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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朝会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为已经是下午,皇极殿内的光线比早朝时要亮得多,不过在大多数官员眼中,这里却更显得灰暗了。皇极殿是灰暗的,实际上这并不是光线的问题,而心情的问题。如今后金入寇的事情,已经成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石,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一上朝崇祯就开始询问:“根据侦骑回报,建奴皇太极引十万大军进逼京师,不知道诸位爱卿有何退敌之策?”
崇祯话一说完,整个皇极殿顿时陷入了沉静的氛围之中,没有一个大臣敢出来说话。这也难怪崇祯发火,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面对着一群装死的大臣,谁都会火冒三丈的。
通常在这个时候,倒霉的永远是兵部尚书,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见到没人答话,崇祯转向了王洽:“兵部尚书何在?”
“臣在。”王洽知道今天恐怕躲不过一场骂了,只好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等着崇祯皇帝的怒骂。
今天的崇祯却仿佛很震惊,并未一上来就怒骂呵斥,而是平心静气的问道:“最近城防如何?百姓可还安定?”
“这”王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本着报喜不报忧的惯常思维,他连忙回答:“启禀皇上,自从下旨只需男子出城以后,城中尚算平静。臣已经命令京营戒备,更有四路勤王军在侧,当保京师无恙。”
“胡说。”崇祯陡然变了脸色:“你竟敢欺瞒朕。”
“微臣不敢。”王洽被吓了一跳,不过他既然说出来了,就不能改口,否则就成了欺君之罪了。
“你说没有欺瞒?可是据锦衣卫奏报,众多女眷要么女扮男装,要么躲在柜子、箱子里出逃,城内已经是一片混乱。京营战力不堪,难以抵敌建奴兵马。更有言官上奏,说你防御疏忽,调度乖张,实则难堪大任。”崇祯的一番话,吓得王洽面如土色,连分辩都不会了。
不等王洽做出解释,崇祯一挥手道:“来人啊,将王洽脱去官帽官服,打入天牢。”皇上的话刚说完,两个五大三粗的殿前力士当即出列,将王洽扒去官服摘了官帽,直接拉出了殿外。
朱聿键被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以来兵部尚书王洽的作为他也看在眼里,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但也算是中规中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崇祯居然一句话就将其投入天牢,尤其是在这个危机的时刻简直是败笔。
到到这种情况,朱聿键实在忍不住了,他连忙出班道:“启禀皇上,王洽此次虽无大功却也无大错,如此惩治是否过严?更何况如今建奴大军兵临城下,此时临阵换将容易造成人心不稳。”朱聿键后面的话没有,不过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说崇祯有乱命的嫌疑。
实际上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以容貌当上兵部尚书的王洽,本来就不懂军事,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错了。如果说王洽做的不好,这大部分的责任都在崇祯身上,谁让他非要把一个工部侍郎任命成兵部尚书的。
这些话很多人都想说,只不过除了朱聿键,恐怕也没人敢如此大胆的为王洽求情,因为那等于是直指皇上的错处,打皇上的脸。
王洽的作为崇祯如何不知道,只不过向来自诩明君的他,却被后金入寇打了脸。崇祯皇帝大失了面子,一肚子火实在无处发泄,再加上有政敌挑拨,他自然要拿王洽当出气筒了,只不过崇祯这样情绪化的做法,却在给他留下隐患。
如果一个君主不念及臣子的忠心和功劳,只要自己心情不好就乱怼下臣,这样的君主又有谁会为他真心服务。如今朱聿键不顾忌讳,也不顾是否会惹恼崇祯,挺身而出为素不相识的王洽求情,单是这份胸襟已经令人折服了。
崇祯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气出了以后也感觉有些后悔,可是自己命令以下,再难以收回。如今朱聿键出列为王洽求情,等于是直指其非,这让崇祯又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些不愉快。
藩王干涉朝政,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如今朱聿键就有了这样的先兆,让崇祯心里老大的不痛快。如今他就是想放过王洽,也不会那么做了,因为如果放过了王洽,就等于自己承认了错误,这对一个“明君”来说,是不可原谅的耻辱。
第三百一十章不听良言()
“退下,此事无需再议。”为了自己身为帝王的面子,崇祯只能将错就错,甚至表现得更加强硬。
“皇上。”朱聿键是真心为了大明朝好,不希望崇祯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但是崇祯却不会领这份情。他寒着脸又呵斥了一声,朱聿键只能无奈的退了回来。
将朱聿键喝退,崇祯的心里舒服了一些,仿佛是在与这位自己推崇备至的王兄对决时,获得了胜利一般。他的脸色稍稍好转,对着群臣说道:“如今王洽入狱,应当以何人接任兵部尚书之职?”
崇祯这么一问,诸人皆是面面相觑。现在后金大军兵临城下,谁当这个兵部尚书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万一再惹怒了崇祯,恐怕会死得比王洽更惨。一时间没人敢接话,朝堂之上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到没人说话,崇祯扫视了一眼众臣说道:“如果无人提议,就由兵部左侍郎申用懋接任尚书一职吧。”
“臣谢主隆恩。”申用懋硬着头皮跪倒谢恩,同时心中暗暗叫苦,这样的烫手山芋,竟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中,真是倒霉透顶了。可是这也算加官进爵,总不能推脱,更何况是皇上钦点,就算让你降职也必须谢恩,然后高高兴兴的接受。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申用懋,真是巴不得自己降级才好。
“申尚书,你可说说应当如何御敌?”崇祯当堂询问,把申用懋吓了一跳,他刚刚接任,如何知道该怎么布置。
可是现在皇上问起,也不能什么方案也拿不出来,否则自己恐怕很快就会步王洽的后尘。想了半天,申用懋只能说了个最稳妥的办法:“启禀皇上,臣认为当调回四路勤王大军保护京城,待到入冬后建奴兵无战心,自然就退了。”
“恩,也不失为稳妥之策。”崇祯点点头道,他的忧虑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果将兵力集中到京城,他也稍微安心一些。
听到这个馊主意,朱聿键脸色大变,他连忙说道:“皇上不可,如今四支勤王大军以为掎角之势,只要京营稳守城池,建奴军中缺乏攻城器械,根本难以攻克。如果建奴军敢攻城,只需要坚守半月,待到建奴军疲累则四路大军尽出,皇太极必然元气大伤,十年内不敢窥伺我中原。如果他不敢攻城,就坚壁清野让对方无粮可食,同时侦骑四处扰乱对方,让其不敢后撤,最多一月对方必然无粮自乱。等到对方被迫撤退,我们在趁机掩杀啊,必然能获全功。”
“八贤王此计甚妙。”第一个出来支持朱聿键的,正是对军事有着很深了解的卢象升。不过他的官职不高,难以给朱聿键很大的助力,而反对的人却大有人在。
“不可,如此做法岂不是陷京城于危机之中。”温体仁首先表示了反对,随后不少大臣都表示了反对。这些人可不是什么为了京城安慰着想,他们明显是害怕自己身家性命不保,希望越是稳妥越好,至于是否对国家有利,他们是不管的。
对于这些自私自利,毫不以国家民族为念,一心只想着迎奉皇帝以求进身,平生所想唯搜刮钱财的官员,朱聿键从心底里感觉到恶心,他第一次有了清理官场的想法。如果大明朝的官吏还是这些人,就算消灭了后金,平复了地方起义,最终也不可能实现中兴,顶多是苟延残喘罢了。如何能够说服崇祯,将整个官场大换血,恐怕比让皇太极真心归顺还难,除非朱聿键掌握绝对的权势。
朱聿键想得一点也没错,这些官员的想法就是保护自己,只不过崇祯有着同样的想法。始终成长于深宫里的崇祯,对军事、战略等事物几乎一窍不通,甚至连治国都是一厢情愿,根本不从实际出发。如今官员们的想法,恰好迎合了他的思维,因此崇祯一口答应了下来。
“皇上,如果此战能成功,我大明外患可以尽去。为了辽东安宁,京城冒些许危险又有何妨?更何况数十万京营拒城而守,建奴骑兵没有器械如何攻城?”朱聿键还不死心,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何愿意放过,但是崇祯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内心,如何敢冒任何风险。
崇祯看了看下面众人说道:“就这样定了,全军集结于京城,与建奴决一死战。另外在京所有官员、皇亲国戚、功臣宿将,皆需带着自己的家丁到城墙巡逻和守卫,以王承恩、曹化淳、高起潜等人为监军,日夜守城不得有误。”
“臣遵旨。”众人大声应承,朱聿键也只有无奈躬身称是了。
“王爷请留步。”朱聿键刚刚走出大殿,卢象升就跟了上来。
“原来是卢主事,不知你有什么事情?”见到是明末著名的文人将领卢象升,朱聿键要和颜悦色的多。
卢象升躬身道:“王爷在朝堂之上的谋划,实乃金玉良言,卢某佩服之至。”
“那有何用?皇上不听,将勤王军都调往京师,等于将整个北直隶置于险地,任由建奴骑兵为所欲为。”朱聿键叹气道。
“皇上如此做,多半还是因为敌情不明,如果能够得到详细的敌军动向,恐怕皇上就能有更英明的决断了。”卢象升说道。
“可是建奴骑兵委实厉害,我们的侦骑难以摆脱,应该如何侦察敌情?”朱聿键皱着眉头说道。
卢象升无意识的说了一句:“古人云登高望远,可是要有多高,才能望到建奴骑兵的动向。”
“登高望远,登高望远。”朱聿键捉摸着这句话,突然他灵光一现:“对了,登高望远,咱们可以安全的获得建奴骑兵动向。”
“王爷有良策?”卢象升惊讶的问道,他没想到自己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朱聿键竟然有办法实现。
“当然了,而且是非常安全的方法。”朱聿键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神秘制造()
“不知是何良策?”卢象升瞪着眼睛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等我造出来你就知道了。”朱聿键摆摆手,一副神秘的样子,其实他要造的东西,就算给卢象升解释,他也听不懂的。
“哦?不知下官可否参与?”卢象升听得眼前一亮,当即询问道。
“没有问题,卢大人随我到王府一行即可。”这样一个人物朱聿键很愿意结交一番,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卢象升感到这位王爷非常亲切,虽然其地位荣宠至极,却对官员甚至是百姓都和蔼可亲,完全没有任何架子,这让他不自觉的有一种亲近之感。听到朱聿键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他大喜过望,连忙跟着朱聿键到了八贤王府。
进门之后,朱聿键就立刻吩咐了起来:“命人去买布匹,还要一个至少两丈的大藤筐,要最结实的,最好底部加上一层木板。另外去请匠作坊枪械车间的刘七执事,就说我找他有事。”
李际遇不敢耽搁,连忙分派人手出去了,见到朱聿键老神在在的坐在银安殿上,还有侍女奉上香茶点心,卢象升也不着急,等着看这位大明最荣宠的王爷究竟要打造什么东西。
八贤王朱聿键要做的事情,自然下面有许多人去忙活,短短半个时辰以内,东西就全都买好了,就连匠作坊的刘执事也来了。
刘执事与朱聿键是老熟人了,一见面他赶快上前施礼道:“王爷安好,一年多不见王爷风采依旧,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小的去办。”
刘执事文化不高,说起捧人的话也是颠三倒四,这风采依旧应该是形容中老年人不显老的,朱聿键才二十多岁也这么说,显然他只是从什么地方生搬硬套了。不过对于这个老头,朱聿键才不会与他一般计较:“刘执事,我这次需要一个锅炉,就像做暖气那样的就行,不过要尽量的小,尽量减轻重量。”
“没有问题,我一会儿就给您送来。”刘执事笑眯眯的说道。
“怎么?很容易造吗?”朱聿键吃了一惊,他本打算让对方三天内交货的。
刘执事笑道:“王爷当年设计的锅炉实在精巧,小的忍不住研究了一番。暖气小人家里自然用不起,不过我用锅炉去掉了烧水的部分,就变成了取暖的煤炉,只要按上烟囱,冬天也相当暖和。”
“没错,就要这样的,把烟囱也弄来,不过要粗一些的烟囱。”朱聿键说道。
“我这就让人去搬。”刘执事立刻告退了。旁边的李际遇说道:“王爷,八贤王府安了暖气,还要什么煤炉子,那东西到处都是煤灰,放在屋子里怪脏的。”他见过暖气的锅炉,自然知道锅炉房有多脏。
“谁说我要取暖用了,忙你的去。”朱聿键对着李际遇翻了个白眼,对方笑嘻嘻的跑开了。
“王爷对待下人如此和蔼,实在难能可贵。”卢象升在旁边笑道。
“人生而平等,为什么要分出高贵下贱?”朱聿键随后答应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立刻喊道:“李际遇你给我回来。”
“人生而平等?”卢象升听得眼前一亮,忍不住暗暗点头。
刚刚跑开的李际遇又回来了,他笑着对朱聿键说道:“王爷有什么事?”
“布匹全都打开,找些裁缝都给我缝在一起,我要一个大口袋,把所有的布都用上。这个口袋要球形的,收口的地方要小。”朱聿键说道。
“王爷,你这是要装多少粮食啊,弄这么大的口袋。”李际遇苦笑道。
“滚你的,快点给我干,耽误了事情为你是问。”朱聿键说道。
朱聿键说完又去看篮筐,看着那个成品他摇头道:“不够大不够大,去找编织匠人来,再买个这么大的篮子,把两个编成一个,另外底上的木板不行,给我改成熟铁板,越薄越好。”
在朱聿键的指挥下,众人都忙活了起来,就连郝玉兰也指挥着木兰卫的人在那里缝纫布匹。看着忙碌的一切,卢象升更是疑惑了,他自认学富五车,半天却看不出来朱聿键要做什么。不过卢象升不会认为朱聿键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四轮马车、火柴和肥皂这些东西,他在京城早已见识过了,每一样都令他感到惊奇。
朱聿键也并未解释,他只是来回走动着,纠正那些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在他的要求下,一切东西都慢慢成型了,最后朱聿键还命人买来大堆绳子,让铁壁卫的人结成大网,罩在整个布口袋上,并与大篮子相连接。
炉子被拿了来固定在篮子中间,很快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朱聿键命人在篮子上垂下一根三十米的长绳,又搬了许多煤到篮子里,一切就算是完成了。看着这件成品,卢象升依然不知道其用途,他不禁感叹八贤王心思灵活,造出来的东西当真匪夷所思。
朱聿键嘱咐人将烟囱安装好,放入那个布口袋的入口处,为了能够更好的固定,入口处的四周还做了个固定用的藤圈。看了看旁边一脸好奇的李际遇,朱聿键说道:“李际遇今天本王赏你看个新鲜,先上来烧火。”
“是,王爷。”李际遇看着好奇,不过经验告诉他,朱聿键每次做出来的新东西,都是相当新奇而且实用的,这次看来也不会例外。听说朱聿键要给他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