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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你是个好人。”她肯定地说。
“”金士麒点点头“你对我知道多少?”
“我有一份你的情报,花了半两银子买来的呢。”
“我才值半两?”
“因为那些事儿都是公开的,只有二百字,只录几件事情。”她甜甜一笑,“在山海关,你与人比shè箭,飞雪连天shè骏马,却只为了赢得一个风尘女子的垂青?是真的吗?”
“呃,其实是好吧,大致没错。”
“真挺傻的。”她立刻说,“那个陈姊姊,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没,我们分手了小瑶,说些别的吧,那情报是谁卖给你的?都有哪些人的?我也可以买吗?还记录了我别的什么事儿?今年正月里我干了很多厉害的事情。”
“别的?无非是打仗什么的,我没兴趣。”
金士麒微笑道:“我也不喜欢打仗,是他们逼我。”
小瑶一笑,忽然看到卧房的桌子上有一搭子画稿,便信手捡起来,“哥哥画的?这还写着‘制退复进’是什么意思?”
“那是‘炮架’。”金士麒回答,“是爷们的玩具。”
她又翻开一张,“这又是什么?好多小人儿啊!”
“火绳枪预装弹的cāo作流程图,总之是打仗的东西,你不会感兴趣。”
她仔细地看着那些画稿,终于平平地放在桌子上,却忽然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绢子。那白sè的底子上绣着一个美人,绣工甚是jing湛。金士麒一惊,那帕子本是他藏在床边的,怎么被这小妞拿到了?
“这又是谁?”小瑶双手捧着那绢子,一双明亮的杏核眼笑凝视着他,“是那陈姊姊?”
“不是!她是我的妾室,这也是她自己绣的。”金士麒忙伸手讨要。
“这姐姐好美。”
“谢谢。”
“为何不带她来?你要另觅新欢,嫌她碍事?”小瑶把手帕放在桌子上,那张小圆脸上的表情贼兮兮的,让人很想捏她一把!
“”金士麒倒是觉得这小妮子竟如此直言,她的念头就不会在脑子里多转一圈,怎么从嘴巴直接就跳出来?“从广西过来这一路辛苦,不舍得她遭罪。”
“如今只能看着画像寄相思了?”她眨着长长的睫毛,随后却悄声说:“这姐姐好福气。”
忽然,外面传来了楼梯的响动,随后就听到金财在喊道:“爷,快起床!”他又压低了声音,“鲁先生来拜访了!”
金士麒心想,“起床?这是下午啊,金财你在想什么?”
小瑶却嘻嘻一笑,“鲁白刀来了?我就知道他会追上来。”
“他见过你吗?”
“没。”她摇摇头,“但他若是见到我,便能猜到我是谁。”
“那么厉害?”
“他见过我妈妈,我跟我妈妈很像,我妈妈很美,我也是。”
金士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小妮子了。“我去帮你杀了鲁白刀。”
小瑶咯咯地笑了出来,“不要啊。你先迎出去,别让他闯进来就好。”她转身走到窗边,“哥哥,你不会把我卖掉吧?”
第94章 火箭袭胸()
听她那么说,一霎那间金士麒柔情似水。“怎么舍得。”
远远地便听到外面有众人的谈笑声,金士麒忙把小瑶塞进卧房,便迎下了楼去。
刚走到堂前,便看到千总吴永博陪着一个中年商人,那人抄着手、端着腔,居中走过来。一眼就认出他是鲁白刀,因为吴永博曾说过他肤sè很黑,现在一看,果然黑里透红,那是常年的海上生涯的体征。那厮迎面望过来,竟目光如炬。早就听说此人是白道黑。道红道通杀的大家伙,此刻竟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煞气。
金士麒站在堂外的台阶上,“鲁先生!久仰!”
“见过都司。”鲁白刀缓缓一拱手。
金士麒迎下台阶说了些客套话:久仰大名、鲁先生一路辛苦、我在这玩儿得挺开心、多谢关照、广州这地方不错云云。
鲁白刀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就应了。他一挥手,就有仆役送上一份见面礼。金士麒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只“千里镜”——就是那种单筒望远镜,海盗船长什么的必备之物,再搭配一只金刚鹦鹉就更协调了。这千里镜在当时可是稀罕物,至少龙武水师的几个将军都没这装备。金士麒不由得大喜,“好好好!鲁先生在哪儿买的?”他差点要说:先生再帮我买20个来
“海上‘得’来的。”鲁白刀淡然回答。
金士麒心中明白,一个简单的“得”字背后恐怕会藏着很多腥风血雨。他忙道:“得之不易,多谢厚赠。”
说完了客套话,金士麒、吴永博便与鲁白刀一同上楼来。
鲁白刀进了堂中,却不老实地坐下,而是jing惕地站在堂zhong yāng。他悄悄煽动着鼻翼,发出呼呼的声音,竟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他又斜着眼睛在堂中四处打量着,最后把目光聚集在墙角的那个藤箱子——就是小瑶的包装箱。他狠毒地凝视着那箱子,好似能看透它一样。
金士麒的心正紧张着,忽然听到里间卧室里传来“喀”地一声。鲁白刀猛然转身盯着那扇门,好像随时要扑上去。
“有女人。”金士麒一摆手,“见笑了。。。 ”
吴永博陪笑道:“都司好风情啊!”
这金彩楼本是风月场所,鲁先生只皱皱眉,倒也说不出什么。三人便主次坐了,仆役们便斟茶伺候一番,纷纷退下。
鲁白刀面sè生冷,话也不多。寥寥几句介绍了丁老西集团所属的一处码头,名叫“德兴码头”,是未来与柳州水营“交货”的地方。金士麒早就听说那是一座位于广州西关的临江码头,是丁氏的私有财产,全天候有私兵值守,非常保险。
鲁白刀正想说些交易细节,金士麒却打断他。
金士麒心里清楚,躲在隔壁的小瑶那小妖jing一定在偷听。现在对她的身份还吃不准——她来得蹊跷,那一张乱七八糟的“委托书”不能当作凭证。万一她不是丁老西的外孙女,而是巡检司、市舶司的人可就玩大了。若她是锦衣卫的人,那可就彻底玩完了。还有那句“天涯海角也阉了你”更是颇有东厂的风范。总而言之,对她要jing惕。
金士麒便说:“这些细节请先生安排便是,来ri到了码头上去看了再细说。”他又一拱手,“金某在辽东时就曾得闻鲁先生大名,先生是粤海商途前辈,当下正有些事情要讨教。”
鲁白刀也不应他,只是不动声sè地听着,像个蜥蜴似的。
接下来,金士麒不提私盐的生意,也不问任何敏感的话题,只海阔天空地讲了些他在迁江的建设——引水种田、修桥建房、跟山民做好朋友、农产品供大于求、招募水手费用低廉、当地妞子如何风情万种等等,之后便把话题转向到糖料生意上。向鲁白刀请教蔗糖行情和外贸渠道。
这番话,若是在旁人偶然听到,绝想不到是从一个世袭千户军官口中而出,倒像是商人在互通信息。
但鲁白刀一直冷着脸,挑着眉毛,很欠揍的神情。自从进了这房间,这老家伙就一直神不守舍,一副胃疼的样子。难道他真能嗅到敌人的气息?
他耐不住金士麒的热情,还是简单地说了一些情况。明国和南洋所产的糖多是运往印度、西亚一带,还有ri本朝鲜的需求也很大,但很少运到欧洲去。(。 欧洲市场的的糖多从美洲获得,毕竟从亚洲运过去获利没有丝绸和香料那么大。金士麒挤牙膏一般地追问他,终于压榨了一些有用信息。
但接下来,金都司又问了一个敏感话题:“先生可有熟悉的铜匠作坊?倒请引荐一家。”
一听到“铜”字,那鲁蜥蜴的眉毛便微微一跳。他面sè不改,声音舒缓而冷漠地回答:“有当然是有的,不知都司问这作甚?”
“想请一尊神像。”金士麒双手合十。便简单讲了他所在的南丹卫正与山民交朋友,他之前许诺要赠送一座花婆神庙,还要奉一座金身。广州这边金属工艺jing深,正好来请一尊回去。
“如此啊。”鲁白刀竟然笑了,原来他也会笑啊,太惊人了!他心情放松下来,便点头答应下来,还说回头就吩咐人去联络一家,待准备妥当了再来告知都司。金士麒忙代表迁江各寨10万山民感谢他。
气氛终于变得融洽了。
鲁白刀忽然问,“都司熏的什么香?”
“香?”
鲁白刀耐不住了,歪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呼呼”地嗅了几下,竟又走到了墙角的藤箱子边上去。金士麒只觉得背心发凉,难道这家伙竟然能闻香识女人?
刚刚好转的气氛转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了,不过那鲁白刀毕竟有些身份,没敢直接掀开那箱子,只狐疑地看了看金士麒。
“都司来广府,并没带着女人啊。”
“当然。”金士麒立刻回答,“还不是拜你所得?”
“我?”鲁白刀反问一声,目光已经变得有几分犀利。他突然瞪着那卧房的门,好像要一脚踢开门。金士麒也站了起来,心想此人不会如此无礼吧!
可是刹那间,那门竟然轰然而开。
“哧”地一声,一道白烟贯穿了外堂,竟破窗而出!那是一根火箭,它擦着鲁白刀的脖子、金士麒的肩膀shè出窗外,从金彩楼的庭院上空横贯出去,“砰”地戳在了30步之外的一处房檐上,力道雄劲!
鲁白刀这才“啊”地倒退几步,一屁股撞在侧墙上。
金士麒和吴永博也跳了起来,看到一个少女从卧房门后闪身出来,手上正擎着烟尘弥漫的发shè器,飒爽地指向三个男人。
“小”金士麒惊叫,刹那间把“小瑶”的名字咬住了没喊出来。“小贼!不许动我的火箭!”
那小丫头手臂上扛着的是一个竹子造的“四联装竹筒”,里面还搁着3枚火箭。那正是金士麒之前放在卧房里防身宝贝。
自从金士麒从辽东带来的“百虎齐奔”火箭被拆零散之后,他就造了几个简单“肩扛式发shè器”,火箭放在里面点燃shè出,指哪儿shè哪儿。这东西的优点是轻巧易用、迅猛强劲,缺点是jing准度较差,还容易烧到发shè者的脸蛋。
此外它还有一个最大的隐藏弱点:它无法俯shè,只要把它往下倾斜15度,火箭就会“哗啦”一声溜下去。也就是说,在当前这不足三步的对峙距离,只要一个滚翻就能躲到它的死角里。
但此刻这小丫头右臂擎着冒烟咕咚的发shè器,左手还抓着半截火绳,刹那间的气势就镇住了场子。金士麒不敢相信啊,这个俏生生的像是个剥壳荔枝般的女孩子,半个时辰之前还可怜兮兮地寻求保护,好像鲁白刀抓住她就会把她吃掉一样。没成想她却主动跳了出来。
女人啊,真是不能相信!
吴永博已经抽出了佩刀,小瑶立刻把火箭对准他,“别找死!跟你无关!”
“她是找我的!”金士麒也跟着起哄,顺便摆脱自己的帮凶嫌疑。“我就是金士麒,你放他们走!”
“去你的!”小瑶怒道,她踏上一步把火箭对准了躲在墙角的鲁白刀,“阿叔,你猜我是谁?”
鲁白刀的死鱼眼睛盯着小瑶那jing致的小圆脸,忽然间,他猛然颤栗。“我我不知道。”
“你不敢认我?随便你!”小瑶的胸脯急喘着,声音却亦如平常,“我只问老翁在什么地方!”
“我也在找。”鲁白刀忙道:“你误会了。”
“被你杀了?”
“没!事出有因,一定是有人蛊惑你”鲁白刀还在解释,这时候楼下已经有了动静,随后就有很多脚步声隆隆上来。吴永博不明前因后果,看了看金士麒,金士麒缓缓摇头,不让他轻举妄动。“我们不参合,这是他们的私事。”
“不跟你废话。”小瑶说着就把火绳凑近了火箭的引信,“还有三根箭,我可以在你身上一根根shè下去。”
这就这时,那房门轰然一震,是私兵正在踹门。小瑶的手一抖,眼看着一股白烟冒了出来,那火箭竟点燃了!
鲁白刀,果然是多年行走江湖,经验老道。刹那间他做了一个正确决定——他猛然闪身躲到了金士麒的身后。小瑶下意识地便把火箭对准了过来。眼看着白烟滚滚、箭头闪烁着冷光、她英姿飒爽地站在烟尘之后,一双明亮晶莹的眼睛盯着金士麒。“躲开!”
就在这刹那间,金士麒哥哥做了一个凶险的决定他做了个足球人墙的动作:一手护脸、一手护宝,迎着火箭扑了上来。只听短促地“砰”地一声,他胸口一震。
吴永博咆哮着就冲上去,正撞在卧房的门上,那门立刻就被闩上。吴永博连踹两脚踢开房门,却只看见卧室的窗子摇曳,早没了人影。他忙冲过去向窗外探望,只见窗外绿影摇曳,哪里看得见什么。
“跳出去了!”金士麒在后面大叫着,“啊呦。”
吴永博再一回头,只见金士麒已经摔倒在地。他脸sè苍白,胸口上正戳着一根箭。
外堂门也被撞开了,王百总等私兵也狂奔进来,看到这情形无不吓得面sè苍白。“小贼跳出去了,快追”金士麒喘了一口气,“别怕,我感觉挺好。”但随后便有殷殷血迹在那箭插落的地方洇开许久之后,才扩散到铜钱大的一块。
金士麒把手放开,那箭就“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众人忙撕开他的两层单薄的绸缎衣服,他胸肋之间只有一块黄豆大的小伤,血已经凝结成块。
王百总不禁惊呼:“娘的!这也算箭伤?”
第95章 黑暗之中()
金士麒挨了一箭竟然没死,太没天理了!
“哥儿!”金财泪流满面,“你没事儿!是菩萨显灵菩萨显灵!大慈大悲!”
众人无不称奇。这可是百虎齐奔箭啊,大明兵工荣誉制造,它最大shè程150步,内含5钱重的jing装火药——作为对比数据,鸟枪开火一次也只消耗3钱火药。这东西即便是锁甲、皮甲也能shè穿,战马都能shè翻。这利器竟然只在金都司胸前只留下屁大点的小伤。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啊!
“刚才”金士麒恍然说,“我好像看到了我爹突然跳出来挡住了我,一定是的!”他竟然站了起来,望着堂内金灿灿的傍晚的阳光,他悲凉地喊道:“爹!是你吗?”
旁边吴永博也跟着起哄,“我好想也看到了什么”
也有人分析是火药受cháo,力道小了,又恰巧撞在肋骨上。旁人立刻质问他:地上还有两根箭,你敢来试试吗?总而言之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金都司神灵附体,金钟罩身,必有福泽!
这帮人,甚至把小瑶都忘了。
金士麒却瞪着鲁白刀,“鲁先生,我这一箭,可是替你受的!”
鲁白刀面sè,只迎合着:“都司洪福齐天!”他擦了擦汗水,“可是奇怪了,那小女怎么会在都司你这?”
“你问我?”金士麒怒了,“这金彩楼可是你安顿的!这一连十来天你送什么我吃什么,葡萄荔枝茶叶酒肉又把她塞在盒子里送来,我只当是你们知我风流才情投我所好。老子我本喜欢风韵些的,对这小干柴没甚兴趣,还要教她床第之事,总之很麻烦。我是给你们面子才把她留下来,还没过夜呢,就让你惹跑了现在你反倒怀疑我了?”
金士麒把自己气得够呛,一拍大腿,“你讲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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