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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远,某回府吧”邱斌陪着快半天了,看独孤心慈还算尽心处事,就想着回府去。
“好,那汝现回去吧,某等就三个,恩,烦扰王县尉跑一趟摘星楼,就说这儿有二十人,让他们送些吃食来”
“去摘星楼?”王勇吓了一跳,咧嘴“燕唐有制,不得骚扰商家啊”
“摘星楼就是某的,某在家里给汝等弄点吃的有什么要紧的?”独孤心慈不满“再安排一个人,陪某看看这县廨”
王勇一想,也对,以这位新任明府昨日的情状,摘星楼即便不是辽阳郡王府的,其亦与那摘星楼肯定关系匪浅。
“那就叨扰明府了”王勇拱手感谢,赶紧安排两人去摘星楼,亲自带路,延引独孤心慈参观这天下第一县廨。
能紧跟上官的脚步,有前途,独孤心慈于是出了这个杂房。
“汝等把这儿拾掇干净了”王勇还不忘吩咐余下的几人。
有了能讲故事的王勇县尉的引路介绍,独孤心慈对这个万年县廨便有了初步了解。
不愧天下第一县,县廨有五进厅堂,五个院落。
大门到仪门算一进,沿此中轴,依次有二进的公堂,三进的二堂,四进的內楼,五进的内宅。
五个院落分别是县丞衙,主簿衙,县狱,捕厅就是县尉们的理事之所,后面还有录事厅。
前两进的公堂尽显威严,后三进却环境不错,现虽堆满积雪,但亦可见庭院台阁精致玲珑,假山莲池错落,桂树挺拔,花木郁郁。
县丞衙与主簿衙均是两堂并立,各有厢房。二堂亦是五进七架,仓房武备库银钱库齐全,却无人值守。
独孤心慈看看王勇县尉,王勇县尉亦是玲珑剔透,苦笑道“均是空的”
独孤心慈释然又迷惑,这天下第一县还是天下第一穷?
內楼有书斋,内宅居然有个花园。
独孤心慈懒得深入了解,兴致勃勃的去参观县狱,此刻依然空荡荡,这儿有虎头门一间,狱神祠一间,吏宿所一间,东号三间,西号四间,东南号二间,西南号一间,西北号一间。
整个县廨占了宣阳坊一隅,较辽阳郡王府差不多。
独孤心慈回到捕厅边的这间杂房,摘星楼的吃食尚未送到,万年县的江参军倒回来了,一番见礼,独孤心慈了解到了此位亦是科举出身,神龙七年的常科进士,姓江名河,从万年县尉去岁刚升迁的。
现今若不算独孤心慈已是整个县衙的二号人物了,上面还有个主簿,万年县衙去岁裴耀卿县令先是左迁,接着独孤心慈唆使升道坊与全城僧众一闹,县衙里人心惶惶,走的走,贬的贬,只剩一个主簿一个参军三个县尉了。
一会儿仅剩的主簿也来了,主簿姓魏名青,家就在宣阳坊,正寒暄呢,余下两名县尉也来了,一人唤卢思,一人叫韩渠,到均是精壮,禁军出身,韩渠还参加了前岁征漠河战役。
随后,摘星楼的席面也到了,管事冯平常亲自送来,笑眯眯的与独孤心慈问好,今晨昨日闹事的各个国公府与亲王府均遣人送来五十贯,十八家就是九百贯,赔偿昨日损失后,剩余的也相当于好几天的酒楼净利润了。
冯平常管事自然欣喜,按昨日独孤心慈的交代一一回赠烧刀子,附送一块玉石牌,反正丽竞门有专门做簪花令牌的工坊,稍微改下字眼叫做摘星牌就可以了,十八家大部分均客客气气,少数一两家气冲冲也不用在意。
独孤心慈邀众人入座,吩咐冯掌柜留下两块玉石牌,说放在县廨内,谁若去摘星楼可凭牌子去随时有雅间,还可八折优惠。
能在天下第一县任职的均不是普通人家,自是平康坊的常客,摘星楼以前乃长安数一数二的酒楼,现在虽说有些衰落,但亦是高档场所的代名词。
听闻独孤心慈乃摘星楼东家,自然纷纷赞扬。魏青主簿甚至表示今晚就在酒楼设宴,恭迎明府上任。
“汝等不知啊,辽阳郡王禁止某踏足平康坊,某每次前去均是再三央求,理事完后立即需回府”独孤心慈哀叹。
“那可惜了,明府可就领略不了北里风光了”魏主簿哈哈大笑。
“北里风光不能饱饷肚皮,这摘星楼的菜式倒可饱某等口腹之欲”独孤心慈亦笑言。
“那就谢明府了,明日某等回请”魏青主簿笑道。
“这几日不是休沐么?主簿明日值守?”独孤心慈奇道。
“万年县廨月余无令,积压公务不少,明府新任,本可宽松几日,可这急务甚多,某等这几日即可上值”江录事一看就是急性子,一心为公。
“不急,不急,不急这三五天,大过年的,诸位歇息好才是好,劳逸结合,休沐完后再上值不迟”独孤心慈急忙阻止,汝等不休沐,某尚须歇息呢。
“不知明府可知这缺值何时才能补齐?”司功尉韩渠苦笑“六个县尉现只有三个在任,某等兼着不是个事啊?”
“是啊,诸事繁杂,需配齐人员才好”江录事也说道,魏青主簿及几个县尉也点头。
“吏部倒敕封了新科进士杜绾为县丞,现在尚缺一丞一主簿一录事三县尉,看来某等的万年县少了半壁啊?”独孤心慈捏着指头一数亦是头疼。
“下面的净街使,白值,捕役快手,不良人均缺员啊?”王勇也跟着叫苦。
“县狱典史亦缺,”
“咳咳,诸位,先吃菜,要不某明日去吏部问问?”独孤心慈招呼众人先吃菜“今日诸位有值司,就不饮酒了,下值后到摘星楼,每人一坛烧刀子,回家好好喝了歇息”
众人连称明府豪奢。
“大过年的,本府来叨扰诸位,已是不堪,只当某给诸位拜年了”独孤心慈一笑。
饮食完毕,有精明之人送来茶水。
独孤心慈也懒得换地方,就在这肮脏昏暗的杂房陪几人说话。
“这净街使白值之类的均是如何招募的?”独孤心慈问道。
“净街使负有街鼓后巡视坊里的职责,一般就是各坊里武侯充任,白值有招募清白子弟的,捕役快手,不良人主要招募游侠充任”王勇介绍道。
“那就招呗”独孤心慈不负责任的说道,众人苦笑。
“实在是如今县廨空虚啊”魏青苦笑。
“县廨空虚?”独孤心慈不解。
“如今县廨尚余九百贯,尚不够正月的值司俸禄”江河录事直截了当的说道。
县廨县廨,是因县府有公廨金,即朝廷发放一定的本金与县府,县府拿去放贷,有专门的捉钱令使,产生的利息就用来支付县府开支。
县府除县令、县丞、主簿、录事、县尉,还有教谕、博士为流内官外,还有县衙典史、不良帅、诸曹佐使、录事、助教等流外官,此等由户部发放俸禄外,余者白值不良人狱卒捕役快手等薪俸均由县廨开支。
公廨本钱还做杂用、祠祭、蕃夷赐宴、公厨、食料、馆驿、军中杂用等。
每年万年县可到户部支取两万贯作本金,肯定是不够,于是就由捉钱令使拿去放贷,产生的利息用来维持县府开销。
“那钱呢?”独孤心慈郁闷的问道。
“先前辖制县廨的主簿、司仓、捉钱令使,仓曹使因贪腐全被下狱了”江河录事也是郁闷。
“一锅端了?”独孤心慈眨巴眼睛。
“明府需尽快想出对策啊”魏青主簿叹道。
某是县令,汝是主簿耶?独孤心慈无语,想想问道“户部怎地说法?刑部可有追回贪腐银钱?”
“户部未理睬,刑部正在追查”江河录事回到。
“好了,招募人手需多少银钱?先支取一下,某明日先去吏部要人,再去刑部户部问问情状”独孤心慈抹把脸,叹道,这都是什么磕碜事?
街官闾吏相传呼,当前十里惟空衢。
白麻诏下移相印,新堤未成旧堤尽。
(本章完)
第168章 罔象恢恢司善恶()
“那某与钥匙与明府,明府先查看一下账簿?”魏青主簿说道。
魏主簿立刻掏出一串钥匙与独孤心慈“账簿在江录事处,此乃要事,明府就先保管,等新任主簿上任交与其即可”
独孤心慈斜一眼主簿魏青,这是撂挑子啊?
已想到自己的主簿是奇葩,却未料到奇葩如斯。独孤心慈随江河录事去捕厅后的录事厅查看账簿,不一会这位魏青主簿又施施然进来,手拿一线装书,独孤心慈还以为是来对账之类的,却见其到门口光亮处摇头晃脑起来。
正纳闷,录事江河笑道“魏主簿有寻摸到新诗集了?”
“正是,辋川集句,明府的大作亦在上面啊,字字珠玑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无一雪字,写尽雪景”魏青感叹。
独孤心慈砸吧砸吧嘴,有心嘀咕两句,一想这位是自己的拥趸,二来第一天同僚见面斥责两句怎地也不好吧?三来大过年的口舌之争有违和谐。
算了,留着气力明日去六部使吧。
独孤心慈不理周遭,专心翻阅起账簿来。
账目很简单,前任裴耀卿腊月离任时封存的明细,然后月余寥寥几笔,一笔是领取户部的县廨本金两万贯,其他几笔有万年县腊月薪俸开支,然后就是几笔放贷支出,只是可惜签押人员已全部到刑部大牢过年去了。
再一看,一阵脑门疼,放贷的去向均是采购硝石硫磺,这不是自己造孽自己受吗?去岁冬至后,独孤心慈与丽竞门合伙做烟花爆竹,导致硝石涨了百倍,从无人问津,一斗几文钱直翻到一斗两百文。硫磺更是有价无市。
独孤心慈摸摸下巴,想了想,明日还得跑一趟刑部,问问此案如何了?追讨回多少银钱了。
揉揉脑门,索性把所有账簿过目一遍,然后看看天色,尚早,把县志、官吏考功课之类的均翻阅一下,只是随意翻翻,自然看得迅速,江河录事在一遍看得有些眼花,这一眨眼就换一本?转风车呢?
将近申时,邱斌过来了,说温大郎韦二郎他们在府上等呢,问何时下值?
那就走吧,想想,独孤心慈问自己的两个部属“某今日在府中宴请同科,两位有暇可前去热闹一番”
江河笑道“某今日需去妻舅家,改日再叨扰”
魏青也说家中尚有宾客,独孤心慈作罢,说明日汝等尽可歇息,不必来县廨,两人皆说有暇即来,在家中亦是无事,独孤心慈也就随他们了。
外面三个县尉有两个去巡视了,留个韩渠值守捕厅,独孤心慈照样让其明日继续休沐,他亦笑言家中无事。
独孤心慈无奈吩咐,让他通知另两位,明日来一人招募人手即可,至于效果如何也懒得管,又让人去摘星楼叫了席面,韩渠连忙推辞。
独孤心慈笑道“某今日履新,好事成双,两餐好听些,明日就没这么好口福了,不让摘星楼送了,某等换个口味吃升道坊卤煮”
韩渠去过远东,听闻过魔狼天星的豪奢,也就不在坚持。
独孤心慈又吩咐韩渠去摘星楼时,让管事冯平常再做三十人的席面送到辽阳郡王府,然后在县廨值守人众的欢送下扬长而去。
县廨对面就是亲仁坊,从北坊门进入,到十字街就是辽阳郡王府了。
进入府中,二堂内人声鼎沸,昨日含元殿内得到制授的进士来了二十几个,比上次去辋川的还多几个。
“独孤明府回府啦,还不速速迎驾”闭着眼亦听得出乃韦斌二郎的声音,一个人样子花骨朵般的士子慢慢变成谐星了,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独孤心慈哀叹。
“独孤明府今日履新,某本欲去的,却被韦二郎阻拦,恕罪恕罪”杜绾赶忙过来,这回可成了上下级了。
“某等之间有何罪可言?别整些虚情假意,休沐完了去上值即可,现在去还得给汝发炭敬”独孤心慈不满。
“某就说吧,三郎乃真性情,别跟他客气,今晚吃什么?”韦二郎又叫到。
独孤心慈不理,与诸位一一打声招呼。
然后说道“今日府上未备食材,某让摘星楼做了席面等会送来,诸位先饮酒,某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水”
众人大乐,纷纷说这儿还缺女主人。
独孤心慈连忙推到辽阳郡王头上,说嗣父不带头,某心寒啊。
众人乐呵呵的又拿出辋川诗集,正是今日魏青主簿看得那种。
独孤心慈看温钰大郎与陆琪嘀咕,过去问在聊什么呢?
陆琪昨日授尚书都事,回答道“某等欲早日去上值,可现在是休沐,不知去了有无职事?”
独孤心慈乐了“汝等会问问尚书右仆射不就知道了?”
陆琪一愣,旋即笑了,尚书右仆射不就是辽阳郡王么?等会宴饮时肯定会出来的。“那可隔了十几级呢”
“尚书右仆射都在休沐,汝等着什么急?”
“那三郎今日履新有何感受?”温钰员外郎问道。
“什么感受?跑了小半个长安,出了两百文拿两张纸,跑去县府请了两顿吃食,然后。。。然后受了一肚子气”独孤心慈感叹。
“哟,谁敢给远东侯气受?汝不是有十几个国公亲王做老哥哥吗?”不用问又是韦二郎。
“汝是不损某就不舒服是吧?”独孤心慈斜眼“某昨日可碰到一个贵人,很关心汝来着”
“关心某的人多着呢”新任殿前侍御史韦斌大言不惭。
“嗯,某想想啊,那个贵人可了不得啊,问了某,这韦榜眼多高啊?有何喜好啊?有无恶疾啊?夜里打不打呼噜啊?”独孤心慈信口雌黄,众人却听得愕然。
“打听此类消息的是为公主吧?”高适调笑。
“差不多吧”独孤心慈却端起架子“汝等猜猜此人会是谁呢?”
“皇太后?”温钰猜测,他在辋川也见过皇太后。
“皇太后见到某倒是问起了温大郎”独孤心慈叹道“韦二郎,恭喜啊,汝即将成为郡马了”
“骏马”众人糊涂。
“尚公主叫驸马,尚郡主不就是郡马么?”独孤心慈笑道。
“薛王”徐安贞叫到,他授封的是乾元殿校书郎,说不定他与尚书右仆射接触的机会比尚书都事陆琪还大。
“闭嘴”韦二郎涨红了俊脸。
“汝乃燕唐第一县的明府,谁敢给汝气受?”温大郎赶紧转移话题。
“燕唐第一县,那是燕唐第一穷县,某去县廨一看,哟呵,正好是某昨日勒索那些国公郡王的那个数目,九百贯啊,还不够某做桌除夕宴”
众人皆惊讶,纷纷问怎有此事?
“算了别说了,说了丢人,喝酒喝酒”独孤心慈不愿自爆丑闻“今日都别走啊,就在这儿住下,某今日申量一下各位的酒量”
众人嘻哈,最先醉倒的肯定是汝这借酒浇愁的人咯。
杜绾后悔不迭,连说今日未去县廨,没看到远东侯的愁状,很是可惜。
“某正在找儆猴的鸡,汝是不是想当啊?”独孤心慈威胁。
“汝也就这本事啊?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是拿朋友杀鸡儆猴啊?”韦二郎又来了精神。
“哎,汝等不知啊,某今日偷着去就是想找个立威的机会,结果怎么着?个个比小祖咏还老实?”
“别叫某小祖咏?某哪儿小了?某现在是太常博士了”祖咏也有十七八了,连忙抗议。
“好好,不小了,太常博士?十个太常博士不如一个翰林学士”独孤心慈哼到。
“哦,有什么说法?这翰林学士可是新授的职司,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