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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临检,去到时候还是畅通无阻,没想到……”
高非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又要陷入混乱:“总部怎么说?没有让浙江站派人沿江找一找吗?”
“浙江站毛万里站长不同意继续寻找夏菊,他担心敌人会留下眼线在三江口附近监视,而且夏菊十有八九已经牺牲。浙江站已经因为这件事损失了两个人,为了一个低级别情报员不值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总部同意了?”
“……是,原则上同意了。”
高非颓然坐在椅子上,把脸深深埋在双手里,徒劳的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千算万算,每一步都算到,就是没有算到会在宁波出了问题!
他之所以同意总部的安排走水路,是因为十六铺码头只有一个检查关卡,通过之后再无阻碍。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走太仓,虽然公路的关卡多,但是只要小心一点,还是有希望混过去。
现在再想这些事,只能是徒增悔恨,说什么都晚了,大错已经铸成,自己身在上海已是无力回天!
从联络点出来,高非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虽然还没有夏菊遇难的确切消息,但是三江口水流湍急,两个大男人都丢了性命,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高先生,一凡先生在福源茶馆等您。”络腮胡在高非身侧低声说道。
高非心里吃了一惊,居然被人走近身侧都没察觉,如果对方是敌人的话,一刀就要了自己的命。络腮胡并没有走远,头上戴着一个大草帽,像是一个苦力的打扮,蹲在街边不起眼的角落里。
福源茶馆就在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高非迈步走进去,冯一凡独自坐在靠窗户的桌位,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街上过往的行人。
高非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冯一凡,说道:“冯先生也是刚进来吧?”
“你怎么哪看出来的?”冯一凡有些好奇,因为他确实是才坐下没有两分钟。
“身为一名特工,除了要勤于思考,还要具备观察能力。虽然你的面前已经沏好了一壶茶,但是你的嘴唇现在还是干的,这说明茶是刚刚沏好,水温太烫,还需要晾一会才能喝。”
“高队长这样的特工,真是难得一见。真是可惜呀……”
“可惜没有加入贵党?冯先生今天还是对我进行策反?哦,对,你们称为做思想工作。”
“说实话,我已经派人找了你好几天,就是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肺腑之言。我对高队长一直非常仰慕,古话都说良禽择木而栖,你真的就从没考虑过加入我党……”
高非望着窗外有些走神,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从窗前经过,从身材和侧脸上看,她和夏菊竟然有几分相似。
“高队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哦?对不起……我可能是有些累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刚刚看见你走过来的时候,就有些魂不守舍。我们就算不能成为一党同志,也还是朋友关系,有什么事,我或许可以帮你。”
高非叹了口气,说道:“夏菊在宁波遇到军警临检,连人带车掉进三江口,现在生死不明!”
冯一凡吃惊的说道:“怎么几天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夏小姐才经历了九死一生,这又……宁波军统的人,没去江边找一找吗?”
“没有。”
“为什么?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就这么不管了?”
高非默然无语,他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自己总不能跟一个共党在这里异口同声痛斥军统。
冯一凡略一思索:“这样吧,我立刻回去发报,请我们在宁波的同志帮忙寻找夏小姐!”
“这真是太感谢了!”
嘴里说着感谢,高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的是,事到临头,自己人袖手旁观,愿意提供帮助的竟然是共党。
冯一凡:“如果有了夏小姐的消息,我怎么通知你?找你实在太不好找。”
“……慕尔堂教会学校外墙,有一个告示栏,你到那张贴一份寻物启事。”
“写什么内容?”
“就写,丢失短尾橘色小猫一只。有捡到者速与陈记米行联系。我看到这则广告,就会在周一下午两点,还来这家茶馆和你碰面。”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241章 敲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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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艾棠路,一幢漂亮的二层洋楼更外醒目,高高的院墙上扯着铁丝网,这是上海交通管理处处长林冠宇的家。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停在洋楼百米外的路边,车里坐着高非和尹平。不多时,一个身材有些发胖,皮肤却异常白皙的年青人拉开车门坐进来。
尹平:“大白熊,怎么样了?”
被称为大白熊的青年说道:“林冠宇刚刚洗过澡,现在正和他老婆坐在客厅里聊天。”
高非:“他家里总共有几个人?”
大白熊:“门房里有两个保镖,林冠宇的一子一女都在家里,外加一个佣人,就这些。平哥,你能不能别总是叫我大白熊,我叫杨志雄。”
尹平戏谑着说道:“看你白白胖胖,名字里又有一个‘雄’字,不叫你大白熊叫你什么?队长,你说是不是?”
高非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半,天黑了咱们就可以动手!”
尹平探头向后张望着:“老张他们还没到……来了。”
说话间,另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车后面,张茂森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坐进高非的车里。
尹平:“老张,你怎么才到?马上就要动手了。”
张茂森:“四马路路口有临检,我怕撞上熟人,绕路过来的,我没耽误事吧?”
高非:“没有。2yt。org你车上几个人?”
张茂森:“三个。”
高非:“好。你一会带他们负责接应,我和尹平大白熊进去。”
“明白。”张茂森下了车,回到他的车里。
尹平笑得弯下腰:“大白熊,听到了吧?你这个外号已经深入人心,别想改过来了。”
杨志雄无奈的嘟囔着:“我就是胖了一点,但是我不笨。”
尹平:“那是。你要是笨的话,能派你爬林冠宇家墙外那棵大树吗?说起来也真是啊,你这么胖,怎么爬树跟猴子一样?”
杨志雄略有些得意的说道:“以前总有人说我笨,越说我笨,我就越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比那些瘦子还要敏捷灵巧!所以就天天练,一来二去,就练出来这么一手。”
高非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他最近这段时间,只要静下心来,脑海里全是夏菊的影子。若不找点事情做,他怕自己崩溃掉。刚好这几天听说九宫殿黑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他这才想到林冠宇,打算敲他一笔竹杠,改善一下锄奸队的资金周转。
夜幕已经降临,时间很快来到七点钟。
“走!”高非推开车门走下车。
尹平打开后备箱,拿出绳子和铁钳。他们三人悄悄来到林冠宇家西侧墙外,院墙足有两米高,还有近半米的铁丝网。
高非拿过绳子,把一头系在预先钉在墙下的铁钎扣环上,用手试了试,确定牢固后,说道:“你们两个叠罗汉,送我上去把铁丝网弄断。”
杨志雄:“铁丝网会不会通着电?”
高非:“不会,我看过了,铁丝网连着他们家的大铁门,不可能通电。快一点!”
他踩在尹平肩头,最下面的杨志雄慢慢站起身,把最上面的人托举到墙头的位置。高非掏出铁钳,三下五除二把铁丝网剪开一处缺口,然后顺着绳子滑进院墙内。
尹平有样学样,如法炮制,也跳进院子里。墙外的杨志雄手脚并用,如同一只壁虎一般,只十几秒钟就攀爬上墙头,顺着绳子跳进来。
尹平伸出大拇指,低声说道:“大白熊,平哥服你这手绝活!”
高非一摆手,三个人潜足蹑踪来到门房外面,试了一下房门并未上锁,直接拉开门走进去,三支枪对着屋子里正在吃饭的两个保镖:“别动!”
两个保镖哪敢动弹半分,给人看家护院可犯不着把命搭进去,乖乖的坐在那高举双手。尹平和白志雄走过去,下了他们的枪,找来绳子把两个人捆了个结实,再用抹布堵住他们的嘴。
尹平:“老实待着,就能保住你们的小命!懂吗?”
两个保镖嘴里塞着破抹布连连点头。
客厅里,林冠宇端着茶碗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非推门走进来,尹平和白志雄迅速冲进各间屋子,把其他人都集中到一起。
“谁都不许大声喊叫!都坐下!”尹平举着枪威胁着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林冠宇毕竟是见过一些风浪的人物,心里虽然害怕,表面上还要装出很镇定的样子。
尹平:“铁血锄奸队听说过吧?”
林冠宇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他这一下确实吓得够呛,脸色变得惨白:“当然,当然。锄奸队的大名,林某早有耳闻,不知道今天,今天……”
他说了几个‘今天’,口吃的说不下去,他自己本身就是实打实的汉奸,汉奸被锄奸队盯上,还能有什么好事?
高非拿起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仔细的品着滋味,赞叹着:“好茶!这是上等的龙井吧?林处长,你喝的这一壶茶,怕是要顶普通人家一日三餐都不止。”
林冠宇的老婆颤声说道:“你喜欢茶,只管拿去就好了,只是不要伤害我们家人……”
高非:“林处长,你虽然替汪伪做事,但是还不算大奸大恶之徒。你放心,我们这次登门拜访,只求财,不想杀人。”
林冠宇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好说,你们需要多少钱?只要我有,双手奉上。”
高非:“五万块!拿到钱,我们立刻走人!”
“好!您等一会。”林冠宇没有半分犹豫,站起身在尹平的看押下,来到卧室里,从衣柜的底层拽出一只皮箱,拎到客厅里。
林冠宇指着皮箱:“这里最少有五万块现金,你们全都拿走。”
打开皮箱,里面码放着满满一箱子崭新的准备金劵,高非冷冷的说道:“我要的是硬通货,你拿这个出来对付?”
“硬通货……那我哪有,实不相瞒,这几年我是捞了点外快,可都是这种钱。”
高非站起身,抬手举枪对着林冠宇的一对儿女:“林处长,你不想要哪一个,指给我!”
林冠宇老婆吓得把她的儿女揽在身下,哭泣着:“老林,给他们吧,这个时候了,你是要孩子还是要钱!”
林冠宇早就听闻军统特工杀人不眨眼,亲眼看见高非枪口上安装着消音器,知道他绝不是在恫吓自己,说不好真的会开枪杀人。他连声说道:“慢着,慢着,你要硬通货,我有,我有……”
第242章 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 十几分钟后,林冠宇拎着一只小箱子垂头丧气的从卧室走出来。
尹平拿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以及包裹严实的银元,一百一封,堆码的像是一座小山。最上面铺着十几捆大面额的美元,这几乎是囊括了所有硬通货的种类。
白志雄咋舌着:“这么多的钱”
高非轻轻摇着头,说道:“林处长,难怪你说,交通管理处处长的位置,就是给你市长你都不换,这还真是一个肥缺!”
林冠宇吃惊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酒后胡言乱语的话,怎么会传到军统的耳朵里。
高非合上箱子:“我说话算话,只拿走这些硬通货。那箱子钞票你自己留着吧,你这一大家子,过日子总还是需要钱。”
林冠宇拱拱手,哭丧着脸说道:“多谢了”
高非:“林处长,你不用觉得心疼,你这些钱,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替你转交给国府,算是为抗日救国出一份力。将来国军光复上海,这件事也能减轻你的罪责!”
林冠宇:“是是是,我懂,我懂。”
“走了!”高非转身往外走,尹平拎着箱子和杨志雄跟在后面。
林冠宇的女儿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候忽然站起身,大声说道:“打着抗日救国的幌子,使用暴力巧取豪夺,你们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林冠宇老婆急忙去拉女儿:“佳慧,胡说什么呢你,快坐下!”
杨志雄举起手枪,喝道:“小丫头片子,你是活腻歪了吗!”
林冠宇惶然说道:“小孩子口无遮拦,请你们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高非回转身,打量着林佳慧,模样普普通通。女儿长相一般都随父亲,她跟林冠宇的脸型很相似,长方脸,有些偏瘦,不像她母亲那么富态,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年纪。
高非冷笑道:“小姑娘,你或许应该去问问你的父亲,他的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林佳慧好像完全忘记了害怕,说道:“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我从来也不赞成。可是你们这样的行径,并没有比他高尚多少!”
高非:“哦?那怎么做才算高尚?好言好语的劝解?让你父亲心甘情愿的把钱捐给国家捐给百姓?”
林佳慧:“我只是一名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是共。产党,他们绝不会这么做!起码不会如此野蛮无礼,明火执仗闯进别人的家里来!”
高非看了看林冠宇,又看了看林佳慧,大笑道:“林处长,想不到你种身份的人,家里居然出了一个共。产党?难不成你是共党卧底?我们误伤了友军?”
林冠宇陪着笑脸:“您说笑了,她年少气盛,无知无畏,共。产党怎么会要她这样的人。佳慧,你还不闭嘴!”
高非看了一眼缩在沙发里林冠宇的儿子,说道:“你的儿子是一只绵羊,女儿却是一头小狼。两个人的性格要是对调一下,其实正相当。”
林冠宇连声说道:“林某疏于管教,见笑了。”
高非迈步向外走,林佳慧在身后说道:“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高非头也不回的说道:“沉疴用猛药,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一味说教,无异于空谈误国!”
林佳慧追问着:“你能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高非:“对不起,我没时间!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说着话,带着尹平和杨志雄,三个人大摇大摆走出林家。
听到外面传来院门打开的声音,林冠宇赶忙吩咐佣人:“徐妈,快去把大门锁好。另外,去门房看看那两个护院怎么样了!”
佣人答应着,走了出去。林冠宇掏出手绢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林冠宇老婆:“老林,还不快给警察局打电话报警?”
林冠宇:“你脑子坏掉了?报警我怎么说?”
“就说家里的钱被匪徒抢走了呀?”
“警察局一定会问,被抢走了多少钱?咱们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怎么回答?”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
“唉,想保命就得舍财,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吧!你没看他们连电话线都没剪断吗?就是算准了我不敢报警!不过,只要我还是管理处的处长,来日方长”
林佳慧打断他的话:“爸爸,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再做这种亏心的事,这下好了,被人勒索,连报警都不敢!”
林冠宇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