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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偏殿,这里空无一人,程姑姑就亲自去给周媚准备了热茶和素点心,然后站在旁边伺候着。
“程姑姑,皇太后怎么不在?”
“听说是陪在皇上身边,太皇太后仙逝可不是小事,一切都要王爷在旁边打理,这头七王妃恐怕也要在灵前整日里跪着了,因为临近过年,所以停灵也只是道腊月二十二,然后就会被送进先帝陵寝安葬。”
里面周媚和程姑姑小声的说着话,而外面隐约有哭声响起,很压抑,却听不出丝毫的忧伤。
她起身走到偏殿的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就看到外面的大殿上跪坐着不少素衣女子,看年纪都已经不小了,当然也有很年轻的,这应该是太子东宫的人吧。
话说这位当今的皇太后还着实不简单,整个东宫据说有不少的宫妃,却只有当时身为太子妃的小陈氏平安诞下了儿子,其余的人莫说是儿子,就连公主都没有一个。
如今小皇帝独身一人,上有叔伯,还有不少的堂兄弟,亲兄弟却没有一个,真不知道这皇太后是如何想的,自古帝王虽然忌讳着兄弟夺权,但是在没有攥住帝权的时候,不是都应该有兄弟相互扶持?
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说的明白些,就是皇太后的靠山不在了,小皇帝的靠山不在了,陈家的靠山不在了,其处境会多么的危险,还真是未可知,不知道叶瑖会不会有危险。
看来要送封信给两位师兄……
等等,难道是……
周媚沉默了,当初叶瑖说选择自己也是有两位师兄的原因,大师兄胸中有丘壑,二师兄则是京城最精锐的皇城十二卫的大都督,正一品朝廷武将,其殷老将军更是带着两个儿子常年驻守边疆,直到几年前才因为老将军年岁已大,才被先皇调回京城荣养,但是镇国将军府的殷大将军和二老爷却几乎整年回不来一次,其名声在天下威名赫赫,让诸多小国虽然野心勃勃,却不敢轻易动兵。
这桩婚事自开始就并不单纯周媚心里明白,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满,话说她也并没有损失,若是能帮到叶瑖,帮到大燕朝,相信两位师兄也不会开口拒绝的,她现在的想法是,听到太皇太后仙逝,想必两位师兄很快就会回京了。
毕竟师傅虽然很少下山,对于京城的情势,却了若指掌,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重新回到锦榻上坐下,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一位满身贵气的素衣女子走进来,看年纪比自己的娘小上几岁。
“奴婢见过皇太后,太后娘娘福寿康宁。”
听到程姑姑的话,周媚顿时就明白了,这就是当今小皇帝的母亲。
“妾身周氏见过皇太后。”
小陈氏看着周媚,那一身素衣也压不住的妩媚,让她眉梢微微的挑了挑。
“哀家当是谁呢,原来是九婶婶,九婶婶可是只见过皇祖母一面吧?”
“是,谁想到母后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还真是生命无常。”
皇太后闻言,轻声哼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的锦榻上坐下,“九婶婶是神医,难道看不出皇祖母身患重症?这点哀家倒是不相信了。”
“妾身从来没有为母后诊过脉,再说太后说的神医,着实有些高看妾身了,望闻问切,只是看一眼,是无法确诊的,宫里的太医都是医术高超之人,比妾身医术好的,自然有很多。”
看来这位皇太后是来者不善啊。
小陈氏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顶嘴,果然自己的表妹说的没错,这个周氏就不是个好的,靠的就是这张脸让九王爷上了心,夺去了王妃的位子?
但是即使心里对她很是不喜,却也不能做什么,毕竟现在自己的儿子还小,整个朝堂都攥在九王爷的手里,如今太皇太后仙逝,陈家就被置在风口浪尖,稍微一个不慎,偌大的家族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她的儿子就真的成了被架空权利的帝王了。
“九婶婶说的是,也别误会了哀家,哀家只是为太皇太后的仙逝感到难过。”
“怎么会,这点道理妾身还是明白的。”
皇太后站起身,冲着周媚笑了笑,“那就好。”
说完就扬起下巴,高傲的离开了。
她现在是皇太后,是后宫最高权力的女人,以前被太皇太后压着,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前朝她管不住,但是后宫就是她的天下,现在宫妃还没有,等过两年自己的儿子大了,充盈后宫,她必定会为自己选一个最喜欢的女孩子为后,陪着她度过这难熬的余下岁月,含饴弄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而自己的儿子再亲政,谁还能奈何的了她。
周媚看着那里去的背影,明眸微微的眯起来,“程姑姑,这位皇太后似乎很高兴。”
程姑姑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这种话周媚能说得,她可以静静的听得,但是绝对不是能从她嘴里传出去的。
周媚本来也没有指望着她能回应自己,而是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隙,任由那凌冽的寒风顺着缝隙涌进来。
不知道占了多久,知道被人抱住,周媚这才察觉到她的身子差点被冻僵了。
“你呀,明明是大夫,却丝毫不爱惜自己。”叶瑖伸手合上窗户,将她拉回锦榻上坐好,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温暖丝丝渗透进她的身体。
“皇太后似乎觉得自己解脱了。”她轻声道。
“是解脱了,不过却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松闲。”叶瑖低声笑道。
程姑姑在叶瑖进来的时候已经出去了,守在偏殿门口,免得有人打扰到他们两人。
“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叶瑖给周媚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心里,让她暖手。
“关于你的事?”
“算是吧。”
“那就说说看。”周媚对他的话很好奇,前朝秘辛?很值得一听不是。
第98章局势()
偏殿内,除了叶瑖清润儒雅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
许久之后,待他的声音停住,她才明白,皇家的爱是多么的奢侈,充满的都是利用,阴谋和心计。
宏元帝真正的死因是被下毒,被她的亲生母亲,已经死去的太皇太后,起因很简单,陈家在她的庇护下,日渐势大,身为帝王如何能看着外戚做大,所以就想着在自己有生之年,将陈家压下去,谁知道被太皇太后知道,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动手了,而让她所不明白的是,既然叶瑖事先察觉到,为何没有阻止?
“你怎么没有阻止?”周媚问道。
叶瑖把玩着她的手,勾唇轻笑道:“等我察觉到的时候,皇兄已经时日无多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这样啊!”
“再者说,他性子有些软弱优柔,还比不得太子有魄力,只是太子听闻皇兄病重,就生了心思,这样也好,他不好控制,现在的皇上最合适。”
“你是不是对皇位放不下?”说完周媚就突然改口道:“你是放不下天下苍生?”
叶瑖揉了揉她的发,笑道:“自然是不能让祖宗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会在自己的后世子孙手里,即使没有坐上那个位置,那些人也不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媚儿,皇上龙根有碍,不能绵延子嗣,所以咱们的儿子不是世子,是下一任帝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媚想了想,歪着小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柔声道:“只要不是你做皇帝就行。”
“这是为何?”
“大燕朝地域广博,妾身还想着以后王爷能带着妾身到处去走走看看,至少死的时候,也算是无憾了。”
“无非就是山山水水,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对于那种事情不是很在意,只要天下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他也就可以安心了。
“别这么不懂风情好不好,等以后孩子大了,咱们可以去天下各处去走走,顺便微服私访,行侠仗义,惩治贪官。”当然,她是想着放松,其实天下人的生死,与她何干。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业障,她又不是圣人,哪里有那些个闲心思管外人的死活。
不过看着叶瑖的相貌和性情,还真的无法想象,他居然会是这种心性的人。
“我以为权势滔天的淳亲王是个心肠冷硬的人,谁晓得居然心系天下苍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只是刚过完嘴瘾,就被叶瑖在眉心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气恼的张开小嘴,尖利的牙齿一下子咬住他的食指,“我咬你哦。”
叶瑖的手指感到一股温润的湿滑,然后心口一阵微痒荡漾,在她小口中轻轻的动了一下,食指就被小妻子直接吐出来。
“真是,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瑖邪肆一笑,然后冲着外面到:“程姑姑,让人传膳。”
外面程姑姑应了一声,然后没多久一桌素菜就被送上来。
用过午饭之后,叶瑖就离开了,而她下午则是不能继续偷懒,起身去外面跪在那些太妃的后面。
京中三品以上的诰命在寿康宫不断的进进出出,而周媚则觉得自己有些倒霉,刚成为新嫁娘,第一个新年就要这样朴素的过去,而且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为了自己的母家,这位躺在奢华棺椁里的女子会亲手毒死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叶瑖会不会将她和元昌帝葬在一起,话说这个女人真的有些让人不能认同。
不过若是她的话,恐怕也无法做出选择,既然有了这种想法,自然是要避免。
爹娘都是个老实性子,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他们成为未来的国公活着是别的勋爵,平民百姓的日子未尝就不是幸福的,自己的外孙成了未来的帝王,就算他们没有勋爵在身,谁又能小看了去。
一直到深夜,才有宫妃陆陆续续的离开,而叶瑖来的时候,看到她端正的跪在灵柩前,他的双眸微微的闪过一抹阴沉。
走上前,半蹲在灵前,柔声道:“媚儿,咱们回去吧。”
周媚没有动,只是困难的扭动着脖子,苦笑道:“爷,您抱着媚儿回去吧,妾身这双腿,是麻掉了。”
叶瑖闻言,不禁失笑,在不少的宫人和宫妃面前,一把将她柔软的身子捞进怀里。
“你呀,累的话就换个动作,非要跪的麻掉为止?还有,明儿记得多穿些衣裳,身子很凉。”
感受到这宽阔的胸膛那温暖的热度,周媚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轻轻的点点头:“知道了,是妾身考虑不周。”
“还贫嘴,回去赶紧泡个热水澡。”
一直等两人离开很久,背影缓缓融入到浓重的夜色里,寿康宫的太妃们才缓缓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
“这位淳亲王妃,倒是个有福气的。”
“谁有说得好,叶家都是长情的人,那也要被放在心上才行,在外面面前,该做的面子,咱们曾经做的还少嘛。”
“刘姐姐说的是,回想从前,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如今妹妹都觉得,自己是否还活着。”
“即使是活着,心也早就麻木了,好在淳亲王妃麻木的是双腿。”
“好了,夜深了,明儿还要过来,姐妹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管如何,没有像贵妃那样疯掉,就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
场面因为这句话而沉默下来,之后再也没有人说话,依次缓缓走出寿康宫大殿。
经历过的已经经历了,没经历的也正在经历,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一直回到王府,泡进王嬷嬷准备好的热水里,周媚的双腿还有些发麻,看来待会洗完澡之后,要按摩一下才好。
当时她身前身后跪着的都是宫妃,没有人动一下,她自然也不能搞特殊,明明已经暗自里按摩过了,谁想到最后还是这样。
今儿下午这一幕,让她很是佩服那些宫里的女子,那表情自然的让她很怀疑,但是却也知道,那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姐,待会奴婢给您取热毛巾捂捂,瞧瞧您这两个膝盖,都青紫了。”王嬷嬷看着那雪白的双腿上浮现的两块碗大的的青紫印记,心疼的要命,她们家小姐合适这么遭罪过。
周媚冲着王嬷嬷笑道:“知道了,就有劳王嬷嬷了,或者是劳烦王嬷嬷给我赶制一个护膝,那样的话明天说不定就少受点罪了。”
王嬷嬷心里觉得不合适,毕竟那棺椁里面躺着的可是一朝太皇太后,但是涉及到自家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决定今晚上不睡觉,也要给小姐做个很厚的护膝,这是要连着跪拜七日的,等结束之后,双膝还能看吗?
泡完澡之后,王嬷嬷就扶着周媚去了寝殿,叶瑖已经洗漱完毕,正侧卧在床榻上看奏疏。
外面寒风凌冽,雪片飞舞盘旋,即使是在室内,依旧能听到那渗人的“呜呜”呼啸声窜入耳内,但是室内却很是暖和,三只巨大的青铜兽鼎内,正燃烧着熊熊的银霜炭,烧的铜鼎外面都有些泛红。
脱掉绣鞋,爬到锦榻里面,掀开被子裹住自己。
“都四更天了,你还要忙?”
叶瑖合上手里的奏疏,看着刚沐浴过后,小脸红扑扑的周媚,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今儿是不是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明天是不是还要带着徐侧妃过去?”
叶瑖温热的大手在熨帖着她的后背,好一会才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带过去吧,这种日子她也是应该在的。”
“我知道了。”今儿太过匆忙,也没有顾得上徐盈,毕竟是王府的侧妃,不带去宫里有些说不过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周媚每日都会带着徐盈去哭灵,而叶瑖也是忙得几乎都见不到人影。
腊月二十二,那奢华的棺椁,在一大波禁卫军以及众多白幡的飘忽下,缓缓送进了皇陵,而本以为应该闲下来的叶瑖,一直到腊月二十四日晚上才回到王府。
一回来,他就召见了朝中的几员大臣连夜在前院书房议事,彻夜未眠。
二十五日上午,周媚正在指挥着府里的下人收拾府邸,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虽说不能太隆重,但是至少也要保证府里的整洁。
一直等忙活了半上午,她才回到沐芳院,此时叶瑖已经在寝殿歇下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睁开眼就看到坐在窗前看着账册的小女人。
“什么时辰了?”他哑声问道。
“已经申时了,王爷休息好了吗?”周媚抬头看着眼神有些困倦的他,这些日子是真的很累了吧。
“还好,等晚上再好好休息。”冲着外面唤了一声,廖凡走进来,伺候着叶瑖洗漱更衣完毕,着人上了晚膳。
接下来的日子,周媚更是忙得厉害,每日都有马车来往好几次,都是为那些京中的亲眷送去年礼,而徐盈这些日子每日里也是都要来周媚这里帮衬着,原本以为她是比不得自己的,谁晓得居然能把那些麻烦的人际关系处理的井井有条,来往的年礼也是分毫不差,比她处理的都要好,本来是想要看她笑话,谁晓得居然会更加的被压迫。
“春琴,照着单子准备年礼,给这些夫人的娘家送过去。”
“是,王妃。”
春琴离开了,徐盈则是看着那书桌上放着的账册,问道:“王妃娘娘,今年府里可还是要做新衣裳?”
“太皇太后刚走,今年就不做心意了,等明年春天的时候直接做夏装,徐侧妃莫不是想要对太皇太后不敬?”
“妾不敢,妾说错话,还请王妃娘娘赎罪。”
“起来吧,以后多注意一些就好。”周媚淡淡的扫了徐盈一眼,“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