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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忽然不再淋雨,多了一把油纸伞,高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伞,手上也多了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拎起来晃了一晃,说道:“走吧,我今天就展示一下我的手艺!给你做一碗绝世鲜鱼汤!”
“你还会烧菜?”这样意外的情况让夏菊都忘记了悲伤,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是无所不能,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一样。
高非一本正经的说道:“别的不会做,还就会做鲜鱼汤,当年人称天津卫第一鲜鱼汤,王!”
夏菊有些半信半疑:“你是在糊弄我是吧?”
高非:“是不是糊弄你,一会儿就见分晓。”
两个人走到上次夏菊遭劫的巷子口,高非把雨伞和鲜鱼交给夏菊,说道:“我进去找就行了,你就别进去,这巷子里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夏菊被他唬的也没敢进去,站在巷子口等着他,高非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夏菊的钥匙。
回到了夏菊家里,高非就开始张罗着杀鱼。
他杀人在行,杀鱼可就没那么容易,刀刃刚一触到鱼的身子,鱼受惊跃起来险些窜到了地上。高非手忙脚乱的按住的鱼头,咬牙切齿的说道:“看你往哪跑!乖乖受死吧!”
夏菊站在一旁看着,更加的疑心:“你到底会不会呀,我爸爸杀鱼都是几分钟就收拾好了,你这哪是在杀鱼,分明是在杀一头猪!”
高非似乎是在和那条鱼搏斗一般,忙乱的有些气急败坏:“简直比杀猪还费劲!这鱼也太滑了……”
在弄了一脸的鱼血和鱼鳞之后,高非总算是把这尾鱼成功的杀死。掏掉鱼的内脏,再用清水洗干净,这一套程序他在家里见过妈妈做过,所以倒也学的像模像样。
然后点燃煤油炉子,把铁锅坐在火上,接下来再怎么做,可就让高非犯了难,烧菜可不是看一遍就能学得会。
“放油呀。”眼看着铁锅都要烧的冒烟,夏菊赶忙提醒着高非。
高非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样:“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这,哪个是油?”
第16章 不一样的特务()
看高非这个样子,夏菊也明白了他根本就不会烧菜,他只是不想自己太伤心,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夏菊走过去,拿过锅铲:“还是我来吧,你这个天津卫第一鲜鱼汤王帮我打下手好了。”
高非还在辩解着:“可不是我不会做,是你非要自己做,也好吧,我给你指点指点也行。”
夏菊脑子里回忆着父亲做鲜鱼汤的步骤,开始按着记忆一样一样的添加着佐料,最后把鱼放进了锅里,等到鱼锅冒起蒸汽,再学着父亲把炉火关小,让文火慢慢熬制着鱼汤。
高非趁着这个间歇,下楼在附近的饭馆买回来馒头和米饭。等到鱼汤熬到整一个小时的时候,夏菊像计时到点一样立刻把炉火关闭。
“大功告成!至于能不能吃,就看造化了——你没买一些菜回来?”
“你熬了鱼汤,我还用买菜?”
“万一大功没有告成,怎么办?”
“不会!有我这个天津卫第一鲜鱼汤王坐镇,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在忐忑不安的期待中,把鱼盛出来倒在大碗里,闻着味道还真是蛮像那么回事。
夏菊把汤勺递给高非:“你尝一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高非警惕的瞪着夏菊:“你为什么不尝?有什么阴谋诡计?”
夏菊很怕又尝到一嘴的苦咸,就假装咳嗽着:“哪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让油烟呛的品尝不出来好坏……”
高非用汤勺尝了一口鱼汤,砸砸嘴巴,又夹了一口鱼肉放到嘴里慢慢的品着滋味。
夏菊紧张的望着高非的表情:“怎么样?还能吃吗?”
高非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放心吧,鱼汤很鲜,鱼肉很入味,不会比你爸爸做的差很多。”
夏菊高兴的回身把碗筷摆上桌子:“那就开饭吧,我爸爸说,鱼汤凉了味道就变了,一定要趁热才好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夏菊忽然有种错觉,这就是自己未来家里的样子,自己的未来就是和这个男人坐在一起,每天吃着同样的饭菜,每天共同渡过,直到地老天荒。
“一起吃顿饭你也能脸红?”高非在有些出神的夏菊眼前晃着手指,把夏菊从臆想中唤醒回来。
“哪有脸红,是厨房的热气烤的……”夏菊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给高非装了饭递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夏菊夹了一口鱼肉,放到嘴里细细的品着味道,鲜鱼汤没有高非渲染的那么美味,但是也好过自己第一次做的时候,这次起码可以入口。
“我想好了。”夏菊说。
“哦……啊?想好了什么?”
“我同意加入你们,为国家出一份力。”
“你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就是刚刚。”
“这么大的事情,你刚刚那一点时间就想好了?你可要考虑清楚再说,这可不是做一道鲜鱼汤这么简单!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你完全……”
“好了好了!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像是刘阿婆。我既然答应了,就表示我已经考虑充分,刚刚不过是我最后下定了决心!”
“刘……阿婆是谁?”
“楼下的邻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
“你再啰嗦,你就像是王太婆。”
“王太婆又是谁?”
“王太婆是刘阿婆的婶娘,八十多岁咯。”
高非彻底闭嘴,再比喻下去,自己恐怕要和棺材里的人物相媲美了。
夏菊微笑着,这一餐虽然没有爸爸做的美味,却是最有趣的一餐。自己选择了人生的目标,也似乎选择了其他的什么。
其实早在几天前,夏菊就去特工总部报了名,但是也只是报了名而已,她的心里也在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做这样的选择。
在夏菊的心里,国家民族这些大义凛然的信念和道理,对她来说都只是很虚无很缥缈的东西。而高非才是让夏菊下定决心的最重要的因素。
军统的人她也一个都不认识,她只认识高非,只认识这个不一样的特务,他幽默风趣的个性,甚至有些嬉皮笑脸的态度,才是最让她感觉真实的部分。
如果夏菊接触的高非是一副严肃冷酷煞神一样的模板,她也根本不会考虑加入军统。她可不想和这样的人共事,感觉上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和他们在一起,毫无安全感和信任感。
…………
晚上的时候,高非和唐老板秘密碰了一面,高非把夏菊的事情向唐老板做了详尽的汇报。
“非常好,这就是等于在敌人心脏埋了一根刺,虽然不能要他命,起码会让他感觉到难受!”唐老板对高非卓有成效的游说工作给予了肯定。
“我中总是觉得有一种……诱骗这姑娘上贼船的感觉。”
“高队长,你要注意你说话的分寸!我们这是在为国为民抵御外辱而做的神圣事业!说什么上贼船的话!”
“她一个小姑娘,没有受过任何专门的培训,就被扔到一群比狐狸还狡猾,比饿狼还凶残的敌人手中,我总是心有不忍……”
“这一点你放心,开始的时候我们不会派给她任务,让她自己慢慢适应慢慢磨砺,她的培训就是在魔窟中的自我救赎!”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会说……”
“看你这态度,你是对夏菊动了真感情了?做为你的上级,我有必要提醒你,不要把感情带到工作中来!那是会误大事的!”
“是。这个我明白……”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我一直都是单线联系。万一我的联络点出了状况联系不上,你还有一个备用的联络方式。你到时候每周六下午三点钟去宝丰茶楼,坐在靠窗户的一号桌子上,等侯你的联络人,暗号是你带着一本孙子兵法,他会问你借阅。你问他,你也看得懂兵法?他会回答说,我只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就是你们的接头暗号!”
高非忍不住笑了:“这个暗号是谁设计的?”
“我。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不妥,我是觉得这个暗号有些过于简单,而且像是话剧台词。为什么不设计的就像是日常说话那样?或者暗号的内容再复杂一点?免得碰巧就有那么一个人凑巧想借我的书看看,也凑巧说了那句话……”
“暗号内容太复杂,我担心你们时间久了都忘记了。再说,又不是在新华美看电影,哪来的那么多凑巧!”
“还有,我去茶楼喝茶带着一本孙子兵法,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会。喝茶的人带着一本书很正常,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万一一号桌子已经被人占了怎么办?”
“那你就去二号桌。”
“那要是二号桌也被占了呢?”
“你……”
高非笑道:“我就是看你太紧张,想让你心情放松一点。”
唐老板显然是无心和他说笑,他对这个性格有些散漫,喜欢随时随地开玩笑的下属多少也有些无奈。
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爱憎,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但是你很难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唐老板严肃的说道:“这只是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络方式,平时绝对不可以启用!或许,我们永远也用不上这个备用联络方式。”
“我明白。”
“好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再有什么情况再及时汇报!”
“唐老板……”
“怎么?”
“其实我说的那些万一,也真的有可能会发生!”
第17章 茶馆风波()
高非和尹平走进临街的悦来茶馆,茶馆内的客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坐了几桌。
伙计见来了客人立刻迎上来:“二位先生,里面请。”
尹平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用手一指靠着门边的桌子:“别里面了,我们就坐这吧。”
这个位置距离前门后门都是最近,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尹平做为一名有经验的特务人员这是他本能的选择。
“您二位喝点什么茶?”
“来一壶香片。”
没过一会儿,一壶香片,一碟瓜子摆在桌子上。
高非他们最近没有任务,中午的时候,三个人买了些卤味,在住处喝了点小酒。
高非不喝酒,一瓶酒都被张茂森和尹平瓜分,喝的迷迷糊糊张茂森干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尹平和高非到茶馆来喝茶解酒。
高非背对着门,尹平坐在他对面,两个说着闲话,打发着时间。
茶馆的门一响,进来一个人。尹平给高非递了一个眼色,高非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日本武士服的四十多岁的日本浪人,腰上斜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日本刀,走路有些踉跄,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伙计看见这么一位,心里也在叫苦,这些日本浪人最是惹不起,他们比那些日本兵还要混蛋。
日本兵起码还有军营约束着,没有机会天天在外面胡作非为。这些日本浪人则不同,他们每天除了惹是生非,再没有其他正事可做。
“您里边请……您也听不懂我们中国话啊,这可怎么办……”伙计扶着他往里走,一下没扶稳,这个日本浪人就势坐在挨着高非的桌子旁。
“我听得懂你们的话。”这个日本浪人竟然会说中国话,末了还学着猪的哼哼声,然后放声大笑着。
尹平气得就要站起来教训教训他,高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您要喝什么茶?”伙计是不敢得罪他,一心只想赶快把这尊瘟神伺候走了,也就万事大吉。
“我要最好最贵的茶!你这头,支那猪,快快的准备!”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伙计在心里问候着日本人的八辈祖宗,反身去厨房准备茶水。
日本浪人叫高桥泽,他是在十年前就来到上海,受日本军队指使,纠集一些其他的日本浪人,在上海蓄意挑起事端,日军以此为借口发动了对上海的侵略,也就是一二八事变。
淞沪会战结束后,日军占领上海,高桥泽也并没有回去日本,在日本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浪人,根本没人搭理他。
在上海则不然,不仅能够四处混吃混喝白拿白占,更让他得意的是,这些中国人见到自己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
这让他的心理形成了巨大的满足感,在上海十几年里,也能够会说简单的中国话,一般的对话都没问题,这就更加让他流连忘返,干脆就赖在上海不再回日本。
高桥泽看了看茶馆里的几桌客人,有几桌已经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匆匆结账走人,谁愿意和这种惹不起的无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高非和尹平的桌子,紧邻着高桥泽的桌子,高桥泽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就落到二人身上。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屁股坐在高非身边的椅子上,打量着两个人:“他们都怕我,胆小鬼!你们没走,大大的良民。”
尹平:“哎哎,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咱们又不认识,往一起瞎凑合什么呀。”
高桥泽:“现在就认识了,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我佩服,不怕我的支那人。”
高非把高桥泽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去:“我的朋友不都跟你说了嘛,咱们又不熟,就别跟这起腻了,我们不想和你交朋友。”
高桥泽的三角眼立刻瞪起来,哗啦一声把高非他们桌子上的茶壶碗碟都摔在地上:“支那人,良心大大的不好,给脸不要脸!”
高非估计了一下形式,自己和尹平以一对二,应该能够快速解决这个醉醺醺的日本人。而且茶馆距离自己的住处并不太远,想要脱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高非看了一眼尹平,尹平早就已经忍无可忍,见高非有要动手的意思,立刻也站起身。
高桥泽虽然喝多了酒,意识还是很清楚的,眼见这两个中国人面色不善,他退后几步,拔出腰间的那把短刀,狞笑着:“怎么?想要比试比试吗!”
这茶馆里的客人一看高桥泽拔刀,都纷纷起身逃出茶馆。
茶馆有三个包间,其中两个是空的,一个包间里还有几个客人在喝茶。高桥泽在外面撒野,这几个人也一直都没动地方。
直到听见外面乱成一片,高桥泽拔出刀,而高非和尹平也准备要动手的架势,包间的门一开,走出来一个人。
“高桥君,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穿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是认识高桥泽。
“袁桑?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在和几个朋友谈点生意,这不是被你们给吓的什么生意也不要谈了。”
高桥泽哈哈大笑,拍着那个人肩膀:“袁桑,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跟他们不一样。”
“高桥君,既然咱们是朋友,我看今天的事,就算了吧!他们都是年轻人,哪能没点火气呢?哪天有机会我请高桥君好好喝上一杯!”
高桥泽看了看高非和尹平,回手把短刀插进刀鞘:“看在袁桑你的面子上,我今天就饶了他们!”
伙计和掌柜的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这要是在店里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