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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江春也在后悔年初之举,那时未曾料到刘秉义会甩担子走人,自己还专门写折子奏请乾隆,要朝廷把此次乡试地点从江宁贡院移到徽州来。这里面江春本打算靠自己的影响,在徽州就算明目张胆地作弊,也无人敢予以上告。
把江春送走之后,许维立刻又去见了刘权之与范建中二人。
偏厢房内,刘、范二人正萎靡不振地盘坐在地,他们还不晓得是被官府的人救走。
当房门被一个衙役推开后,刘、范才注意到走进来的居然是位蓝顶知府大人。
刘权之不像范建中般是个愚腐的读书人,他对周围的消息还算通晓一二,他边看着许维边揣度着:
听传闻那徽州知府刘秉义已然早已离职,此时何来又出现了个知府?莫不是新任的许维许知府到了?那许九衡倒是名声在外,俨然成了独树一帜的人物,改革派之领袖。
见许维来到自己跟前,刘权之眼一亮,从他的举止动作中更加肯定此人便是许维,于是站起身开口说道,
“能得许维许大人亲临慰问,我刘权之何其幸也。”
许维早有接纳刘权之之心,同样热情地拍着刘权之的肩说道,
“云房你受惊了,本官也是初来乍到这徽州城,日后还有需仰仗你的地方。来,坐到这边与我谈谈你所知晓的有关乡试试题泄露的详情。”
“大人,这两江官场的种种黑幕,就需许大人这般的干吏来整顿。若不出重手,恐怕将秧及大清之根基。此次乡试舞弊,便是绝好的良机,大人若能把持住,必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刘权之涉世不深,还是个热血青年,怀着对清王朝的满腔忠诚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许维虽然年岁与那刘权之差不多,可这心思远比他强,所考虑的更为周密。他断不会只顾及国家而忘掉自己的利益,如何在国家与个人间找到平衡点才是许维所思量的,而且大清盛不盛关自己什么鸟事来着。若是大明复国成功,能给自己一千万两白银,许维毫不迟疑便能掉转枪头狠狠刺爱新觉罗氏一枪。
“其实此次来找云房,就是为了在开堂审理乡试试题泄露案时让你出庭作证,还不知云房意下如何?”
“愿听大人调遣,云房在所不辞。据在下所知,这徽州五大豪门个个皆有涉及,单凭名气,则以江春名声最响,大人不妨。。。”刘权之正要继续往下讲,许维适时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音。
“那好,我们就这般先定下了,等开堂后你随传随到。”许维打算从陈、刘、赵三家入手,此三家与雅德及闵鹗元关系皆非常密切。而王令棠与江春则已倒向自己这边,无必要再整他们了,所以这刘权之可用但不可全用。
那闵鹗元死了个弟弟必已把自己视为眼中钉,早就在等着时机。若让他先发制人,与前闽浙总督陈辉祖一般,处处算计,那自己就凶险了。进攻永远是最佳的防御手段,只能抢在那闵鹗元之前动手,打乱他的部署,才能收到奇兵之效。
到那时,既为国家铲除了贪吏,又为自己赢得了名声,还能打击和诹浇氖屏Γ⑺忱瓿沙峡ね踉势罱淮娜挝瘢痪偎牡谩P砦氲降靡獯Γ疾挥晌约旱拇厦骶ザ械秸凑醋韵病#缬笫氯绾危氲锹給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1章()
4
江春为了替独子江维臣洗脱嫌疑,真是不遗余力。只短短三日,便把得到试题的人员都查得一清二楚,并呈交给了许维。另一方面也足以见到江家在徽州势力的庞大。
许维拿到名单,在书房内详细看阅的时候,左手指轻轻地连续敲击着桌面,那脸上时不时荡漾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一共有二十八名秀才涉及其中,全部逮捕归案入狱审讯,不由老佛爷不震惊。也让那和魄莆倚砦氖侄危隳艿魑业交罩菔茏铮俏揖驮诨罩莅涯愕牡嘏谈恋没胱遣豢埃此荨J裁凑骺及不昭д#敝骺己擦衷貉壳峤埽际翘安撇灰墓佟!�
许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随后一个月内便把府衙内的所有衙役给换了个遍,把天鹰队的鹰卫全部置换进来,并把人数从三十人提升到百人的规模。有了得力的手下,办起事来许维也感觉底气比较足,至少不会再受到其他不明势力的肘制。
最让许维感到胜算在握的是,今次乡试并非在省城的贡院之内,而是迁移至徽州城东南边由江春捐资刚修建完成的贡院内。身为徽州府最高地方长官,在大清律法中已有明文规定可以出任同考官,负责监察乡试中是否有舞弊行为。这可是把生杀大权赋予了许维,这怎么能不让许维高兴万分。
八月十一日,乃是钦天监为乡试择定的入闺吉日,在徽州贡院外早就挤满了赶考的秀才。因为贡院尚未开门,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谈,所谈话题都是此次安徽乡试从江宁移到徽州的缘故,无人不赞叹这江家财可通天。
这徽州贡院坐落于徽州东南隅。而自有明以来,贡院便是朝廷抡才大典最要之地。这徽州贡院乃是江春私人捐资而建,为显皇恩之浩荡,江家不惜耗费巨额财力修葺,其规制比六部衙门还要壮观宏伟。
贡院大门分左、中、右三门,大门外设有东、西辕门。又建“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两牌坊于大门东西,大门正中上方高悬“贡院”墨匾。
许维的四人蓝呢大轿就在贡院门前稳稳落下,他呵着腰出来看时,只见寒星满天,这才刚过了四更天,那些高官们可能尚未抵达,便徐步往龙门而去。
龙门内平列四门,再进去为至公堂,堂中悬“旁求俊彦”御匾,两楹悬有明朝杨士奇题联:“号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帘分内外,一毫关节不通风。”堂前有回廊设木栅栏环绕,堂东西两边有监临、提调、监试各堂,并有院落,外帘官皆住于此。
许维径直走向明远楼,这乃是内帘官办公之所,也是许维驻扎之地。途中经过经过石坊;便见甬道两边各设一座三楹小厅,许维知道这是察议厅,专门用来检查参加乡试的秀才们是否有夹带之类的违规行为。
许维随意踱了进去,里面正有三个官差在一一核对今日参加乡试的秀才们的名字。见到府尊大人前来,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打了个千儿说道,
“见过府尊大人。”
许维笑着答道,
“我早你们更早嘛,都辛苦了。诸位大人来了吗?”
其中一个差役麻利地说道,
“主考官三保大人还未到,副主考曲葆杰曲大人先到了。”
这副主考曲葆杰与那三保乃是一路货,私下也收了不少银子。人都说翰林院的人乃是读书人中的精英,依许维来看也不见得,书读得多了这钱收得更有技巧而已。许维心里不屑曲葆杰这类人,枉读圣贤书,所以也懒得过去与他打声招呼。
许维含笑点头,掇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一边看他们继续核对名字,一边与他们闲聊科场的旧规旧例。
当鸡叫过三遍估计那正主考官三保也该来了,许维方起身出厅。在明远楼外恰好见到三保与曲葆杰正走在一起悄声谈着些什么,见到许维,二人顿时闭口不言。
“三保大人与曲大人都在呀!”
“原来是许大人,您也来得满早的呀。”三保斜了眼许维,没啥好气地说着。许维与闵鹗元及和谢豢某鹪梗俪≈腥酥诮灾H缛0闶评∪耍匀徊换岣砦昧成频摹�
“哪有学台大人早!这都快五更天了,才见大人您姗姗来迟。”许维立刻反讥讽过去。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许大人您是新任徽州知府,这贡院乡试乃是朝廷要紧之事,可是丝毫马虎不得。”曲葆杰打着圆场说道。
“不劳二位大人操心,这些事情下官早已安排妥当,就等着开考了。”
三保不想与许维多谈,问曲葆杰道,
“我说曲大人,这开考时辰到了没有?”
“曲葆杰看了看天,答道,
“应该可以了吧。”
三保突然大声吩咐道,
“开龙门!”
“开龙门啰!”堂官一声声传呼下去,贡院中间两扇朱漆铜钉大门缓缓开起,秀才们按喝名次序一手提蓝一手秉烛鱼贯而入。
龙门内建有号舍,每号外墙高八尺,号门三尺,高六尺,南向成排。号舍排列如长巷,巷口门楣墙上书有某字号名,并安置号灯与水缸。号舍之间隔以砖墙,皆无门,以油布为帘可挡风雨。
号舍深四尺、宽三尺、高六尺。舍内东西墙上离地面尺余及二尺处,砌成上下两层砖缝,缝内插入两块木板,板可抽动。白天可坐下层板而以上层板为写字台,夜间则将上板与下板合而为一,当床铺用。
这边三保在铜盆里洗了下手后,便从下属递来的金盆中取出密封的试题,抽出略微检查了一番,试题丝毫不差后又转递给曲葆杰,曲葆杰扫了一眼心知肚明地又交到安徽按察使黄耀章手上。
这黄耀章乃是诚郡王府出来的,故许维一接任这徽州知府后便拜访了黄耀章,二人倒也熟络。
按察使乃正牌的乡试监视官,职责所在,黄耀章不敢有丝毫怠慢,仔仔细细地看了下试题后才转交到许维手中。
许维从黄耀章手中接过试题后定睛一看,果然在意料之中,这三场试题题目丝毫不差,就是王令棠所讲的‘为人君止’、‘道之以德’、‘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我就先让你们做,等交卷时我再出来拿人。”许维心中这般想着,故开卷时倒也没发作。反正从府衙内已经调了足够的人手来,并暗中包围了徽州贡院,就等自己一声令下冲进来拿人。
按故往惯例,这科试的门禁是非常的严格。每场考试前,先将搜查人役本身检查一遍,然后再由他们来搜查入场士子。士子入场时逐门搜查。如士子有怀挟等弊,头门放过后被二门搜出,即将头门搜查官役处治,作弊士子枷革。
许维也晓得这两江吏治混乱已久,对于乡试就如同走过场般,每个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挟带入场乃必然之事,没有人去管也没人敢管。
在正式开考前许维又跟着众官一起巡视了一遍考场,按年龄、面貌逐一核对士子是否与所记相等。
凭借着锐利的眼光,丰富的经验,许维立刻就看出有数十个举子神色慌张,手中藏藏掖掖,形迹可疑,必然有挟带之举嫌。
许维也不点破,跟着大部队敷衍而过。
当贡院外鸣炮三声表示考试结束,众秀才正准备交卷时,许维跳了出来开始发难。他先是从坐着的椅子上立了起来,阻止差役收卷,道,
“慢着,不准收卷。”
三保对许维此举感到甚为恼怒,自己乃是正主考,他许维只是同考官,有何权力敢命令停止收卷?他沉下脸坐在太师椅上对许维说道,
“许大人,在这贡院之中恐还轮不到你说出这种话吧?”
许维丝毫不惧地对三保说道,
“学台大人,下官接到秘报,此次乡试有人出卖试题,导致该科得题者众多。下官认为应该封锁贡院,停止收卷并对所有考生进行搜查。”
三保被许维此举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没把端在手中的茶盅给弄掉到地上。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
“居然会有人泄露试题?这不会吧!子衡兄,试题乃我与曲大人共同协商而出的,怎会泄露出去呢?
再者说了,这门禁如此严格,挟带者要通过三道门,怎么能带得进来呢?相必是许大人多虑了吧。”三保顿时没了刚才的霸道。
曲葆杰也被吓得不轻,口气软弱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许大人,这江南乡试能出什么问题呀,你也太过小心谨慎了吧。”
一但乡试舞弊案被捅了出来,必然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这个三保及曲葆杰都知晓。后果可不是个人处斩就能善了的事,必定又会牵涉到其他地方,黑幕一层一层揭开。。。。。。
许维哪会放过如此的良机,冷哼数声阴阳怪气地对三保及曲葆杰说道,
“下官于月前就已知晓该次徽州乡试试题有泄露,得题者不下数十名。而据追查,试题则来自某两位高官。”目光随即在三保及曲葆杰身上瞄来瞄去。
这些话不由得三保及曲葆杰二人背后又湿又凉,已是汗透内衣。
曲葆杰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声调提高八度尖声说道,
“九衡,你这是怎么讲话的。是不是在指责我与三保大人泄题呢?我与三保大人奉皇上之命,前来徽州主持乡试,岂能辜负了圣恩?那试题经我与三保大人商定之后一直就密封于铁盒之内,并日夜加派差役看守,又如何能泄露出去?”
“许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与曲大人清者自清,不屑理会此等污蔑之语。你若道个歉,我二人也不与你计较了。否则的话。。。”三保恶语相威挟。
“否则又如何?”许维反问道。
“否则我将与曲大人联名弹劾你污蔑朝廷大臣之罪,后果许大人可想而知。”
“我还就想知道那后果如何!
来人,给我封了贡院,对所有考生进行第二次搜查,勿要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许维话音刚落,本就在贡院内四周巡查的府衙青衣差役们便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来,一窝峰地冲到考舍中去,那场景让三保看了都觉得异常壮观。
“反了反了,大胆许维,你置我一省学政于何地?居然丝毫不把我这个主考官放在眼里,我要弹劾你,罢免你的官职。你们都给我停手。。。”三保气急败坏地对那些衙役发话。
天鹰队的鹰卫们可没管这三保的话语,一对一地便对那些参加徽州乡试的秀才们进行搜身。
三保鼻子都给气歪了一半,抓住曲葆杰的手便同步往外走,准备去面见两江总督雅德告许维这个状。
许维抢前一步拦住二人去路,说道,
“二位大人想必是要到制台大人面前告我一状了。”
“怎么,你怕了不成?”三保反问。
“要告也等我这边贡院之事了了才行走人,否则任谁都走不出徽州贡院。”许维斩钉截铁地回答,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三保与许维对峙了片刻,见许维态度强硬,也只能徉徉地对曲葆杰说道,
“曲大人,您看看许大人,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大清要是多有像许大人这般的官员,那真叫天下大乱。”
“学台大人稍安勿躁,等他事了我们一样到制台面前告他,还怕他跑了不成。”曲葆杰安慰三保。
“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我还要到皇上那儿告他许维越职行事。”三保气势汹汹地说。
“随便,我无所谓。”许维耸耸肩。
见吓不倒许维,三保此刻才想起了还有这么根救命稻草没用,安徽按察使黄耀章。于是火急火急地冲到他面前诉苦道,
“黄大人,您看许维所为何等荒唐。您可是此次乡试的监试正官,可要说一句话呀。”
按察使可以调动贡院外的绿营兵丁进场,平息场内的纷争。可黄耀章哪会跟三保站一条线上,他不冷不热地答道,
“我说三保大人,这许府尊所虑也有道理,就让他再查一遍也没啥过错。就算错,也是他一人承担。我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