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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老人和孩子。
所谓“老人”也多是50岁上下,被常年累月的劳作折磨得不成样子。其余的多是13、14岁的少年,最小的才10岁。
“看呀!”金士麒轻声道,“我又多了一批兵,焉能不胜!”
第二天,有30个老家伙被挑选出来加入了水营。编入了“工兵中队”。他们的军服领口处都绣着一根浅蓝sè的“横杠”,表明是水营的“下等兵”,每个月领5钱银子。
所有的茁壮的、jing神的、健康的少年也都被挑选出来。一共24个。他们也换上了最小号的军服,宽宽大大地穿在身上。他们的领口处绣着一个白sè的“圆圈”,代表他们是受训的私兵。
半年前,同样在铜头寨的煤矿港口里逃出了4名少年。他们成为了金士麒第一批山民私兵。他们后来进入水营军情司受训练。还获得了正式的“下等兵”标志。现在那4名少年也被并入这支“私兵分队”,并担任了各小队的“小旗长”。
金士麒为这个矮小的私兵分队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成立仪式抄录名册,接受了每名私兵的叩首礼,赏了每人2两安家银和2套新衣,并为每人发了一杆长枪。
他用临时学的山里话跟小兵仔们对答,“名字?”“咔嗒!”“咔嗒,这是你的枪。”“谢老爷!”“你们是金士麒的兵,记住了吗?”“是老爷!”
终于。有个少年忍不住问:“老爷,你的眼睛为啥是红的?”
“我我弄丢了一样宝贝。花婆娘娘在惩罚我。”金士麒回答,“你们要帮我找回来!”
红蹄寨的大军旦夕间就会攻来,雷鸣堡却非常脆弱,它只有“内城”的一圈栅栏,最重要的“五芒星”外城墙只挖了地基。5座箭塔也只修了3座半。
于是金士麒就逼着那600名南坡寨劳工拼命干活,一刻不停地挖掘沙土,堆砌岩石,从天亮干到天黑。
但就在金士麒抵达雷鸣堡的第2天,猛坎大军来袭的消息传开了。据说有几千人正黑压压地扑过来,瞬间就能把雷鸣堡踩碎!
那些看管劳工的甲兵们毫不迟疑,开始收拾行李。他们的首领跑来见金士麒,“金千户,跟你说个事儿我们要走了。”
“别急,至少还要五天。”金士麒平淡地说着,“敌军要安营、查探、布阵、攒粮草,还有试探进攻,猛坎的心思细腻着呢!”
“千户爷你是不急啊!大军一来你上船就走,我们可以走不掉。”那首领直言不讳,“你曾答应过莫土司,一旦有开战的消息就放我们走。其实我都没必要来问你!”
金士麒却笑着问他:“这一次,莫土司是提前几天知道的消息?”
那首领听他话里有话,只哈哈一笑并不作答。
“喀”地一声,金士麒在桌子上拍了两锭大银元宝,总计100两。“兄弟,宽限我3天,忙完眼前这点活儿。”
“3天吗?”那首领沉吟了半晌,他内心纠结着、纠结着,“2天倒是可以”
“4天!”金士麒又抬高了条件。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二人以250两银子成交,推迟4天再走。金士麒出手豪爽,立刻称了银子给那首领,还把水营最后的200多斤美酒送给了甲兵兄弟们。
那首领连连告谢,并保证危机一旦过去,立刻就押着山民们回来干活。
当天夜里,甲兵营欢声笑语,酒香弥漫。
水营林百总走进中军堂,“都司啊,酒都给他们了,咱们的兄弟在骂人哩!”
“别急,我还酿着千斤美酒呢!”金士麒脱口就说。他心中却一黯,那是达妮带着姐妹们酿的美酒。现在达妮不知天上rén jiān,那几个妹子去了花婆会之后就被金士麒安顿在了北坡寨。现在陪伴金哥哥的,只有酒坊里那几十缸的发酵的红薯。
“都司,我想提醒个事儿。”林百总谨慎地说着。“你那后院里还养着20几个女孩呢,是不是也撤走?红蹄兵就要来了”
金士麒想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摇摇头,“她们一撤,营里的兄弟可就真惶了!”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留一条船给她们,最后关头再退到北岸去。”
林百总忙点着头,心里安稳了许多。
金士麒轻声问:“你看中了哪个?”
林百总一笑,“这,小的不敢说。”
“那就以后再说吧。”金士麒又压低了声音:“甲兵老爷们喝到几分醉?”
“我只听了声音,算是半醉吧。”林百总说着,脸sè立刻肃穆起来。
“够了。”金士麒抓起腰刀,“招呼兄弟们,动手。”(。)
第166章 敌军压境()
这场突袭并不顺利。
金士麒带着200名水兵冲进了南坡寨甲兵的几间屋舍,大吼着:“跪下!就擒免死!”没想到甲兵们纷纷暴起,抽刀抵抗。他们都是山寨里的“职业兵”,常年跟着土司老爷四处打杀,战斗力都不赖。他们今晚又喝了酒,就更是不要命了。
幸亏水兵人多势众,又都穿着铠甲,在突袭中只有几个人轻伤。战后统计,南坡寨60名甲兵死了4个、逃了10个,其余的都被绑了起来。。。
金士麒看着遍地狼藉和血迹,对林百总叹道:“咱没经验啊,应该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他想了想,又说:“嗯,下次就知道了。”
那个甲兵首领被押到金士麒面前跪下,他怒吼着,“我何罪之有!”
“你没罪。”金士麒道,“不过这是在打仗!凡是损我城池的,就是敌人。”
“金士麒!”那首领竟跳了起来,凄声吼着:“猛坎兵马是你十倍,你要死就自己死,别拉我们!”
“好好!”金士麒指着他,“乱军之罪,斩。”
第二天清晨,5颗甲兵的首级被悬挂在工地的山口之外,各处的守卫也换成了水营士兵。那些山民劳工们昨晚就听到了打斗厮杀的声音,担心了一夜,今早才敢出来探望,这才发现雷鸣堡已完全被柳州水营接管了,平ri里炫武扬威的甲兵老爷们竟都变成了阶下囚,被臭烘烘地关在栅栏里。。。
山民们被告知:只要乖乖干活就平安无事。工钱还会翻番;若是敢逃跑怠工的,一律处斩。
金士麒把看押甲兵囚徒的任务交给了他的30名“少年私兵”,那些孩子都亢奋并惶恐着。金士麒又带他们去看那几颗首级。
“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金士麒对那些少年说。“战争很残酷,不仅是在临阵杀敌那一瞬间,从一开始,从每块砖石的搭建,每根箭的制造,每一石粮食的运送,还有你们从今ri开始练习长枪。都是在迎战。拿起枪就不能慈悲,不能犹豫。哪怕一时考虑不周,就会酿成大错。让自己后悔终生!”
“一旦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就像我这样子。”金士麒叹息着,“我说的汉话,你们能听懂吗?”
只有几个少年们喊着:懂!大多数都无声地望着他。
金士麒点点头。“你们马上就懂了。”
当天中午。藏宝港的船队抵达了雷鸣堡,送来了400名工匠和一批建筑物资。水营的20多条大船都在运输粮食、军火,还要送迁江陆营去上游作战。雷鸣堡的建设必须就近取材,并尽量简化。
金士麒也能给了工匠们3天时间。
雷鸣堡的外城墙是一个肥胖的五角星形状,每个短边长40丈,总计400丈(800步)的工程量。原本的设计是2丈高的夯土城墙,外层筑一层土砖,这样才能抵御十寨子山兵的直接攻击。但现在只能先修造一层2丈的木墙。类似于兵营的临时建筑。
城墙虽然简陋,但城外的防御体系却毫不含糊。南坡的600多名劳工们全都被押到城外里去挖战壕。而且那“战壕”不是原地向下挖坑。而是把沙土培成“台阶”的形状,“台阶”高2尺,正好能挡住一个蹲姿的士兵。
其实这些战壕已经修了快一个月了,经过几天的突击就纷纷完工。那一道道“v”字型的战壕左右相连,前后错位层叠,就像是层层的鱼鳞。战壕群从城堡向南延伸了1里多,一直抵达山脚下;向着西铺展了1里半,前后总计6层,把城堡西边的野地铺得满满的。
这就是金士麒的防御战术,他才不会傻站在城楼上等待猛坎来敲门。他要利用这广阔的空间,一层层地剥杀敌兵。
在战壕群的前方,红水河南岸的平原逐渐狭窄了下去,开始变成了丘陵和森林,之后就是绵绵山岭。再向前,两岸则出现了一道道的山隘,成为兵家的险地。再向前,红水河的落差就会徒增,水流更湍急,大船就无法通行了。
虽然那山山水水都画在了水营的地图上,但金士麒仍然去探查了一番。
他带队一直抵达了山岭地区,亲自去测量了那些隘口的宽度、山梁的坡度、河流的深度、沙土的软硬,记录了满满一册子。
在山岭里还遇到了一小队红蹄寨的侦查骑兵。那几个骑兵手欠,远远地向金士麒shè了几箭,然后就跑。金士麒的亲兵立刻拍马追上,用火铳打落了一个。
经过简单粗暴的讯问,金士麒获得了两条重要消息
一、红蹄寨的大军就在西边,不过1个时辰的步程。那军中不但有红蹄骑兵、赤脚步兵,甚至还有一大波铜头寨甲兵。原来那铜头寨并没把奴隶起事当成要紧事儿,他们甚至还有闲心来支援红蹄寨。
金士麒听到此消息,大悦。他这这里承担的压力越大,迁江陆营就会赢越顺畅。
二、猛坎还活着,正在山里的某个地方养伤。
金士麒听到此消息,大喜过望!猛坎果然命不该绝,他命中注定要死在金士麒的眼前。
只可惜,亲兵死命地戳着那红蹄骑兵的伤口逼他说猛坎的具体位置,但直到他血流尽也没能说清楚。
等金士麒回到雷鸣堡,已是傍晚。
忽然看到江面上有一队船,它们挂着风帆,船桨也摇得卖力,正向上游而去。不用问,那一定是藏宝港的船,正在前往铜头寨战区。
金士麒策马来到岸边举目相送。忽然,其中一条船向这边划了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位长须飘飘的军将。正是迁江陆营都司查应才。
查应才遥遥地喊着:“金贤弟!现在你在陆上,我反而在船上啦!”
“查兄!”金士麒翻身下马走到河边。那船也越来越近,距河岸5步远处才停下来。此处河水湍急。水手们降下帆cāo着桨控制着距离,以防大船触底。
查应才笃定地站在船头,只望着金士麒。他当然知道金士麒在花婆会上的遭遇,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查应才忽然指了指眼睛,“你是气血郁结,不用怕。我也曾有过一次。但只红了半只眼那是在宁夏,我父亲守的屯子被蒙古人围了快20年了。”他轻叹了一口气,又指着金士麒:“别吃酒。别吃腥辣和热猛的食物,十天半月就会褪掉。”
“怎么能不喝酒呢。”金士麒大声道,“兄长上岸来吧,让我敬你几十杯!”
“不成。我刚才在码头等你许久了。不能再耽搁。”查应才指着前面的山峦,“天黑之前要到。”
金士麒忙踩着河水走近了几步,与查应才攀谈了铜头寨的战事。查应才还说了柳州卫、庆远卫也在这两ri出兵刺须寨的事情。金士麒则提到了猛坎应该还活着,还有铜头寨500甲兵的事情这些消息不是很确定,需要进一步探查。
“我担虑的不是猛坎的死活。”查应才却说,“前ri花婆庙那一战,表明他们知晓了我们火箭的战术,我猜想他们会加强防护。”
“我也曾有此顾虑。”金士麒说。“花婆庙一战来的太突然,我的兄弟们只能慌忙应付。这几ri我们已经编练了许多战术。我还抄了给士骏送去了。我现在真想再回到那一晚”他黯然一笑,“说那没用了只希望猛坎快点来,让我能跟他好生较量一番。”
查应才望着金士麒,“贤弟,说实话,猛坎不值得你拼命。还记得在宁远城外你我的那一番话吗?你是有封侯之志的汉子,岂能死在这里!”
金士麒心中怅然。
他向查应才深深一拜,“金士麒铭记。”
“还有一事跟你商量,你从制铁场订购的”查应才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心想自己差点把军事机密在河面上嚷了出来。“你的那个‘杀手锏’,等用好了就送到铜头寨来,我也要用。”
金士麒微微一笑,“原来兄台也惦念那那东西。我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招兄弟们笑话呢。”
“能杀敌就好,你理他们作甚。”查应才忙压低了声音,“到时候连人带装备一起给我,火速!”
二位都司又互相叮嘱了一番。从此各自征战,刀光剑影生死茫茫,他们内心中都有些戚戚然。“开船吧!”查应才大声道,他站在船头抱拳拜别。
金士麒也忙深深一拜,他还循着岸边跟了几十步,望着查应才的坐船重归船队,浩浩荡荡地向铜头寨驶去。
天启六年,十二月二十二ri,红蹄寨大军抵达雷鸣堡上游3里处驻扎。
不知道猛坎是否在军中,红蹄大军表现得非常谨慎。他们在一处丘陵地安营,距离森林100步远,以防火攻;距离山岭200步远,以防落石;距离河岸300步远,以防天敌金士麒从水里爬出来。
更可恶的是,他们连续三天都没有出动。他们每天cāo练兵马、磨刀摩枪、积累粮食、唱歌跳舞、篝火晚会,只派遣轻骑兵到雷鸣堡这边来探索侦查,还伪装成山民企图混入雷鸣堡,还扎了木筏从河面上窥探。
金士麒被搞得浑身不舒服!
“你若战,那便战好了!光看不动手,算什么爷们!”
其实金士麒不怕被窥探,他真正怕的是红蹄大军跑路。因为只要过了河,对岸就是铜头寨的地方。
此时此刻,查应才正在有条不紊地cāo作着铜头寨的战局。迁江陆营的3000兵力正在分头行军、运输、集结、攻杀。金士骏率领的先头部队拔除了一些小隘口和据点;后面的主力部队正一层层推进;“民勇大队”奴隶们也正闹得欢,烧了好几个村子。查应才就像在解剖一个硕大的怪兽,把它一点点切开,一块块剥离,最后才是全力一刀刺入心脏。
只希望没人来打扰这个过程。
金士麒忽然醒悟,猛坎一定是知道了铜头寨的战事,他在犹豫是应该迅速捏碎雷鸣堡这个软柿子,还是立刻渡河去支援铜头寨?
那天夜里,金士麒召集了他在雷鸣堡的全部军官:3名把总、7名百总,要求他们立刻进行战斗准备,首先发动一次突袭,引猛坎来雷鸣堡。
“我要给他一个迅速获胜的希望,让他来攻城。”金士麒说。“然后我再把那希望撕碎!”(。)
第167章 硝烟密布()
这一次,水营吸取了教训,于黎明前发动进攻。
无穷无尽的森林草木藤蔓都化作一片漆黑的影子,只有树冠顶上笼罩着一层暧昧的晨光。林百总带领着水营偷袭队摸黑赶路,队伍最前面是几名“夜莺”士兵带路。他们连火把都不敢打,只提着几盏小灯。
这里就是金士麒与达妮初会的那片山林,他们走的就是达妮指引过的那条秘密小路。这一带的山林早就被探查过,只要翻越两座小山,就能抵达红蹄大军的营地。 。 。
队伍后面跟着一群背负火箭箱的汉子,有几个不堪重负劳累跌倒了哭叫着不肯起来,就立刻有水兵冲过来踢他们,甚至挥棍暴打
这伙人都是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