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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酒水后劲够大,怎么脑中晕晕昏昏的?”独孤心慈继续耍赖,韦二郎和温大郎笑吟吟的看着不置一词。
“嘿,不就是诗句嘛?律诗还是绝句?乐府还是新体?”独孤心慈继续拖延时间。
“要不三郎各来一首?”韦二郎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两首,一首遣词造句,一首直抒胸臆”温大郎看似厚道些。
“这有何难,等某先喝口茶”独孤心慈见无法退避,只得拼尽脑汁。
“有了,先来一首”独孤心慈拍腿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真不错”温韦两人无话可说。
“再来一首”独孤心慈开始嘚瑟。“听好”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自然这首更不错,尤其隐约传来的捣衣声,昭示着长安咏月的诗句又多了一首经典。
“诗词某不如三郎”韦二郎叹道。
“诗词乃小道,策文才是经世之作”独孤三郎眼望青天,口中却吐着烟圈。
“某真还有点后悔与汝结契”韦二郎恨恨道,太打击人了。
“三郎究竟是想良人罢远征还是想留名凌烟阁?”温钰悠悠问道。
“二者有区别么?能让良人罢远征,自可留名凌烟阁”独孤心慈笑道。
“功名马上取,没有征战哪能博取功名呢?”韦二郎皱眉,真所谓两弯似酢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征战可有正义与私利之分,正义的战争不可避免自当奋起迎战”温大郎解释道“至于为一己私利而发动的征战自然能免则免”
“征战就无正义邪恶之分”独孤心慈缩在交椅里,他的交椅特宽大,大熊还特地拿出一席狐裘给其盖住“战争只有输赢之分”
“赢了的战争就是正义,输了战争的一方?命都没了,还要正义邪恶作甚?”独孤心慈吐槽。
“这世上总得分下黑白正邪吧”韦二郎不满。
“虽正义有立场之分,但一些大义还是通用的”温钰也反驳。
“对,战争无关正义,只有立场,特别是燕唐与突厥之间征战,只有你死我活,无关正义黑白”独孤心慈赞同一部分。
“这倒有一定道理”韦二郎思索一下。“不过为国为君觅封侯当为吾辈志向”
“二郎志向远大啊”独孤三郎笑道。
“三郎倒是屡立奇功”二郎韦斌反驳,突然又想起“抱歉,又提起三郎往事”
“无碍,本郎君只是自己尽少谈及,别人议论某怎会阻拦?”
“三郎,好胸襟”韦二郎赞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独孤心慈悠悠叹道。
三人一阵默然,韦二郎也懒得询问怎么又只有半句。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此次独孤心慈也不等询问直接吟诵下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温韦两人有种无力之感觉,此诗还是独孤心慈先前的前妻论,经历沧海,别处的水再难以吸引;除了云蒸霞蔚的巫山之云,别处的云都黯然失色。在花丛中任意来回却懒于回顾,一半因为潜心修道,一半因为曾经有你。
“三郎虽在去岁立下奇功,但今年燕唐帝国却甚少有人谈及,三郎可明了其缘由?”温钰突然发问。
“听闻乃相公们刻意压制”韦二郎也知晓其中大势。
独孤心慈不置可否,抿口茶,眯眼望月,月清如水。
“某知若某战死疆场,封侯自是定事,可惜某命大,如此一来倒让相公们为难了,罪过啊”独孤心慈冷笑。
“不错,以三郎功勋,封侯定爵自是应有,但如此一来,天下边疆武将们恐怕均会以三郎为楷模,各府都护,诸军统领均会伺机歼敌立功,频繁启衅战事了,燕唐周遭军镇恐怕会烽火连连了”温钰解释,独孤三郎点头。
“朝中以宋璟相公为首,苏颋相公和张嘉贞相公均附议,余下源乾曜相公心意难测,张说相公去岁摄本朔方节度大使,曾有支持封赏之言,言称依律功赏也为国之根本,今年迁入长安,晋入政事堂后也闭口不提”温钰先谈及朝中五相公的立场态度。
“听闻圣人初始赞同封赏,宋璟相公却数次陈述不开边的国策,休兵息战乃姚崇相公在神龙初年就制定的根本立国大略,就连尚在养病的前中书令姚崇相公也上书谏言,不能不赏,但不能厚赏,因此战后献俘祭太庙后,辽国公虽进王爵,两将晋国公,九将封侯,但比起远东征战胜利的意义来比,明显封赏被压制,要知神龙二年的征高丽凯旋后可是三人封王,五将晋国公,封侯达二十五人。而征高丽的上获才十万,征漠河献俘礼上突厥将士就达两万,斩获怕已过二十万吧?”
“最后,最大的功臣,曾进阶神术士的魔狼都尉就被遗忘了”温钰大郎突然激动起来。“独孤天星的名字突然就成了禁忌,任何与征漠河相关的场合均避免提及,相公们不屑一顾,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太子府,各道州府县乡,公文上不见独孤天星大名,谈及轻描淡写,长安市坊,宴饮集会,禁军左右威卫,右领军卫,哪怕安东边军,渤海军,营州军,松漠黑水,辽东高丽,均能成为高谈阔论之议题,可庙街魔狼大术师被刻意遗忘,仿佛在神龙十年征漠河的战役中从来没有独孤天星此人。”
“些许功劳,不提也罢”独孤心慈眼神有些游离,大概想起了那段金戈铁马的时日。
“三位相公压制,焉能出头?”韦二郎也有些激烈,俊脸染红,如敷胭脂。
“飞鸟尽,良弓藏,本就应有之事”独孤心慈很是淡然。
“此事,朝廷有违公道”温钰说道。
“官场没有公道偏私之说”独孤心慈仍是风淡云轻。
“公道自在人心”温大郎也斩钉截铁。
“大郎,国本与个人荣辱孰重孰轻?”独孤心慈问道。
“赏罚分明也是国本”温钰答道。
“可事实却是,一年过去了,去岁的封赏已无人再议,安东大都护府,精兵被抽调,冗员被裁撤,各道州府修学堂,兴文教,其他都督府偃兵修养,军资大量节省,被用于各项民生,修水利,垦沃土,世事太平,海清河晏,息兵休战被称颂,朝中相公们的赞扬声四起,宋相公声望如日中天,圣人无为而治,已有人提及可与尧舜媲美,泰山封禅也被再次提起。”独孤心慈声音缥缈,仿佛说道的只是涮羊肉的佐料配制。
“三郎,你可曾后悔?”韦二郎问道。
“后悔是什么?可能饱肚?”独孤心慈丢掉烟蒂,起身再续茶。
“三郎乃真人也”温钰盯着独孤心慈仔细打量,独孤心慈面无波澜,手稳如山,白瓷壶的水高冲而下,琉璃杯中的茶叶游荡却无法溢出杯口。
“心中无愧天地宽”独孤心慈品口茶,缩回交椅,继续点燃一支雪茄。
“二郎,还有一句送与汝,共勉”独孤心慈美美的吸口“凭君莫话封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温韦两人品味着。
“三郎太老成,年少当意气风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韦二郎立起,拔剑起舞。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gǔ)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liè)余行,左骖(cān)殪(yì)兮右刃伤。
霾(mái)两轮兮絷(zhí)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duì)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韦二郎剑势如虎,慷慨激昂。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温钰则以箸击案,曼声应和。独孤心慈捏着雪茄,不紧不慢的吸吐着烟雾,青色的烟雾在如水月光中升腾,独孤心慈的脸色如罩青魇,未有波动,只是左手拍着交椅扶手,迎合节拍。
一曲《国殇》歌罢,韦斌郎君狂饮一盏酒水。
“痛快”韦斌郎君身躯趔趄,眼眸却明亮如明珠。
“世人论及本科甲第,皆言河东王氏兄弟,汴州崔颢,渤海高适,剑神府的杨秋,少陵塬的杜绾,某及二郎也被提及,殊不知,最耀眼的是你独孤三郎”温钰叹道“世人皆知你术法神通,却不知你文采斐然”
“三郎此次入京制科,某看来就是给朝中相公们添堵的”韦二郎也收剑笑道“让汝入第,世人会以为是依仗大术师的名声,至于落第,某不难想象当三郎如此多的佳作流传出去,礼部韩休侍郎会是如何精彩脸色?”
“入第还是落第?这是个问题”独孤心慈说话云山雾罩。
“某只知道,独孤三郎来了,京都长安会更加热闹”温钰大郎也不厚道的笑道。
“此场制科的主持可是有大羹玄酒之称的韩良士韩侍郎?”独孤心慈问道。
“三郎居然听闻过大羹玄酒的典故?”温钰大郎奇道。
“某一路南行,走的是陆路,又不是刻意隐形匿踪,总能道听途说许多趣闻吧?”独孤心慈不以为然。
“大羹玄酒不就是祭品么?此有何典故?”韦二郎居然没听闻过。
“看来二郎对朝中相公未做了解啊?”温钰斜了一眼独孤心慈,“还不如未入过长安的三郎呢?”
“功名自当直中取,腹中有经纶,何须他人论?”韦二郎不屑。
“太年轻啊,年青只是你的年龄,而不是你的心理”独孤心慈叹道。
“什么意思?”韦二郎眨巴眼睛,“某较汝尚长一岁呢?”
“三郎查探朝臣典故,也不是为了晋身吧?”温钰岔开话题。
“三郎乃郡王嗣子,独孤府只余他这千顷独苗,王爵继承不在话下,却跑来制科,争抢某等甲第名额,为何?”韦二郎不满三郎称呼自己年轻人。
“好玩”独孤心慈笑道。
“还是说大羹玄酒的典故吧,此乃张说相公的评价,神龙元年,张相公起任中书令,韩侍郎为中书舍人,张相公评价:韩休之文如大羹玄酒,有典则,薄滋味,许景先如丰肌腻理,虽穠华可爱,而乏风骨。”
(本章完)
第100章 九天阖闾开宫殿()
“大羹玄酒,寡而无味,却乃祭典祭祖必备馔品,尊荣且不可或缺”独孤心慈补充。
“知其风骨,方能投其所好?”韦二郎冷笑。
“一个侍郎需某投其所好?”独孤心慈笑意更冷。
“这倒是”韦二郎颓然落座,忽又展颜一笑“此科典章由圣人制定,省试后尚有朝试,最终名次由圣人和相公合议。诸多士子若以韩侍郎的风格为楷模,怕是自作聪明自作自受”
“独孤三郎,明日可有要事?”温钰问道。
“没什么要事,某准备四处闲逛一下,领略下燕唐京都的风采”
“这倒不错,明日某亦无事,可与君同游”韦二郎请缨做导游。
“不用劳烦,某只会轻车简从,走马观花而已”独孤心慈敬谢不敏,若有此俊俏郎君相伴,岂能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
“明日岐王府宴请诸多赴考士子,二郎陪某前去宴饮吧”温大郎也知独孤三郎此刻不欲张扬。
“某也收到请柬,只是嫌恶聒噪,不欲赴宴,大郎相邀,勉为其难同去吧”韦二郎有些矫情。
“后日,某当于曲江回请三郎,某等三人再谋痛快一醉”温大郎又许诺。
“那自是好事”韦二郎也赞同。
“某等三人就当野炊吧,不用带饮食,只去附近寻觅可食之材”独孤心慈也有些意动,曲江****曲江流饮耶。
“那今日时辰已晚,就此歇息吧”温钰大郎提议,二郎三郎附议。
次日,吴远黛吴七郎醒转时,长安晨鼓未过百通。
宿醉的头疼让吴七郎神色恍惚,勉强确定此乃自己租宅内院,听着远处城鼓声,看看天色已泛亮,于是揉着脸皮出屋。
院内独孤心慈三人已梳洗完毕,正排成一行做昨日灞河边那扭头摆尾的动作。
高矮成阶梯状的主仆三人做着怪异动作,颇有喜感。
“三位,早,可是再做早课”吴七郎打个招呼“昨夜劳烦照看,有劳有劳”
“无妨无妨,某等做做早操,扰了吴七郎清梦倒是罪过”独孤心慈挥挥手,继续他的早操大业。
等吴七郎净面完毕,回院再看,大熊蹲在一边站桩,阿狗在榆树下挂个圆环,努力用枝铁钎刺穿。
独孤心慈则在廊下继续做操,此次动作倒让吴七郎看出点门道来,乃是模仿虎熊之势。
“难道是五禽戏?”吴七郎思忖。
据闻五禽戏乃汉时神医华佗所创,更早可溯源倒先秦庄子所著二禽戏:熊经鸟伸。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
五禽戏历来作为道家医家养生健体固元培气之戏,吴远黛曾见道观真人们演练过,与独孤心慈所练有些差异,但大致模样还是仿佛,独孤心慈的节奏甚至更为舒缓。
正疑惑中,前院的温钰和韦斌两位士子来了,温钰一把两尺短剑,韦斌则是那把近五尺的长剑。
独孤心慈也不停顿动作,只是点头示意。
两人查看了一会独孤心慈的动作,认出是五禽戏,就不再留意,各自舞起剑来。
温钰的剑势倒和他性格一样温润醇和,一招一式方正大气。
韦斌乃东都剑阁弟子,洛阳剑阁的阁主苏游星和剑痴秋季均是帝国有数高手,剑道修为仅次于剑神杨秀,只是阁主苏游星的剑术华丽堂皇,秋季的剑法诡异惊艳,韦斌乃得剑痴亲传,剑法走的是诡变多端。
舞剑的两人是剑走游龙,银光四溢,身轻如燕,势若奔雷,看得吴远黛心旷神怡,目眩神迷,对比那个独孤心慈慢悠悠的五禽戏,这个剑术才是年轻士子应该施展的。
独孤心慈不紧不慢继续演练这他的五禽戏,似乎并未受两人剑术影响,只到额头微微冒汗,这才收工。
“某今日想游览一下长安城,现街鼓既鸣,坊门定已打开,某就先行了”独孤心慈整理一下,右衽长袖白袍,淡黄腰带黑幞头,出屋对温韦两位郎君拱手道。
“三郎自便”温钰大郎笑道。
“吴七郎今日可有要事?”韦二郎倒问起东家吴远黛来。
“今日继续休沐,无甚要事”吴七郎回答。
“独孤郎君想游览长安,可否劳烦七郎导游?”韦二郎由转向独孤心慈“有熟识长安人导游,便捷些许也好”
“吴七郎如今日无事,烦扰带某一游可好?”独孤心慈拱手言道。
“何来烦扰?独孤郎君欲游长安,某本应带路”吴七郎自是应承。
“某等晚间在宅院等候三郎和七郎”温钰收剑。
独孤心慈带着大熊和阿狗两位侍卫,只驾一辆马车,吴远黛骑马。
“先找点吃食吧”独孤心慈吩咐。
于是吴七郎带众人来到青龙坊十字街,虽天刚放亮,街巷曲里已有人众走动。
北街口饼铺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