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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林的一班刚才在敌人撤退的掩护炮火中中了一颗炮弹,现在所有人都围在受伤的李狗剩和黑子身边。营里医护兵上来了,在战壕里紧急帮助包扎伤员。
小六子包扎伤口的技术实在很差,只能算是胡乱将伤口包住了而已。医护兵将黑子的绷带解开,黑子身上中了四个弹片,四道伤口向外翻着,像小孩子的嘴,从伤口里不断往外渗着血。黑子的一直没有止住血,他脸色越来越白。
医护兵带来的药品很有限,他稍微清理了一下伤口,再往上面撒点止血粉,就要用绷带再扎上。
止血粉撒上以后,血并未止住,李青林从身上掏出云南曲焕章“万应百宝丹”打开,拿出红色“保应子”让黑子服下,再将白色药粉撒到黑子的伤口上。云南曲焕章“万应百宝丹”确实名不虚传,黑子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医护兵拿着百宝丹的瓷瓶子爱不释手,道:“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李班长,能不能给我一些?”
瓶里大概还有一半药粉,李青林大方地说:“剩下的都送你了!”
李狗剩趴在一边叫道:“老大,你给了他我怎么办?救别人是救人,救我也是救人,先给我用上吧。”
李青林掏出另外一瓶对他晃了晃,道:“你着什么急?我这里还有一瓶。你不就是屁股被弹片咬了一口么?这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医护兵已经在处理李狗剩的伤口,李狗剩哎呦哎呦道:“小伤?屁股不能坐,睡觉不能躺,你也这样过几天试试。”
李青林走过去给他伤口上了药,道:“你还好好活着,而且伤也不重,你就知足了吧。”
看看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新兵尸体,李狗剩闭上嘴不说话了。
打中一班的那颗炮弹就在那个新兵身边炸开,他半边身子都炸没了。李青林让士兵们将能找到的碎块尽量收集起来,和那半边身子放在一起。
黑子和李狗剩被救护队抬走了,收尸队接着上来了。战死官兵的尸体被放到担架上,一具具抬走。鲜血顺着担架滴落在地上,担架队走过的地方被鲜血染红,形成一条血路。
士兵们有人开始呕吐,李青林并没有去安慰他们。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只有在战场上经历了鲜血和死亡士兵才是合格的士兵。死亡和鲜血让他们恐惧,也能让他们坚强起来。
正在这时,排长带着张二苟带着补充的新兵来到了一班。战前他们俩是和三班长一起来的,就这么短短十来分钟,三班长也阵亡了。
排长和张二苟拉着李青林的手连说:“谢谢!谢谢!多亏了你刚才那几炮,不然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呢。”
李青林笑道:“你这个谢字我也受得了,但是你们不能空口说白话呀?补充给我的榴弹呢?”
张二苟为难地挠着头说:“榴弹只有在日本人那里有,可现在……”
李青林也知道为难他了,道:“现在算了吧,战后你一定记着补上就是了。”
正在这时,日军的炮火又开始了。连长在那边大声命令:“战斗准备,战斗准备!”
日军这次并没有像上两次那样真的进攻,而是趁机将倒在战场上的四具尸体抢回去了。
退回去的日军躲在山下的战壕里,山上只有迫击炮能打得着。**后勤跟不上,炮弹运不上来,迫击炮都是用在最紧急的时候,所以日军炮火停了,二营的迫击炮也停了。
这次日军炮火又打死打伤了四连七八个人,连长气得破口大骂,但是毫无办法。
李青林仔细看了看阵地前沿,一班二班前沿五六十米处有两块比较大的石块,这两个石块正挡在日军进攻的路途上,对于日军来说是在进攻途中的好的隐蔽点,对于四连来说也应该是好的隐蔽点啊。
李青林猫着腰从战壕里跑到连长的指挥位置,指着那两块石头对连长建议说:“咱们派两个会扔手榴弹的人带上手榴弹,到那两个位置挖两个散兵坑隐蔽好,下次日军再进攻的时候用手榴弹招呼他们。”
连长看了看那两块石头,最后一拍大腿说:“好!这是个好办法!等会也让小鬼子吃几个铁疙瘩。”
两个臂力大的老兵被选出来,他们背上大捆的手榴弹,带上铁锹迅速进入到指定位置。散兵坑很快挖好,连长又派人送了两批手榴弹。
到了傍晚的时候日军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次敌人的炮火更威猛烈,鬼子的炮弹就像不要钱似地像雨点般的往下直落,他们似乎想在天黑之前夺下这个阵地。
四连阵地上除了一小部分新兵之外,已经经历过战火的老兵们再也不惊慌,一个个抱着头、捂着耳朵伏在战壕里一动不动。敌人炮火虽然猛烈,四连这次死伤的人数反而最少。
日本人的进攻套路很刻板,竟然又重复了上次进攻手法和线路。四连早有准备,鬼子从山下战壕里一露头,连长一声令下:“打!”
四连的步枪机枪全部开火,山顶上的机枪火力也开始支援。李青林他们的步枪越打越稳,在乱枪之下,鬼子还没冲几步就被干倒了两个。等他们冲到离那两个大石块四十米左右时,藏在大石头后的两个老兵出手了。
此时第十师配备的是仿制德国M24型长柄手榴弹。它的引爆时间四到五秒,落地即炸;弹体内装一百克**炸药,威力巨大;弹体用薄钢板冲压而成,弹体重量较轻,但爆炸碎片较多;它有一个长长的木柄,掷弹兵手握木柄端处投掷,长柄手榴弹利用到了杠杆的原理,因此投掷距离远、落点准确。
这两个老兵投弹又快又准,不一会工夫每人就投出了十几颗手榴弹。
一阵枪林弹雨之后,鬼子又退下去了,这次他们及时带走了战死者尸体——这次共打死了六个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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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风云起,山河动13()
这一次打得干净利落,李青林他们班除了一个新兵被三八大盖打伤之外,其他人安然无恙,整个三排死伤也不过十人不到。
天色渐暗,鬼子们看来今天不会再进攻了。刀条脸兴奋得满脸通红,他跑到战壕里连声赞道:“打得好,打得好!”
山下的鬼子又躲到战壕里,刀条脸趴在战壕的沿上看着山下出了神。李青林凑到他身边笑道:“长官,是不是晚上干他们一下?”
刀条脸笑道:“这小鬼子躲在那里打不着,还时不时地就冒出来进攻一下,不把他们赶走晚上还真睡不好觉。你小子鬼点子多,晚上和我一起干一票?”
李青林道:“是,长官!“
刀条脸道“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李青林道:“咱们上半夜派小部队大张旗鼓多搞他几次,下半夜真干他一次,这样一定能夺回阵地。“
刀条脸道:“就这么办。”
李青林见他转身要走,忙说:“长官,夜里去的时候只带着手榴弹和花机关,长枪不适用啊。”
刀条脸想了想,道:“你说得对,夜里是近战,这两样的确比其他武器都管用。”
晚饭送上来了,补充的新兵也送上来了。匆匆忙忙吃过晚饭,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乘着夜色,刀条脸果然派了小股部队一边喊打喊杀,一边开枪开炮,真真假假向山下的日军搞了几次突袭。
李青林的一班被悄悄调出来,和后续调上来的三个班组成敢死队。由于计划从两头进攻,敢死队被分成两组,每组由两个班组成。
刀条脸兴致勃勃的想带领敢死队,但是被所有人严词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刀条脸是战场最高指挥官,他不能以身试险。
两组敢死队分别由两个排长带队。分组以后,两组人马在山后的一块空地上集结,并且进行了好几次模拟进攻演习。
按照李青林的提议,敢死队员每三人一组,前两个人每人一挺花机关,配六个弹匣和两颗M24手榴弹;后面一个人前后各背五连装的手榴弹袋各一个,共带十颗M24手榴弹;另外,每个敢死队员都带有一把刺刀,以备进入战壕后的近战搏斗。
二营上半夜的“进攻”声势很大,山下日军一开始很紧张。连续几次打退二营声势浩大的“进攻”后,日军烦不胜烦,午夜时分,日军向阵地上打了一阵照明弹,随着照明弹的升起,日军向二营阵地打来了一阵猛烈的炮火。
一阵炮火以后,二营果然“乖”了,他们再也没有向山下进攻。可日军没有注意到,李青林他们这支敢死队凭借着炮弹爆炸的巨大声响的掩护,趁着日军的混乱,悄悄潜入预订进攻地点——山下战壕两头的三十米处。
日军的照明弹看上去数量也不足,打了一段时间后就停了。为了防止**偷袭,给自己的前沿照明,日军在阵地前隔每一段路就点一个火堆。火堆的照明范围有限,一二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今天是个阴天,由于前几天时断时续地下雨,晚上既闷热又潮湿。小山脚下没有树木,但是草丛很密,蚊虫又大又多,战壕里不时传出日军噼里啪啦打蚊子的声音和咒骂声。
潜伏在阵地前沿的敢死队员虽然将袖口领口扎紧,可裸露在外的脖子、脸上很快就被一层的蚊虫叮满。野外的蚊虫很毒,叮过的地方又痒又疼,很快红肿一片。
可勇士们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一旦乱动就有可能暴露目标。为了达成战术的突然性,上来之前敢死队员被反复告之,如果有人暴露目标,即使此战未死,战后立即军法处置。
难捱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经快到夜里一点钟。山上山下对峙双方除了值班机枪不时对可疑目标打几发之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动静。连日军战壕里打蚊子的声音也少了许多,日军也架不住困意,开始睡觉了。
夜里一点整,山上突然升起了一颗照明弹。随着照明弹的升起,伏在日军阵地前沿的敢死队员们从地上跃起,山上的**也呼喊着往山下冲。
手榴弹的盖子早已拧开,排在前边的冲锋枪手将手中两颗手榴弹投进战壕。手榴弹爆炸以后,敢死队员端着花机关枪跳了进去。
第十师装备的花机关枪是巩县兵工厂仿制德国P18冲锋枪,这种中国仿制品设有有快慢机,可以选择连射和点射发射方式。敢死队员跳进战壕以后,不管前面有没有日军,端着冲锋枪就扫射。一时间,“哒哒哒”、“哒哒哒”,战壕里冲锋枪射击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
身上背着M24手榴弹的掷弹兵没有进战壕,他们在地面边向前奔跑,边往战壕里扔手榴弹。这些投弹好手投得又快又准,投出去的手榴弹基本都落在战壕里爆炸。
日军士兵装备的基本都是三八大盖,是手拉栓动式步枪,打一发还需要拉一次栓退壳上弹,在激战中的射击速度自然比不上花机关枪这种自动武器。日军阵地上唯一的自动武器就是机枪了,可正面有**冲过来,两边也有**冲过来,并且**的手榴弹从各个方向投过来,似乎四面八方都有敌人的影子,日军机枪射手应接不暇,只好只对着山上往下冲的二营官兵拼命射击。
战壕里的战斗进行的很顺利,日军的三八大盖太长,在战壕里想掉头都很难。**投进战壕的手榴弹爆炸以后,能够活下来的日军少之又少。冲锋枪被称作“战壕扫帚”,在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小的空间里已经不需要精确瞄准,只要照着目标一扣扳机就行了。**的火力密集而猛烈,日军的抵抗单薄而又零星,敢死队员推进得很快。
李青林是一班班长,被排在左路敢死队的最前边。李青林边扫射边冲锋,很快一个弹匣就打完了。按照战前的演练,打完一个弹匣之后他往战壕边一靠,扔掉空弹匣再插上备用弹匣。后边紧跟着的的第二个敢死队员替补上来,他接着边扫射边往前冲。
前沿阵地上的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事发突然,后方的日军不明白前沿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战壕里有他们自己人,所以他们的炮火盲目的往山上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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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风云起,山河动14()
敢死队的进攻也不是一帆风顺,当日军从突然打击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也用手雷对抗**敢死队员,突进战壕的敢死队员死伤了十二个人。日军的机枪和炮火更厉害,从山上冲下来的官兵在冲锋过程中被打死打伤的有五十多个。
李青林时第一个冲进战壕的,他自己投出的两颗手榴弹都在战壕里爆炸,当他打空第一个弹匣,并没有遇到活着的日军。等到他打第二个弹匣时,他遇到了一个活着的日军。这个日军是个一等兵,他已经受了伤。手榴弹的爆炸让他满脸血污,他端着三八大盖对着李青林正要扣动扳机。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已经没有躲避的空间,李青林别无选择,只有和日军对射。
李青林的花机关枪选的是三连发点射,自动武器的优势此时发挥到极致,李青林比敌人早了零点几秒开火,三发点射第一发就先打中了一等兵的胸膛。日军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往后一仰,三八大盖此时也响了,子弹擦着李青林的头顶飞了过去。李青林紧接着再一扣扳机,一等兵的胸口绽放出三朵血花,他的枪从手里掉了下来,直挺挺地倒下了。
倒在地上的日军并没有立刻就死,而是嘴里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当李青林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很清晰地听到日军一等兵用日语在喊:“妈妈、妈妈……”。跨过倒在地上的那具**,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李青林深深感受到生命正一丝丝地脱离那个一等兵的身体。
等李青林打空第三个弹匣,战壕里所有能够活动的日军全部变成了不能动弹的尸体,战斗结束了。
有几个日军趁寐姨幼吡耍粼谡胶纠锏墓碜尤徽ㄋ来蛩溃股ㄉ枞煌V埂U胶纠镉腥丝嫉闫鸹鸢眩徊糠秩丝季戎紊嗽保硪徊糠秩丝荚谌站砩纤阉髡嚼贰�
枪声、爆炸声停止了,李青林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下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基本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神经一直高度紧张,特别是刚才近距离的对射更让他刻骨铭心。
所有的人都在搜索战利品,李青林在冲锋途中见到一具掷弹筒,他返回原路找到了那具掷弹筒。在掷弹筒的旁边倒着两具尸体,是掷弹筒射手和弹药手。
这两具尸体已经被人搜罗过一遍,口袋里、身上值钱的东西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这个搜身的人看来是个老手,日军的武器弹药一概不要,随身携带的钱、手表、钢笔什么的全被拿走了。
日军的文化水平一般都比**高得多,许多日军士兵都随身带着日记本、相册、书籍。**这些文盲士兵一般只用能卖多少钱来判断战利品的价值,对于战地日记、军人手账、书籍这类极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反而不屑一顾。
李青林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他再次检查了这两具尸体,还真有了不少的发现。
这两个日本兵身上各有一枚椭圆形金属制的身份牌,这个金属身份牌被用绳子从右肩系于左肋下,上面刻有文字,记录了佩戴者所属的联队、中队及个人的番号。日军官和兵的身份牌也有不同,若佩戴者是军官的话,还刻有姓名和军衔。这些金属身份牌被称作“军牌”或“认识票”,其作用同**的布制胸章相同,当军人战死或面部受伤不能辨认时,凭着它可以确认其身份。
每个日军还人手一册《军人手账》。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