你这柳条编成之糙物,你争我夺,谁都不肯退一步海阔天空,和气生财。呜呼哀哉!簸箕呀簸箕,不是老爷我非要将你打,实在是不打你不知你姓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发乎此文,名为悼你,实则悼人。名为悼你无辜挨打,实乃悼人之可悲可怜可笑可叹!阿弥陀佛——”
金大老爷念罢簸箕悼文,慢慢弯下腰去,轻轻拍打几下簸箕,伸出玉手,从打烂的簸箕缝中轻轻拈起一撮东西放在掌心细细观看,一丝喜悦之情溢于眉稍:“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金大老爷又轻轻拍了几下被打散了架的簸箕,意似抚慰:“你这家伙,不打你是不招的哟!”
围观百姓嘻嘻哈哈,看得十分开心开胃……
碧水潭畔。
黄土高坡看着金小喜,直抒胸臆:“俺当真!金姑娘,俺是陕北人——俺说的话就和俺陕北高原上的黄土疙瘩一样实在!俺想娶你做婆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天在青苹果客栈的果园中,俺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像已经和你过了好几辈子了……是那么熟悉又那么温暖。你也知道,俺是逃婚出来的。俺本来以为结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生孩子……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绑在一起,哦耶,多可怕耶……”
金小喜下意识地在水中漂洗着手中的衣服……
“可是那天,在青苹果客栈的果园里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正是俺到承德的第一天,俺躺在树杈儿上,第一眼见到你,俺就忽然很想结婚了!真奇怪,俺这逃婚出来的小子却又十分渴望结婚了!俺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住在一个窑洞里,一起吃饭、睡觉、生一群一群像羊群那么多的孩子……”
金小喜脸色绯红,手中的衣服不知不觉被水冲到小溪的急流中……
金小喜“啊呀”一声惊叫,望着被激流冲走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十分焦急……
黄土高坡一见,弯腰拾起一石片轻轻投入溪流中,那石片在水面上留下一连串的水泡泡停在冲走的衣服旁,黄土高坡轻轻一纵,脚已点在那石片之上,剑尖上挑,衣服已然捞起,然后一个回旋,人已像一只水鸟轻飘飘落回金小喜身边,将剑上的衣服还给金小喜,那石片打了一个旋儿沉没水中……这一套动作兔起鹘落,行云流水,眨眼间完成,脚上的鞋子连水花都没沾……只看得金小喜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金小喜挑起大拇指真心赞道:“好俊的功夫!似这般万马军中取上将之首,真如探囊取物尔!可惜只是取了小女子衣物,委屈你这大将之才了……”
“可在俺看来,这小女子之衣物,比一万颗上将首级更珍贵!”
“呸呸!你这么一说,这衣服我又想扔河里去了……”金小喜笑道,“二哥这些日子果然大有长进,话儿不但说得像这热河人了,还说得好听了……”
“心里的话,便如泉水,不是说出来的,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金姑娘,你还没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和我黄土高坡在这儿过一辈子?”
承德府。
金大老爷慢慢踱到老面跟前,摊开手掌,将手中之物举到老面眼前:“面店老板,你仔细看看——本老爷我手心里是什么东西?”
老面细细端详半天:“老爷……那好像是……米糠?”
“你再好好看看——是米糠吗?”
老面又仔细看了看:“回老爷,是米糠!”
“你没看错吧?”
“没错!”
金大老爷突然把脸一变:“好你个赖皮赖脸赖簸箕的老面!现在本老爷问你——你面店的簸箕缝儿里怎么会有米糠?!”
老面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此时老米也明白过来,喜极而泣:“八大板!打得好!打得好!妞子,老爷真神哪!老爷,您是包公转世呀——”
金大老爷转回去,端坐于椅上:“八大板打出真案情——簸箕表面虽然糊满面粉,但簸箕缝儿里打出来的却是米糠!故本案已然一目了然——”啪地一拍惊堂木!
众衙役心服口服,齐喝堂威:“威——武——!”
“现在本老爷宣判:此簸箕乃米店老板老米之物,本应物归原主,然此簸箕已被打坏,故责面店老板老面赔米店老板老米簸箕一只……”
老面磕头道:“赔!赔!小人愿赔!谢大老爷轻罚……谢谢谢谢!”
“还没罚完,继续听判:因老面之贪心,以至于八大板打坏老米之寄情于该簸箕柳条疤上之爱女妞子之肖像——故,面店老板老面该当赔偿米店老板老米之精神损失——选择题有二:一、面店老板老面赔偿米店老板老米纹银20两;二、面店老板老面之肥臀享受本府无偿赠送二十大板!”
老面心疼地嘬着牙花子:“回大老爷,草民愿选第一项,赔偿老米二十两银子!”说完嚎啕大哭,“天哪!我得卖多少袋子面才能赚回这二十两银子哟……”
金大老爷:“这个本老爷管不着。但你赔老米的银子,今日必须交割完毕!迟至明日,纹银二十两就变成四十两;二十大板则变成四十大板!”
老米磕头如捣蒜:“断案如神!明镜高悬!青天大老爷啊……”
金大老爷:“回去吧!”
两位老板磕头而出……
围观百姓的目光中充满崇敬,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乾隆面露满意之色。
铃铃公主满脸得意。
老米老面刚出门,一个先生模样的人一手拿着个打碎了镜片的镜框,一手扯着一个肩上担着一担柴的樵夫走了进来,俩人同声大喊“冤枉!”
金大老爷大喜:“哇噻!开市大吉!买卖不断!好!快说,冤从何来?”
(本章完)
第56章 眼镜与童话()
碧水潭畔。
黄土高坡背对金小喜,等着她的回答。
金小喜心内似有所动,望着黄土高坡微微战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在水中摆着一件衣服……
“小喜姑娘,俺第一次在苹果园见到你,就说要娶你……那、那天大哥跟俺说这叫做什么一见钟情……还有什么……噢,一见倾心!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俺觉得俺对你已经不是一见倾心的感觉,而、而是要倾心一生的感觉。俺喜欢你……你善良、稳重、内秀,说话、办事有分寸,从不伤害别人……俺、俺就是喜欢你!”
金小喜下意识地在水中摆着衣服,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黄土高坡仍是背对心上人,柔情似水,深情款款:“和你在一起,心里踏实,放心……怎么说呢?好像是鱼儿游进河里的感觉,羊群趴在山坡上的感觉,鸟儿睡在巢里的感觉……小喜姑娘,你说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建功立业——俺听你的,不是也当上了武状元,也在皇上身边做了九门提督吗?俺听你的,不再任性放纵,不再去想浪迹天涯了……俺虽然不能像你所期望的那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俺会努力去做,给皇上好好当差,当好这个九门提督,养活你,养活咱们将来那一大堆孩子……俺一把剑虽不敢说雄霸武林一小天下!但养活你和咱们的孩子,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绝不成问题!俺要让你开开心心的活着,俺永远不会欺负你,永远不会再去爱别人,俺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是的,只装着你一个人,你一个人就把俺的心装满了,再也没有空地儿了。冬天时,阳雀子一叫,俺就起床,把炉子生着,让屋子暖暖的,你再起;夏天时,俺还会去河边给你摸鱼儿、捉大虾,你们南方人不就是爱吃鱼虾吗?对了,你们南方人还爱吃稻米;可俺陕北人却爱吃馍;可这算什么?咱们就天天吃米饭、炖小鱼儿好了,一顿儿馍也不吃,也不吃羊肉泡馍……哦,小喜,你没吃过羊肉泡馍吧?好吃着哩。多时俺带你回一趟陕北高原,一定请你吃一次——只吃一次,好不好?只是让你尝一尝俺们家乡的风味,你不爱吃就再也不吃这个了……俺以后就跟你吃稻米,随你吃鱼虾,改改俺这爱吃面爱吃羊肉泡馍的毛病……”
金小喜望着黄土高坡青春的背影,惊讶于这个陕北汉子竟然如此柔情万种,喃喃地说:“那……那也不算毛病。”
黄土高坡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他的爱情演说:“对,俺就随你吃鱼虾……吃呀吃,吃呀吃……然后,俺和你两个人,就变成了两只捞鱼鹳,一只公的,一只母的……”
金小喜羞红了脸儿:“勿来事格瞎讲啵……”
黄土高坡已经沉浸在一种温馨的幸福里,继续讲着他的童话:“那只公的是俺,那只母的是你,俺们一齐飞出去打鱼捞虾、摸蛤蜊、捉螃蟹……如果捞得少,俺就让着你吃,把你养得又白又胖,你要是嫌累,你就不用出去,俺一个人飞出去捞给你吃……然后,俺们孵一窝百八十只蛋,你在家里孵蛋,俺飞出去给你打食,让你吃得饱饱的,好好孵咱们的孩子……然后,有一天,一只只的蛋蛋裂缝儿了,一张张小嘴儿啄破蛋壳儿,俺们的孩子一只一只地从蛋壳壳里蹒跚着走出来,叽叽喳喳,像唱歌一样……俺们的家,嗡嗡嗡地好像一座快乐的蜂巢……然后,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俺们教他们捉小鱼,捞小虾,教他们飞呀飞……后来,俺们渐渐老了……终于有一天,飞不动了……俺们就飞到很远很远的人类永远找不到的大海里的一个美丽小岛上……俺把你抱在怀里,在月光下,在星星的注视下……在大海的摇篮里,在大海的催眠曲里……俺们一起悄悄地死去,变成大海的泡沫,升上天空……”
“别说了!二哥!”
黄土高坡吃了一惊:“你怎么啦?小喜?”
“二哥,你说得侬心好痛……”
“心痛?要不要紧?咱们赶快去城里看郎中?”
金小喜慢慢摇着头:“不要,不要看郎中,是你说得侬心好痛……”
“俺?!俺说得你心好痛?为什么?”
金小喜眼里流着泪:“二哥,你说得好好听,侬心里好感动好感动……是感动让侬心痛啊……”
黄土高坡心中一颤:“小喜,那你……愿意给俺当媳妇啦?”
金小喜哭得更伤心、更难过了……
“小喜,你莫哭。你怎么啦?哎哟,你这一哭,俺这眼里也好像有一阵六月的小雨要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噢……”
金小喜哽咽着说:“二哥,你说得我心里好感动好感动……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么多的话,没想到你这总想浪迹天涯叱咤江湖的无敌大侠,竟然是这般侠骨柔肠……你这陕北娃儿,黄土坡坡上长大的孩子,感情竟也像六月的雨云这么浓、这么细腻,这么美丽……”
黄土高坡惊喜地说:“小喜妹子,你是夸俺哩!你第一次夸俺,俺这心真的要从心窝窝儿里扑愣愣地飞出来哟……”
金小喜望着黄土高坡坚毅的背影,一串晶莹的泪珠儿卟噜噜从脸上滚下来……
承德府。大堂。
先生模样的人抢着说:“大老爷,我先说!”
樵夫将肩上的柴担放到地上,嘟哝着说:“你先说就你先说。”
金大老爷例行公事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何方人氏?做什么的?一一道来!”
先生模样的人开口说道:“回大老爷,小人祖居在这承德街上,三代教书——称得上是书香之家。我家的私塾,在这承德街上,那可说是赫赫有名——可以这么说,他山东有个孔夫子,咱承德就有个钱夫子;孔夫子是孔圣人,我爷爷就是钱圣人。再者说了,百家姓上,他姓孔的排在老几?可我们姓钱的——那可是响当当的排在第二!他老赵家排第一是为什么?那是因为他家是皇上,是因为人家太祖皇上赵匡胤打出来个赵氏天下!可我老钱家却没什么人当皇上,却紧随他老赵家排在第二,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请问大老爷,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金大老爷嘲讽道:“为什么呢?这个本大老爷还真说不清楚!不过老爷我强烈建议你钱夫子钱圣人,快快将你这光辉的家族史和那些耀祖光宗的大事儿写一本‘钱氏列传’,刊印发行,广为流传,让我大清百姓从此不供孔圣人都供你这钱圣人你看好不好?”
钱夫子频频点头:“好好!好主意!大人果然是明镜高悬、高瞻远瞩、高屋建瓴!高!高!实在是高!”
金大老爷微微一笑:“这高么倒未见如何之高。钱夫子,快进入主题吧——您冤自何来?”
钱夫子举起手中的眼镜框:“大老爷,您看这是什么?”
“似乎曾经是眼镜来着?”
“着哇!要不怎么说您老人家明镜高悬、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独具慧眼……”
“打住!老爷我要晕了。钱夫子,您就快说您那个‘但是’吧!”
“但是……?”钱夫子一愣,随即恍然,“大老爷,您既然看出我手中这劳什子曾经是眼镜,那您就是说它现在不是眼镜,那您再说说这又是为什么呢?”
“那不是没镜片了嘛。”
“那为什么没有镜片了呢?”
“哎我说钱夫子——请问是本老爷我审你呀?还是你钱夫子审本老爷我呀?”
“大老爷明鉴,您高高在上,是我热河子民的父母官——当然是您老人家审我呀……”
“你再叫我一声老人家——我老人家就打你一大板!”
钱夫子吓得一哆嗦:“是!大老爷。那我就简而言之,言而简之……是他!将我这祖传的宝贝打碎!求大老爷做主——他、他得赔我!”
金大老爷一指樵夫:“喂!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你为什么打碎钱夫子的眼镜儿?快快从实招来!”
那樵夫一害怕,急忙又梆梆磕了两个头:“回大老爷,草民名叫乔山,家住大老虎沟,以砍柴卖柴为生。今儿个正担柴沿街叫卖,是这位先生眼罩儿不济,自己撞在我扁担上,将眼镜儿撞掉地上,摔碎了镜片……”
“钱夫子,这怎么讲?”
“他、他胡说!我这眼睛,两只眸子贼亮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