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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在刘鹏的陪伴下巡视兵卒了,留下徐盛盯着火光发呆。他并不是不明白,而是在感激。
他感激陈恒的推心置腹。
如果陈恒去寿春了,多多少少都会分了曹仁的功劳。加上之前破当涂城、『骚』扰闹得袁术人心尽失的功劳,那就肉和汤都占了。
本来是主力的曹仁偏师,反而成了陈恒的陪衬!
这种战功,陈恒不敢要啊!
而远离寿春来成德守株待兔,那就高明之举了。曹仁偏师攻下寿春,肯定是要驻守的,追击袁术也不可能太远,至少不会追到成德来。
在这里截杀了袁术,曹仁也不会说什么,只会叹一声:陈子初这家伙运气真他娘的好!
徐盛并不笨,只是一直着眼战争层次而已,并没有想到利益的蝇营狗苟。想通了以后,他跟上陈恒的脚步,恭声说了,“都尉,属下以后一定不会再班门弄斧了。”
“以后少聒噪就行了。嗯,兔子吃腻了,明天换个吧。”
徐盛:。。。
第一二九章、穷途末路()
寿春城。
落日的余辉懒洋洋的爬过连绵起伏群山那洁白而光滑的肌肤,暖暖地照在这片静谧的大地。连续了好几天的大雪,今天终于只剩下些许柳絮飞舞,天也放晴了。
远处温蓝如玉般的湖水覆盖着一层龟裂的薄冰,随着刺骨的北风缓缓地『荡』漾着,湖边横斜着几尾无主小舟在飘『荡』着,让这片苍白的天地更加寂寥。
青松的针叶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树洁白的秋菊;那落叶乔木的枝条上裹着雪,宛如一株株白玉雕的树;垂柳银丝飘『荡』,灌木丛都成了洁白的珊瑚丛,千姿百态,令人扑塑『迷』离,一切都如此的美丽。
以往,在这样的放晴天,袁术会游兴大发,带着貌美的妻妾与心腹部下在城外走走,享受一番属于世家子的情怀与惬意。
但今年不能了。
因为城池外,还多了一杆大旗,上面写着斗大的“曹”字。曹仁偏师的先锋陈到,终于来到了寿春城外。
站在城墙上的袁术看到了,也知道了今天是自己最后一天呆在寿春城了。虽然收刮的粮食还没有充足,虽然袁绍的回信还没到,但是他不能再等了。
寿春城里的兵卒每天都在减少。如今看到了曹军的旗帜,这个逃亡的数据将会急剧的加大。再等下去,说不定护送他去青州的兵卒都没几个了。
代汉者,当涂高也!我袁术顺天意承天命,为何到了如此地步!袁术狠狠的一群砸在城墙垛口上,心里恨恨的咆哮着。激动之下,胸腔里又是一阵沸腾。死命咽下了又欲吐出的血,品尝着咽喉中的咸腥味。
唉,也许天命应在袁绍这个婢生子身上吧。。。
有些心灰意冷的他,走下了城墙,当即命大将军张勋与从弟袁胤收拾细软,在翌日五更之时撤出了寿春城。
雪地里行军很艰辛,尤其还带了不少辎重。袁术走了三日,不过前进了八十里。而此时他的兵卒,仅仅剩下三千人了。出寿春城的时候,明明还有五千人的。
在空旷的野外,似乎让兵卒们的逃亡更容易了。
“随他们去吧,我儿只需谨慎戒备即好。”对着前来报告的儿子袁耀说了声,骑在马上的袁术眼中,有些与无奈相悖的精光闪过。
他不在意了。居巢靠近江东了,为了避免孙策军发现,那边准备的船只只有五艘斗舰和十艘艨艟。大舡、楼船等大型船只一艘都没有。
一艘斗舰仅载人一百,而艨艟是冲锋船,当沿路护卫的,一般只装二十兵卒。也就是说,除去辎重与家眷占用的空间,袁术也就打算带走四百兵卒而已。带了几千兵卒,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些不长眼的贼寇,好顺利点通行罢了。
只是很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就成功了一半。沿路上的贼寇不敢打他注意,曹仁却追来了。陈到是在中午的时候,发现寿春城空了的。
他当机立断,让人给曹仁中军报信,便是率领一半黑毦军轻装追了上去。有辎重的拖累和仅带五日口粮的追击,让陈到在第二天傍晚看到了袁术军宿营里的炊烟。
只带着三百兵卒的陈到,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大张旗鼓的跟在袁术身后大肆喧哗。意图很明显:吊在袁术身后,尽可能拖住对方行军的脚步,等候曹仁的到来。
他成功了。
袁术命张勋率领一千兵卒去赶跑身后的尾巴,结果才出了军营,还没接战呢,自己就跑了四百兵卒。哪怕是出营之前,袁术许诺了斩杀一记首级赏一千钱,都没有让兵卒燃起战心。
好吧,这仗没法打了。无奈之下,袁术只好扔下不少辎重,加快的行军步伐,祈求在曹仁中军到来之前赶到居巢。
然而事与愿违。
曹仁行军没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速度,但对袁术的人头很感兴趣。接到陈到的传讯,当场就下令夏侯恩领一千兵卒驻防寿春,他自己则带着一千五百人急行军而来。只用了七日,便跟上了陈到。
袁术没见过曹仁,但知道这个人用兵以勇烈著称。所以接到探马告知,曹仁追上来以后,立刻就扔下各种辎重,仅仅带着四百兵卒全速赶往居巢。
还真别说,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还真爆发了潜力,让曹仁只有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的份。嗯,主要是曹仁沿路收编降卒、笑纳对方扔下的各种辎重,耽误了不少时间。
十日后,曹仁终于放弃追击了。
他不能再追了。淮南郡是个很大的郡,是个地丰物饶的郡,能为曹『操』获得更多粮食,更多兵源。占据淮南才是曹『操』的命令,袁术的人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毕竟,他麾下只有三千兵卒,收复淮南治下城县已经捉襟见肘,不必节外生枝。
有地盘的袁术是冢中枯骨,没有地盘的袁术是无主游魂,跑了也无所谓。说不定去了袁绍那边,还能祸害一下呢!带着这样的想法,曹仁撤军回寿春。
而袁术军也终于松了一口。连续高强度的逃命,就算再精锐的兵卒都抗不住。这不,他麾下就掉队了不少,仅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熬到居巢上船,在海上漂个把月,就能到青州了,一切苦难就过去了。坐拥四州的袁绍,看在传国玉玺的份上,是不会亏待了他袁术的。
只是幸庆逃脱曹仁追击的袁术,并没有发现,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他好几天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顾烨。他与徐盛、刘鹏都被陈恒扔了出来,各自带领斥候散落在各个道路上打探袁术的踪迹呢。
“你,去找到徐军侯,说已经发现袁术贼子踪迹,其必将经过合肥。”
“你,去找刘队率。”
“剩下之人,好生盯着,我回去禀报都尉。”
“喏!”
嗯,袁术逃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早就跨入了成德的地界,几乎快到合肥了。而陈恒,就在成德和合肥的边界处。
此刻,他正指导着张仁刻着一块很大的木头,上面几个大字已经依稀可辨认:袁公路死于此地!
第一三零章、死有余辜()
逃脱了追兵,总是令人开心的。
哪怕是失去了所有的地盘,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去投奔他人。袁术摇摇晃晃的骑在战马上,看着队伍前方的儿子袁耀,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从称帝到狼狈逃命的大起大落,他的身体已经接近灯枯油尽了。嗓子里的咸腥味,无时无刻不在雀跃着。仿佛松了一口气,马上就会有鲜血喷出来。
他一直死死的压制着。为了不让手下兵卒们惊恐,更为了袁耀。他此刻的身份,只剩下了父亲一个。
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皇图霸业一场空的袁术,如今只想顺顺利利的活着见到袁绍,将袁家家主、帝号和传国玉玺亲手交出去,好让袁耀能有一个未来。
他依然坚信着“代汉者,当涂高也”的天命,而袁绍就是应天命之人。等袁绍称帝了,他的儿子袁耀,再怎么不济也能捞个王爵,荣华富贵过一生。是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熬不了多久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只是很可惜,意外往往要比明天来得更早一些。
队伍的前方,一匹探马在急促奔来,袁术甚至看见了骑手脸上的惊恐之『色』。而在前方的张勋似乎在与骑手耳语了几句,也“啊”的一声,扭过头来看着他。
前方有敌军?曹仁不是退走了吗?难道是孙策?袁术心头一紧。不对啊,如果是有敌军拦路,张勋应该过来禀报才对。
压在胸腔不断涌起的呕血欲望,他对跟在身侧的从弟袁胤吩咐了一声,“汝去问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喏。”
但袁胤过去了,却是留在前方不动了,还将招手让袁耀过去和张勋一起嘀嘀咕咕的,时不时还瞄过来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袁术心里安耐不住,便驱马上前来,问:“何事惊慌?”
被问到的三人,袁耀低头不语,张勋盯着袁胤,后者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嗯,那个,家主,前方路中立着一根木头。”
一根木头?一根木头能让你们惊慌?袁术吸了一口气,皱起了眉『毛』,“如今我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有何事避讳的。说吧!”
“喏。木头上刻有字,嗯,那个,对家主不利。”
对我不利?想必又是骂人的话吧。袁术心里哂笑,他称帝这些年,各路诸侯没少喷口水,早就免疫了。嗯,有字,那就是人为的,或许有埋伏?心里掂量了下,便驱马往前,“勒令全军小心戒备,尔等随孤前去看看。”
“阿父不可!”
战马缰绳被袁耀拉住了,只见他脸上一片焦虑之『色』,“前方既然有木刻字,孩儿以为定有埋伏,不如改道而行避过。”
“我儿糊涂!就算有埋伏又能何妨?若是对方兵强马壮,又何必故弄玄虚!我等要是改道而行,反而正中他人下怀!曹仁贼子已退,此地接近合肥,何来他军!至多不过是流寇罢了!莫再言,随孤来!”
不得不说,袁术还是很有见识的。一言就道破了前方即使是有埋伏,也会兵力不足,只是错误在于将陈恒当成了流寇。军队与贼寇的战力,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尤其是每一年都在征战的曹军。
不一会儿,袁术便来到了木头前。
这块木头,哦不,应该叫树干才对。约『摸』一人合抱粗,被人裁下树枝,孤零零的立在路中间,冒出土壤外也有近两米高,几乎和骑在战马上的袁术齐平。所以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几个大字:袁公路死于此地!
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睛,胸口激烈的起伏着,脑门的青筋在跳动着,握着缰绳的手指发白着,袁术狠狠的咬紧了牙关,死死的抿住了嘴唇,努力不让已经涌到口中的血吐出来。
“阿父。。。”
“家主。。。”
“主公。。。”
看到袁术的表情,袁耀三人忍不住担忧的唤了声。
咕噜。
闭着眼睛,咽下了鲜血,用鼻腔深深呼吸了冰天雪地里的寒气,袁术对三人裂了裂嘴,皮笑肉不笑的吩咐了声,“走吧。”
声音没有愤怒,很是寂寥。而且在咧嘴之际,他雪白的牙齿上满是血『色』。犹如刚刚生啃了牲口的食肉动物,又如刚从就九泉下归来的恶鬼。
“喏。”
袁耀三人脸上戚戚然,应了声,招呼着兵卒们继续往前。
但他们刚走了几步,变故突生。一阵喊杀声从左侧半山腰响起,一杆写着斗大的“曹”字军旗,迎着寒风飘扬。
伴着喊杀声而来的,是上百只弩箭。瞬间就带走了几十条生命凋零在雪地上,绽放了红白相间的妖艳的花儿。
“列阵!迎战!”
张勋反映很快,一声厉声呵斥,直驱战马往阵中奔来,但他显然低估了自方兵卒对曹军的恐惧。在“曹”字军旗随风飘扬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转身逃命了。没办法,因为这些年里袁术军对阵曹军,没有过一场胜利,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骨。
袁术的反映也很快,当场就“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洁白如雪的战马鬃『毛』上,身体斜斜的跌落在雪地上。
“阿父!”
“家主!”
袁耀与袁胤跳下战马,伸手扯住他的身体,努力往战马上挪。但袁术的身体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的。
“我儿。。。呕。。。速走。。。呕。。。”
袁术的胸口在起伏着,每一次起伏,便是鲜血从口中呕出来。他死死的盯着袁耀,努力趁着呕血的空隙,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
“阿父,上马啊。。。”
袁耀泪如雨下,徒劳无功拉着袁术的身体,而袁胤手上的力道慢慢减小了。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身高九尺有余的重甲曹军,手里提着铁蒺藜骨朵,正朝着这边势不可挡的冲过来。
“走。。。去投。。。呕。。。孙策。。。”
最后挤出了几个字,袁术胸腔不再起伏,慢慢扩散的瞳孔徒劳的盯着苍穹,似乎在无语问苍天:为何亡孤!
终于,袁耀骑上了战马奔驰而去。
终于,陈恒在张仁的护卫下冲到了跟前。
将剑驻在雪地上,看着袁术慢慢发青的脸庞,陈恒没有半点怜悯,心里闪过的是当涂城外的白骨『露』於野。慢慢的蹲下身体,将长了几个冻疮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也吐出了几个字。
死有余辜!
第一三一章、既寿永昌()
“都尉,这就是僭号天子的袁术吗?”
身后响起了徐盛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兴奋。
被打破思绪的陈恒,起身转头,看到了徐盛脸上的笑意,和旁边刘鹏瞪大眼睛的期盼。然后他也乐了。
“哈哈哈!”
高举双手,狠狠砸在两人的肩头上,陈恒大笑着,“对,他就是袁公路!子翔,去传令让顾烨莫再追了,收拾下战场。文向,割下此獠首级回军当涂,等候朝廷论功行赏!”
“喏!”
徐盛也哈哈大笑,立刻就用手中的环首刀对准了袁术脖颈间,还很细心的,一点都不嫌弃的用手捋了捋袁术的胡子,才砍了下去。
“喏!”
刘鹏也裂开嘴『露』出满口白牙,用拳头狠狠敲了下左胸行军礼,立刻转身传令而去。
他的开心,不光是拿到了袁术的首级,还有打扫战场。以军中不成文的规矩,小规模的战斗缴获,是不用上缴充公的。
仓促逃命的袁术军,扔下了不少东西。几匹战马、刀戟、盾牌、弓弩,还有死去兵卒的衣甲和腰囊的零碎,都是尸体的馈赠。
而他们的都尉对这些馈赠的处理,通常都是换成了财物分给兵卒们的。
而徐盛,就不怎么在意身外之物。他很安静的站在陈恒身侧,低头微眯着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对方的脚尖。
他又想起了刘鹏的话:都尉从未失算过,有神鬼莫测之能!
老实说,他是一直都不信的。但袁术的人头就放在脚下,却由不得他不浮想联翩。为什么都尉就那么确定袁术从成德经过呢?
他想不通。
也不想再问。知道自己问了,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被骂一句聒噪而已。
他并没有发现,当自己砍下袁术脑袋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对陈恒有了一丝敬畏。
是类似于刘鹏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