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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脸举人尹壮图也出言说道,
“苏大人,你这逮捕了曹兄,还真是应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说。你若是没有造假银,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是不是想要我们几个闹得再大一点才甘愿?”
苏凌阿倒是忘了三人都是举人身份,万一闹大了还真不好办。就在踌躇之时,许维手提酒壶踱步走过来解围说道,
“苏大人,这几个举子也是年青气盛嘛,您老的岁数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来来来,与我喝上几盅酒消消气。不然成日为别人给你扣上造假知府的称号,迟早也会气坏了脾胃肾,还是学学我度量大一点好。”许维听到这番言论并对照着苏凌阿的反应,便能推知苏凌阿在山西造假钱大致八九不离十了。
苏凌阿见是许维出面,又被他凭空数落了几句,这皱纹一下子又多了好几十条,没好气地说道,
“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这几人一回,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他们在议论本府,定不宽恕。走。”苏凌大袖一甩,气呼呼地带着几个亲兵回房去了。
“多谢这位公子出言相救,曹锡宝这里谢过了。”曹锡宝彬彬有礼地答谢许维。
窦光鼐则目带怀疑地询问道,
“仁兄与这位苏知府乃是深交吗?”
尹状图则笑着打岔道,
“观那造假知府的面色,便知其虽与这位公子相识,可也是面和心不和,惟恐避之还来不及,怎会深交?”
许维善意地笑了笑,发话道,
“诸位仁兄应是参加秋闱的举子吧,小弟乃是从福建而来,至京城办点杂事。与这苏老贼在大同有过些来往罢了。
各位,请至这边坐。”
许维把曹、尹、窦三人请到自己这张桌上来,又叫掌柜的上了两壶陈年女儿红及三四盘小菜。
四人觥筹之间谈笑风生,逐渐也熟了起来。
“鄙人姓许名九衡,还请教三位是?”
“我姓尹名状图,字楚珍。这位是窦光鼐,字元调。那位是曹锡宝,字鸿书。”身性开朗的尹状图主动给许维作了介绍。
听完介绍,许维不由吃了一惊。怎么这么正好,碰上了洪亮吉提起过的三位大才子。
洪亮吉离闽之前曾特别提到过他的几位好友,个个都才高八斗,妙笔生花,处事干炼。这其中便有窦、尹、曹三人。
许维倒不急着把洪亮吉的名号给抬出来,他想好好观察一下这三人。
“不知许兄在福建以何营生?怎会与那苏老贼搭上边了?”窦光鼐不解地问。
许维眨了眨眼,张口便是成堆的谎言,
“哎,一言难尽。鄙人有一远亲在山西大同犯了事,被判斩刑。万不得已,只能走这苏老贼的路子。这一来一回花掉了我三万两白银,才总算把我那亲戚给从大牢中搭救出来。”
“已被判死刑的人也能救得出吗,这王法何在?”曹锡宝天真地问。
“是啊是啊,这人还真被你给救出来了吗?”尹状图及窦光鼐也很是好奇。
说他们几个读死书没见过世面还真对了。许维解释道,
“这官场上对待死刑犯有真杀、假杀、套杀之分。”
“愿闻其详。”尹状图问道。
“这真杀自然是一刀毙命,再无活的情由。
假杀嘛,自然是表面死亡,其实还留了一口气。等刑场人散尽后,再由其家属抬走了事。
套杀,自然是移花接木,买个死囚来充数,只要上下都打点好一般也无太大的问题。”
死囚掉包,早已是下层官吏们频繁使用的招数,只不过是瞒上不瞒下而已。
诸位仁兄读的是圣贤书,哪会理解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我们再干一杯,不谈这个了。”
三人见许维是个即爽快又见多识广的人,所谈异事也多,不由都对其有好感。
尹状图在敬酒的时候随意地提了一句,便引起许维的注意来。
“许兄,你们福建可是出了个官场的另类呀,巧的是正好与你同姓。”
这可说到自己头上了,听听别人是怎么评价的也好。
许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尹兄莫非说的是许维许大人?”
窦光鼐在旁接过话头,略带崇敬的口气说道,
“楚珍兄说的乃是福建巡抚许维许大人。他可是国家之栋梁之材呀,不仅不畏权贵,还为民请命,铲除恶吏,着实令人拍手称快。”
“是啊,我大清现在像许大人般的良吏不多了。简直就是死一个少一个,都快绝种了,应该要申请朝廷对许大人进行重点保护,免得被和鞲闾A恕!卑嫘Φ牟芪Φ髻┳潘档馈�
你才死一个少一个了,老子我连三十都还不到,你就急着咒我死呀。老子怎么活也能活个一百八来着,离去西方极乐世界还早着呢。
虽然被曹锡宝笑骂了一通,可许维内心还是受用满满的,毕竟名声在外,好事情嘛。
“鸿书兄太爱说笑了,怎能如此损那许大人呢。
不过想想许大人连续扳倒山东巡抚国泰、山西巡抚金永骏、陕甘总督勒尔谨、闽浙总督陈辉祖,让贪婪者得到应有的教训,便叫人感觉大呼痛快不止。把我大清顶上乌云尽数扫除,还一片朗朗晴天于天下百姓,这才是吾辈之心愿所自爱。”尹状图畅快淋漓地说着。
许维打心里直摇头,真是书生意气呀。你以为这是在哪呀,这可是中国大清朝的治下,哪有那么容易就玩得转的!大清的贪官特别的多,比起前明来说,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随便抓十个官员来杀,八个是贪官,一个可能胆小不敢贪,但也绝对是庸官,也就剩一个可能不是贪官的官,比例实在是小得可以。再者说了,你除掉一个他又会冒一打出来,简直杀不光除不尽。只要那和谖灰惶欤獯笄寰透久挥星宓囊惶斓目赡堋�
“许兄,你觉得这许大人在福建的官声怎样?”窦光鼐问。
许维哪会砸自己的招牌,在三人面前把自己夸得好似千年才出一个的大清官,福建百姓爱戴其如再生父母,在许维主政一年期间,那简直是路不拾遗,门不闭户,贪官无所贪,百姓有所依。。。反正夸奖又不花银子,有多少好话就往里面堆砌,简直是说得天花乱坠,浑然忘记了自己姓什么的地步。
正在忘情地叙说着自己在福建的丰功伟绩时,突然间有人问了句话,
“许维许大人,您这些夸赞自己的话也未免讲得太谦虚了点吧!”
“不会呀,本大人历来是实话实说,从未夸大过半分。”答完之后许维才从演讲中清醒过来,一下子便注意到三人表情怪怪地注视着自己。
许维虽说皮也不算薄了,可还是被六道目不转睛的眼光给盯得腾地一下红晕便布满整张脸。许维猛咳了十几下,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嗯,呵呵,诸位仁兄,。。。。。。”许维才开口说话,便被窦光鼐给打断。
“听到您这般卖力地夸素不相识的许维,简直到了忘我之境界,再加上言辞之中又时不时出现‘吾’,我们就猜十有八九您便是自己口中所称的那位福建巡抚许维许大青天了,一试果然中地啊。”
曹锡宝收敛起嘻笑的神情,正颜说道,
“其实我等三人对大人神交已交,早有前往福建拜访之意。实在因事所耽搁而未能亲至府上,而今日能在小小客栈偶遇许大人,也是我等的际遇,天意如此。”
“我三人甚想在许大人手下作事,为天下百姓办点实事。但因临近秋闱,而吾辈读书人皆是十年寒窗苦读,等的便是金榜题名时的那一刻。故一切想等此次秋闱过后再结伴拜访许大人。”尹状图也开口解释道。
幸好没让政敌看见,不然自夸自赞若是被有心人这么一宣传,颜面尽失呀。许维庆幸自己的好运道,于是说道,
“既然三位有心入我许府做事,那我就恭侯三位金榜题名日了。”
初抵京城,便结交上三位大才子,真不枉来京跑官之行。四人又在一起畅谈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28章()
3
许维在房中盘算起此次进京跑官所要实行的步骤。
跑官又被官场中人称之为跑部进京,这是一定要花钱的,而钱就算如流水般花出去得再多,许维也不会放在心头,最关键的便是要走哪条捷径才对。对于前一次自己走吏部尚书伍弥泰的路,眼看刑部右侍郎到手,最后却被和又薪辆郑贾鹿饕惑竦氖拢砦两窕辜且溆绦隆�
在邸报一出福建两司空缺的消息后,京师胡庆余总堂便飞鸽传书信息。据探,前来向和蚋=剿竟僦暗娜俗攀挡欢啵驮谇耙桓鲈拢愣剿究杖敝保透徘疤焯炫抛懦ざ拥茸怕蚬愣墓傥弧6肯论”ㄒ殉隽礁鲈拢透徘翱沙频蒙锨謇湮薇龋ㄒ坏慕馐捅闶切砦墓偕诠俪√炝耍灾旅挥腥说ǜ业礁=ㄎ倮桃话选�
连总督、巡抚都敢撬,哪个当官的还敢在其身边共事。
当然,敢虎口抢食的人还是有的,据胡庆余堂的情报,目前想争夺福建这两个官位的人大概有两个,只要此两人得以摆平,那许维在福建的道路就平坦多了。
此二人中一个是和睦鲜Γ夥啪沤沃嗄辏挠姓ǖ奈馐±肌4巳司迷谙贪补谓蹋┪徘考牵昙蜕跚岜阌卫诰┦Γ缫言恫ィ峤挥胁簧俚拿俊�
另一人乃是皇八子仪郡王永璇府上的家奴图巴阿,依仗着皇室宗亲的威风甚是蛮横。
依许维得来的情报分析,这吴省兰是自己对福建两司官位发生兴趣,可能是想替和嗍幼约海员悴┑煤瞳|好感方便日后晋升的缘故。这吴省兰无贪污的记录,故和云湟埠芸粗兀蚕M淠茉诟=ㄇV谱约骸�
吴省兰有个哥哥,名叫吴省钦,也在咸宁宫学教过课,这两个兄弟为了官位名禄,不惜自降身份,去走和拿怕罚垂唇泻瞳|恩师,就是希望和茉诨峦旧侠且话选4耸乱淮觯┦τ型妨车娜硕级晕馐闲值芰┣撇簧涎郏蛑卑芑凳Ψ纾岬投潦橹嗣P砦匀欢源耸乱猜杂卸牛哉馕馐狭叫值懿恍家还恕�
至于另一人图巴阿,则是仪郡王永璇的心腹。自小跟着永璇办事,是仪郡王府中的老臣子了,很得永璇的信任。
这图巴阿占着是旗人的身份,对汉臣根本是不放在眼里。外放四年,四年四次挪地方,分别在山东、山西、河南、河北任过布政使、按察使等职,年年与汉人督抚闹变扭。若不是和胗黎由趺埽缇捅幻庵鞍展佟>荽牛衲晖及桶⒁灿锌赡芑岜缓瞳|调动到福建来。
既然有了对手的详细资料,下一步便是想妥对策,对症下药了,力争打消此二人在福建为官的念头。自然,这法子当然可以卑鄙下流些,只要能达到目的便可。再接下来便是寻找合适的人选,透过另一方与和缓玫墓僭毕蚱渎蚬佟�
一夜相安无事,到得第二日,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窦、曹、尹三人与许维及那苏凌阿一同又向崇文门进发。
从小小客栈到崇文门其实只是咫尺之遥,出门向东一箭之地再向北大约一盏茶功夫便到。当许维一行人再次抵达崇文门口时,城门早已打开。
大清早的,运炭车、拉水拉豆浆的车、卖菜的、作小生意的,络绎不绝地排着队伍等着交上三文钱过这崇文门。刘全早就跑得不知所踪,只留下数个看门税丁无精打采地坐在门洞口收钱放人。
一过崇文门,苏凌阿赶紧打了声招呼后溜之大吉,而窦、曹、尹三人也与许维道别分手,到最后只剩许维一个孤家寡人。
被一股寒烈的罡风扫到后,许维不由身子缩了一下,心头没来由地生了个念头出来,
真是聚得快散得也快呀。昨日还热热闹闹的,在小小客栈挑烛夜谈,今日便剩孤零零一人了。天道循环,不可算计。人有时还真是活得有些累。
自己忙活了多年,到底所为何来?一朝登顶,览遍众山小。荣华富贵,百年之后皆是过眼云烟,说散便散,自己何必这么辛苦!
许维驻足于地,停留了片刻,眼光扫到一个沿街叫卖木炭的老人身上,见其虽然上了年纪,白发苍苍,但嗓门依旧很那么的有力,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缓慢地推着炭车一家一户叫卖着,并逐渐地在许维的视野中远去。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就像这眼前卖木炭的老者,天寒地冻依旧不歇。自己是个年青人,岂可因一时的情绪而低落下去!前途虽然坎坷,但最终还是会到达彼岸的。理想不会离自己太远,也不会送到自己嘴边,需要十分的拼搏才能实现,那就加油干吧。
许维终于想通了,嘴角边浮现一丝微笑,大步流星地走向京城的许府。
许府中人早已久侯多时,近三十名家丁齐刷刷地站立在三合土砮实的府门前。一见许维近来,不知谁指挥着忽地跪倒一片。从家丁身后又有多人涌到许维身旁,把他簇拥而进大堂内。
许维扫了下许府中人,哈,起码有一两年的时间没见面了,这些人都没变化嘛。扳着指头数了开来:风云、言世铎、封炀,还有新近认识的洪亮吉。
“诸位诸位,甚久不见你们了,今晚大伙一起到九霄阁大吃一顿,好好聚聚。反正要过年了,热闹一番,轻松一下哦。”
九霄阁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饭庄,全国各地诸多菜系,应有尽有。只要你有吃过,它那里都能给你作出来。单是九霄阁的厨子,先后就有十六人之多被请入御膳房。
言世铎悄悄拉了把许维,对许维说道,
“东翁呀,先别提吃的。这府上的帐可会让你吃不下饭的。”
“哦?府上帐目?这钱粮不是都由您老主管嘛,有问题吗?”许维急切地反问。
现在处处都要用到钱,如果后方的银库出了问题,那自己还回京买什么官呀,当堂晕倒算了。
言世铎正色地说道,
“东翁呀,你开练新兵花销非常之大,府藏已剩不多了。胡庆余堂一月所赚跟不上您扩张的速度。
当就目前这金狼卫两协的兵丁开销来说,分摊到每人头上的银两都是按优于我朝八旗兵丁的标准发放的,每人每月步兵二两,米八斗;马兵三两,米八斗;杂兵三两五钱,米八斗。
这么合计一算,两协光光军饷开销就达贰万柒千拾拾贰俩白银,而粮饷更是达到了柒万柒千玖佰伍拾贰石,总计总支出在十万两白银左右。
这还只是饷章支出的情况,两协配备的火器消耗也极大,三千支火器,按每支三十两计算,需支出九万两。这已是固定一次性支出,倒还不是太大。关键是火药的购买才是巨额的缺口,火药丸购自西洋,每月固定花销达四万两白银。
大人的收入只有胡庆余堂一处能进帐,也就是每月二十五万两,这已经算得上全天下净收入最高的生意。支出我估算着七七八八都加起来接近二十三万两,剩余只有两万左右了,东翁您的花销也大,两万余银估计不够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大财主的许维,听了言世铎的报告后,心情跌入谷底。
在大清朝你要想办事顺利,升官快速,没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