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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短刀。
如果是识货的人,能够一眼看得出来,那看上去瘦弱低矮的马虽然是那样的不堪入目,却是一匹实打实的蒙古矮脚马,而在整个大宋,只有精锐劲旅才有资格拥有这些通过各种渠道走私进来的蒙古马,布衣老百姓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可是煌煌大宋,能识马的又有几人?
男子跳下马背,冲着几名严阵以待的仆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径直迈动步伐向着悠梦楼走去。
仆人当中的一人忍不住轻声问道:“陆大人,如此冒冒失失的走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陆秀夫爽朗一笑,在黑暗当中露出一口白牙:“江镐和王进两位将军已经在里面享受了那么久,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两个独享这份雍容华贵,难不成江将军怕了?”
江铁一下子站直身体,就像是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宝剑,声音当中不带一丝感情,虽然很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百战都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心中一震,陆秀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当中安安隐藏着的刚毅和果敢。
百战都历经黄麻之战,尤其是最后三千孤军北上,更是作为大军的先锋历经九死一生,可以说是一支血与火磨练出来的劲旅,又怎么能够允许别人质疑他们无畏向前的决心?
陆秀夫默默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叶应武,果然是不平凡之辈,只靠一场小小黄麻之战,就能够锻炼出来如此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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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香艳的歌舞都已经撤去,王进和江镐依旧是正襟危坐。
发现自己平日里从来没有失过手的两招在江镐和王进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不只是贾余丰脸上第一次变得有些谨慎,就连那些唯贾余丰马首是瞻的几个铁杆心腹,难免都有些紧张。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贾余丰轻声笑道:“今日歌舞酒宴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便请到楼上一坐,这悠梦楼当中还有两位美貌绝伦的人儿,可是很愿意和两位英武非凡的将军结识的。”
翻了翻白眼,江镐颇有深意的看了王进一眼。
王进咧嘴一笑,站起身来冲这贾余丰一抱拳:“末将两人谢过贾大人的款待了,只是外面风雨已起,若是再在此处停留,恐有些不妥,末将两人便先告辞了。”
看着他们两个人起身便要告辞,贾余丰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这里就是温柔乡,你们两个就算是意志再坚强,今天说什么也要留下,否则任由你们两个在外面掌控着天武军精锐所在,那我贾余丰的小命岂不是攥在叶应武的手掌心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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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秀夫拾阶而上,伸出手缓缓脱去身上的斗笠和蓑衣,露出里面一袭青衫,衣袖中一道暗光闪过,不知什么时候手中便已握着白纸扇,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青衣文士就像是从哪间书院里面飘然走出的书仙,门口站着的那两名贾余丰的家丁都是下意识的一怔,片刻之后方才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手臂交叉,拦住陆秀夫的去路,一名家丁微微皱眉,语气也不敢过于傲慢:
“这位先生,今夜通山县知县贾大人已经将整个悠梦楼包下,招待客人,所以还请先生到其他地方去,望先生见谅。”
陆秀夫皱了皱眉,旋即很是失望的说道:“真的?难道就不能通融则个?小生一直在隆兴府学院苦读,因为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和这几位仆人赶回去,不料路遇大雨,这城中转来转去也没有找到几家客栈,无奈之下只能在街上游走,好在看到这悠梦楼,原本以为可以略解饥寒······”
见到陆秀夫虽然开口闭口尽是失望的意思,但是根本没有抬脚,那家丁平日里在乡里城中横行惯了,哪里还忍得住,冷声笑道:“我家大人说了这里不待客便不待客,更何况这悠梦楼乃是通山县第一酒楼,尔等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谅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还不速速离开,这里是你们能够站脚的地方吗?”
听闻此语,江铁的嘴角便已经浮现一丝冷笑,不过陆秀夫不易察觉的冲着他打了一个小小手势,方才使得这位百战都骑兵的统领没有暴起发难,而是肃然站在风雨中,恍若未闻。
“这城中虽不大,却也没有几家客栈,难道知县大人就不能通融一下,只需两间小小厢房便可,若是厢房没有,马厩里面想来也是可以凑活凑活的······还请两位小哥看在小生赶路实在是疲惫不堪、饥寒交迫的份上,为小生通报则个。”陆秀夫面露难色,语气也变的更加恭谨。
贾余丰的名头在这通山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搬出去是可以让小儿止啼的,那家丁有哪里见过如此死缠烂打的人,当下里便怒火中烧,若不是心里还知道对于人应该有起码的尊敬,恐怕早就一脚踢上去了:“某看在你是书生的份上,容许你速速滚开,否则莫怪我们兄弟二人手下不留情了,这悠梦楼我家大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今夜不能进人便是不能进人!你个书生,莫要再来!”
悠梦楼,悠梦楼!江铁默默地抬起头,透过风雨看着那牌匾,仿佛看到了压在无数黎民肩膀上的巨石,也仿佛看到了脚下横流的泪水、汗水与血水。这便是大宋的官吏,这便是百姓的青天。
想到叶使君经常将自己的俸禄拿出大多数给兄弟们充作粮饷,以至于叶府至今只有小小一部分整理出来,而眼前的这悠梦楼,却是不知道贾余丰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两相对比,江铁突然间发现自己是何其幸运。
陆秀夫缓缓攥紧拳头,终究还是吸了一口冰凉的风之后缓缓松开,毕恭毕敬的冲着两名家丁行了一礼:“是小生唐突了,还望两位谅解,小生这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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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进和江镐想要离开,贾余丰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谄笑再一次浮现出来,随着他一拍手,原本缥缈的歌声再一次响起,而且声音已经越来越近,通往两侧厢房的轻纱随着夜风吹卷,可以听见里面细碎的脚步声。
王进冷冷一笑,反倒是坐了下来,手中不断把玩着自己的酒杯。而江镐则双臂环抱胸前,右脚已经开始有些不安分的晃动,仿佛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向对手将其撕成碎片的猛虎。
轻纱掀开,两侧厢房里面同时走出来一队侍女,衣袖飘曳,一边是淡红,一边是淡蓝,就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女。陪坐的官吏们刚才就已经吸入了不少带着春药的空气,现在见到如此场景,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清楚,贾余丰从来都不会拒绝将这些看上去颇有姿色的侍女赏给他们过过瘾。
侍女们缓缓站定,之后红衫和蓝衫两名女子同时走出,如果说刚才的还只是天宫的侍女,那么这便是天上的仙女谪尘,勾动了在座的所有凡夫俗子的心。
当看到那似喜似嗔的俏脸的时候,即使是江镐和王进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没有想到在这等地方还能看到如此姿色,要是放到临安恐怕前来一睹芳容的公卿贵胄犹如过江之鲫。
江镐轻轻咳嗽一声,同样也坐了下来,脸上的冷笑已经变成玩味的笑容,只是盯着前面两名低着头的女子看。
见到江镐和王进终于有些动心,贾余丰缓缓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些松懈,心头虽然很痛,但是要是能够将稳住这两个天武军的骨干将领,一切都好说。
当下里他依然是一副已经职业化了的表情,笑着说道:“这两个人儿可是悠梦楼的宝贝,自从来到此处,还没有见过外人,即使是下官平时也是以礼相待,今夜能够结识两位将军,想来也是她们的荣幸。下官已经在楼上为两位将军准备好了上好的房间,两位将军想来也不会忍心拒绝美人的好意吧?”
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王进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那两名女子除了进门的时候曾经给了在座诸人惊鸿一瞥,之后就一直微微颔首,现在听到贾余丰吩咐,略有些不情愿的抬起头来,当看到座上的两位都是英姿潇洒的年轻将军的时候,俏脸上难以掩饰的愁苦才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对视了一眼,王进和江镐已经明白。
想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沦落此间风尘。
见到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贾余丰还以为是两人不太满意,急忙说道:“这两个美人一个唤作蓝卿,一个唤作红玉,即使是下官也都没有碰过,自然还有些矜持,所以还请两位将军见谅。”
轻轻叹息一声,王进缓缓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江镐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曾经在临安三十六花街柳巷身经百战,曾经在麻城脚下浑身浴血的好友,手臂上的青筋都已经跳起,拳头攥得紧紧的。
环顾四周,罗幕流苏,金碧辉煌,即使是叶应武从上任知军那里得到的府邸,也没有如此华贵。这悠梦楼内部的装饰已经隐隐直逼像醉春风这等临安一等一的青楼。
第一次看到美女,江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而心中沉甸甸的都是难以言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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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在下,凄冷的风在街道上卷过。
陆秀夫看着幽深的小巷里面尚未熄灯的一户人家,冲着身后江铁等人招了招手。在跟随陆秀夫来通山县之前,江铁等人已经知道这一次收拾贾余丰,因为考虑到必须要有铁证才能够使得贾似道无法为他翻案,所以叶应武让江镐和王进明察,而陆秀夫负责暗访。既然是暗访,江铁也只能强忍着这口气没有发作,否则悠梦楼门口那两个仗势欺人的家丁又怎么是百战杜浴血厮杀出来的士卒的对手?
江镐和王进为人直爽,看上去是愣头青的样子,但实际上都能够坚持住自己的底线,在关键时候克制,所以很容易让贾余丰上钩。而陆秀夫为人稳重细致,在暗中收集证据的确是上佳人选。而叶应武本人则坐镇叠山别院,看上去只是在休闲度假,实际上暗中掌控两处布局。这一次天武军也算是倾尽文武骨干了,若是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贾余丰,难保不会贻笑大方。
而且叶应武这一次还是有其目的所在的,天武军文武官员明显缺乏配合,这一次拿一个小小的贾余丰试刀也有让天武军的文武官员增加相互的信任和了解的目的。
青石板的小巷向黑暗中延伸,陆秀夫缓缓走到那略有些破败的院落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伸出手握住了门环。
“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在风雨当中回响。
仿佛要洞穿这黑暗,洞穿这风雨,洞穿这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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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青石路远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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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后乐园。
后乐园里面已经没有平日的歌舞喧嚣,即使是趾高气昂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来往官员的那名管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安安静静的立在一个小小角落里面,一句话也不说。
如此景象,让联袂而来的廖莹中和翁应龙心中一紧,作为贾似道最信任的幕僚,他们陪着这个权倾大宋的宰执已经渡过了几个春秋却很少见到贾似道有这么严肃认真的对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贾余丰,废物,混蛋!”还没有进屋就已经听到歇斯里地的怒吼,廖莹中和翁应龙本来还算是正常的脸色刷的一声变得有些苍白。贾似道一直修养很好,他们两个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发火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他们都听到贾似道在喊的那个名字。
贾余丰,这是埋在江南西路最紧的一颗钉子,在郭怀等人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倒戈之后,整个江南西路能够控制的,只有一个贾余丰。而现在贾似道如此愤怒的喊着贾余丰的名字,可是江南西路出了大事,还是贾余丰捅破了天?
房门半掩,显然已经为廖莹中和翁应龙留好了,两个人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去。
房间地上都是瓷器的碎片,贾余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侧,他脚下的瓷器碎片最为密集,想来因为贾余丰不在此处,贾似道直接把贾余庆当做泄愤对象了。廖莹中眼尖,已经清晰地看到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贾余庆的脖颈缓缓流淌。
“参见相公。”廖莹中和翁应龙同时拱手。
“你们自己看看吧,贾余丰这个东西,这些年背着老夫干了些什么,现在天武军已经兵临城下,叶应武打着休假的名义堂堂正正的进了通山县!”贾似道冷冷的说道,右手狠狠拍打着桌子上面的书信。
一阵风顺着房门吹卷进来,那单薄的信纸缓缓飘起,在四个人的注视之下又缓缓落到地上,可是即使是廖莹中和翁应龙都已经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自然没有人敢捡。
贾余庆咬了咬牙,双拳握紧想要止住全身的颤抖:“启禀相公,这些年贾余丰虽无功劳也有苦劳,至少将一个通山县经营的铁桶也似,让那江万里和小狗崽叶应武如鲠在喉,即使他辜负了相公的栽培,也请相公看在这些年卖命的份上帮上一把。”
白眉倒竖,贾似道怒声喝道:“帮上一把,你说得到很轻松,这信上虽然没有说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本事难道以为老夫不知道吗?若是只是贪污些钱财,老夫可以压下奏章,可是要是爆出来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朝野一并责难,弹劾奏章如雪花,老夫如何保得住他?!”
如果包不住贾余丰,不但会使得贾似道一党彻底失去插手江南西路的机会,而且也会狠狠地打击墙头草官员甚至贾似道一党官员对于这位当朝宰执的信心,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轻言。
对视一眼,翁应龙朗声说道:“启禀相公,属下以为相公无需如此担心,若是此事事关重大,江南西路王爚、叶梦鼎等人必然会上奏章,到时候相公便可请来圣旨,派出心腹亲查此事。”
“而且相公也可从现在便派出得力干将,帮助贾余丰销毁证据。”廖莹中咬着牙急忙补充,他和翁应龙搭档多年,可以说是对方肚子里面的蛔虫,所以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贾似道轻轻叹了一口气,火气显然也消退三分:“若不是老夫看错了郭怀那几人,也不至于在江南西路如此被动,原本以为能够轻而易举的压制住那几个老匹夫,没有想到最后却成了纵虎归山。若是那些人还忠诚于老夫,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通山县知县焦头烂额么?!”
“谢过相公恩典!”知道贾似道已经准备拉弟弟一把,贾余庆惊喜之余,自然是拼命的道谢,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你也无需如此,但愿这一次老夫还能掌握。”贾似道语气很是冷淡,“这一次事关重大,不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