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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是连续三天不上朝了,大臣们都有些隐忧,眼看大民国初立,要说名正言顺也比较牵强,危机仍然存在,如果此时不能继续励精图治,政权是不是稳当也说不定,政权不稳,大伙到手的巨大权力和利益就不稳,所以不得不感到忧虑。已有大臣嚷着要看皇帝了,汪直不允,大伙还闹了个不太愉快。这时汪直说道:“咱家这里有一份折子,是皇爷口谕让大臣们议一议再报上去。一会六部部堂各寺卿以上的官员都到内阁衙门去,开个小会。”
众人听说皇帝有旨意传出来,这才稍微安心了点,起码皇帝还在管着朝政不是,汪直当然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假传圣旨,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政治嗅觉敏感的人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一起议奏章,不是票拟么?看来皇上是要选阁臣了。毕竟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政务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前段时间叶三从早劳到晚的消息也传出宫了,大家都能理解皇上的辛苦,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重新扶起内阁,现在的内阁什么事儿也不干,民间已经有纸糊三阁老的传言。
大伙散伙之后,纷纷从皇极门离开,而部堂寺卿大臣们向南走了一段路,过了玉河之后,便从会极门出去,向南走不到一箭之地,便是内阁大堂。路上杨秋迟便设法套汪直的话,杨秋迟问道:“是皇爷亲口说让咱们到内阁大堂议事的?”汪直瞪了杨秋迟一眼,心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老子假传圣旨还是咱家擅自做主在内阁议事?在内阁议事皇爷没说,可不在那边议难道去你家议?妈的,咱家今儿就作这个主了。
只见汪直和杨秋迟两人,一个白胖,一个瘦黑,真像一个土财主和苦大仇深的贫农走在一起的模样似的。汪直似是而非地说道:“咱家原本记得皇爷好像是说在内阁衙门议事,但您这么一问,咱家倒不敢确定了,不然说咱家误传圣旨那可了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去内阁衙门去哪里?”
杨秋迟呵呵笑道:“汪公公多心了,老夫并无此意,就是随便问问。”他这么随便问问可有文章,旁边一起走的官员都在心里琢磨,听汪直这口气,皇帝应该是说了在内阁衙门的……地方都指定了,事儿的实质原本就是票拟的模样,那不是选阁臣是什么?
众人来到内阁衙门之后,将椅子在堂中分列两边,右边坐大臣们,左边坐司礼监的太监,不一会司礼监掌印尚铭和他的心腹太监覃力鹏也到了,便一块儿分成两拨按高低入座。左边的太监只有四个,右边的大臣倒是有十来个。坐于左边上首的尚铭说道:“人都到齐了,且都是朝廷重臣,都是可以参与军国大事的人,老夫就先把折子的内容说一下……是这么一回事儿,福建巡按御史蒋如平上了一份折子,细述禁海的理由,建议朝廷制定禁海的国策。大家都先看看。”尚铭说罢便把折子传到右边去,让大臣们过目,左边的司礼监太监早已看过了。
官员们都噤若寒鸦沉默不语,大家心里都在寻思:这可是潭浑水。折子上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防止海贼资敌叛『乱』等等,可大伙心里明镜似的:禁海的话获利最大的是南方沿海的权贵和大地主,他们可以勾结走私,不仅不交税还能名正言顺地排斥普通缙绅商贾的竞争。但从朝廷公家的利益出发,以及从皇家的利益出发,禁海绝对是不行的,少了一大笔商税。
有识者更是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会不会和苗贵妃名下的商贾有关?牵扯真是不小,内到宫里头,外到乡绅商人,都有牵连,不是浑水是什么。这时只听得尚铭说道:“皇爷就是让大伙儿商量商量,没说指定人数,如果诸位中有其他事要做的,可以不用参与。”今天叶三又没上朝,『性』质和做其他工作的人旷工差不多,但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紫禁城内外的日常运作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大臣们在内阁衙门议事,宫人们到各司各房当值,各人都干着自己的事儿。还有一些宦官装着沾满尘土和油渍的衣服,背着菜筐,出入宫廷,购买一应所需杂物,这些人多半不是为公家采办,负责采办的宦官都是有关系有门路的人,这些脏兮兮的宦官出去买东西多半是为其他宫女效劳。他们一般是地位低贱、相貌丑陋且又年岁较大的宦官,自知不可能被宫女看上结合为“菜户”,便甘心做菜户的仆役,为其执炊、搬运、浆洗,宫女每月付给他们一定的银两。
紫禁城就像一个小社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当然也少不了闲言碎语。最近流传起了一件新鲜事,那就是唐皇后竟然也玩起了对食,和另个嫔妃好上了。这种事当然很新鲜,是很值得说道的谈资。宫女和宦官、宫女和宫女搞对食,已是司空见惯,因宫中低级宦官无力娶妻纳妾,宫女又很少有机会被皇上临幸,宦官和宫女便只有自己寻求安慰。但皇后和嫔妃之间干这事儿实在少见,因为她们不是有真正的男人皇帝么,而且皇帝不喜欢她们也不会给封号不是,在皇帝的面前搞这事儿简直稀奇极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蜚语()
也不知道流言蜚语是怎么传出来的,听说好像就是从永寿宫里漏出来的话,还将唐甜和刘锦儿之间的细节都描述得十分细致,连很多嫔妃都知道了。可现在刘锦儿突然失踪,本来在后宫没多大影响的蜚语,一时间竟然在后宫传开了。
蜚语唐甜也有所耳闻,她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去养心殿找叶三,正巧叶三没有上朝,出去散心了,养心殿只有一帮子宫女太监。唐甜在养心殿转悠了一圈,当她看到养心殿墙壁上挂着的妖刀,于是走过去拿了下来,回头对太监道:“这刀本宫拿去玩玩,皇上回来你们也不必回禀了,过几天本宫就送回来。”
“遵娘娘懿旨。”养心殿的执事太监哪敢过问唐甜的事,只有低头遵旨。
唐甜对后宫的蜚语本来想找叶三理论理论,可现在也不想再去计较谁传的了,唐甜这么保持沉默不去招惹别人,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唐甜可不是好得罪的主儿,后宫的嫔妃得罪了她,哪个不得脱层皮,这还是唐甜吗?唐甜越是不想过问后宫的蜚语,可蜚语谣言越传越离谱,终有一天会传到皇帝或者另外两位皇后的耳朵里,到时候出丑的不仅是她唐甜,还有皇帝也会跟着蒙羞,总之会不顾一切地追究根源的。
唐甜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是那样的陌生,虽然美艳不可方物,可是……这皇后就那么容易做的吗?唐甜叹了一口气,她都有点厌恶自己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冒出她的心头:也许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解脱,死了人,上边就会来追查的,到那时也许会弄明白的。
冒出这个念头,她自个都吓了一跳,这样就要结束生命么?她不禁眼泪长流伤心不已。虽然自己从小就没吃过苦,但这点委屈她还坚持得住,为了自己当然不必寻短见,可一想到被人利用,宫中还传出了那样的蜚语,她就过不去这个坎儿。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宫里一般不会说实话,紫禁城里的秘密又不是一件两件,很大可能会宣布她得急病身亡,那么自己不就白死了吗?自己还有机会揭穿阴谋吗?不行,只有我死了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唐甜就这么着在坤宁宫犹豫徘徊了一整天时间,中午饭也没有吃,到了晚上想得也差不多了,终于下定决心要找出那个传蜚语的人,还自己一个清白。唐甜的眼泪几乎都流干了,带着及其不甘心和对死亡的恐惧开始了准备工作。这个唐甜的举止神态根本就不像唐甜,如果叶三见到这个唐甜也许会感到异样吧。
女人要『自杀』,比较好的方式当然是服毒和上吊,但在宫里头一般人不容易找到毒『药』,只得上吊,还有个全尸,稍微死得好看一些。唐甜先给自己上妆施粉,还涂了朱唇,打扮一番之后,才把房门锁死。找来一条结实的白绫挂到房梁上,打了个扣,垫着板凳把脖子挂上去。
既然那恶人拿自己家人的『性』命和皇后的尊位来要挟利诱自己,没法子,到了这一步,不想死也得走此路了,唐甜呜呜哭了一会,闭上眼睛,脚下猛地一蹬,人就挂了上去。疼痛和窒息让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乱』刨,双腿绷得老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猛蹬,但什么也蹬不到,无法呼吸使身上的力气迅速消失中。
就在这时,外面的宫女听到动静,便唤娘娘,无人应答,里面还有奇怪的声音,宫女一听急了,顾不得许多,忙去推门,结果门被闩住了,她便用力去撞,女人比较柔弱,撞了几下都撞不开那门,宫女几乎要哭将出来。宫女的对食太监正巧从院门口过,她对自己的伴儿当然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忙大喊道:“快进来帮忙。”
那太监忙跑了进来,问宫女在做什么,宫女顾不得解释,急道:“快把门撞开,救娘娘!”
太监一听也急了,后退了好几步,豁出去了地猛冲向房门,只听得“砰”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太监虽然被阉了搞得不男不女,可力气却比宫女大,在这种场合果然派上了用场。
二人急忙冲将进去,只见唐甜已挂到了房梁上,手脚还在挣扎,看样子没死还来得及。宫女慌了神,带着哭腔道:“你快把娘娘放下来!”这么高她也不知道怎么马上把人放下来。还是那太监遇急事机智,上去就抱住了唐甜的小腿,然后往上撑,如此就能最快地让唐甜喘口气。幸好两人来得及时,唐甜都还没昏『迷』过去,脖子上一松,她便本能地大口喘着气来。宫女听得喘气的声音,喜极而泣:“娘娘还活着,娘娘还活着!”
太监这才叫宫女推来桌子,垫上去把唐甜脖子上的白绫取下来。唐甜被救之后,缓过气来,第一句话便是:“你们要干什么?谁叫你们救我的!”宫女哭道:“娘娘,您何苦寻短见,什么事儿慢慢解决不好么,您要是这么去了,上边不得怪罪到奴婢们头上啊。”经过这么一番闹腾,连玄衣卫也知晓了,都很奇怪,跑到院子里往里面看。唐甜见状道:“你们别管我!”
这时那太监道:“奴才该死,娘娘您先顺顺气儿。”说罢给宫女递了个眼『色』,反正门都被撞破了,一时半会儿唐甜没法子死,她便跟着太监退出房间问道:“你刚才想给我说什么?”
太监道:“唐娘娘好好的,怎么会铁了心寻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要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身上能轻松得了?这事儿得马上禀报皇爷。”
宫女不知所措地看着宦官道:“要……要惊动皇上?娘娘以后不得怪罪我们么?”太监皱眉道:“听咱的没错,娘娘怪罪什么大不了责罚一下,咱们好歹救过她的『性』命,皇爷要是怪罪咱们,直接就喀嚓了!你在这儿看着,事宜从权,关键时候不用听娘娘的命令,我立刻去养心殿禀报皇爷。”
宫女满脸惊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和太监是菜户,也算是形同夫妻,对自己的对象还是比较信任的,听罢便点头道:“成,我听你的,你快去快回。”
“放心,今儿二祖宗去内阁那边了,养心殿的管事和我关系不错,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帮忙让我见着皇爷。”太监说罢,便小跑着一溜烟从坤宁宫跑出去。
坤宁宫那边出了事,太监报知叶三,这时他正拿着本书随意翻着,听到这件事之后心下猛地一惊,心道莫不是那晚上唐甜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也顾不得询问细节,忙吩咐太监道:“你赶快回去看着,别再出事,朕立刻就过去。”说罢叶三也顾不上叫人备轿,直接便步行赶往坤宁宫,因为坤宁宫就和养心殿紧挨着,并不是很远。
叶三一边快步走路一边心道,我对唐甜也算是厚道的吧,对她连重话都很少说,更别说故意虐待处罚之类的了,他想不通为什么唐甜要自寻短见,这可不像他了解的唐甜。唐甜那是宁可站着死,也不会选择悬梁自尽的。或许是因为唐甜始终给他一种神秘感的原因,很多疑团都没有解开,唐甜就这样死了的话他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遗憾。
最近后宫发生了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某种迹象表明都和唐甜有瓜葛,但是叶三就是找不到其中的关键。也许这些事情都和他没多大关系,可是叶三总有一种预感这些都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这些不正常的事情好像都和他的皇位和朝堂的执政体制都不搭,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权力,并没有要推翻他或谋害他的迹象。他不能不承认唐甜是他众多妻妾中的奇女子,从接触到熟识,一直到在战场上一起搏命,一直到塞外的囚徒生活,他们走到了一起。可是他的心底却总保留着一份疑心,他可以确定唐甜不会害他,他的疑心就是唐甜的真正身份,像一团『迷』雾,让他抓不到,看不清楚,闹心。
第七百五十四章寻死()
叶三来到坤宁宫之后,只见唐甜正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已经寻死不成了,倒是没有哭闹做些没用的事儿。她的眼睛有点红,此前可能是哭过,脸『色』也无血『色』,但一张俏脸却涂脂抹粉很明显地精心打扮过。见着叶三进来,唐甜便从她那张湘妃竹塌上起来,然后跪倒在地,冷冷地说道:“臣妾自知罪大难赎,也不必讨饶,请皇上降罪,赐臣妾一死。”
叶三见她好好的不再寻死,还说得出来话,心下便松了一口气,说道:“说什么寻死觅活的,非得这样做?你给朕说说,要是因为有人欺负你,不可能,没人敢欺负你。如果真有,朕就帮你出这口气,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办不到,朕就帮你办好。”
唐甜听得这样的话,心下顿时一阵感动,又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来,哽咽道:“没有……没有人难为臣妾,这都是臣妾的过错,怪不得别人……”叶三听罢便屏退左右,只把徐玉英留在身边,然后询问唐甜具体的事由。
“臣妾就是不想欺瞒皇上,可是……可是臣妾……”唐甜面有难『色』,凄苦地呜咽起来。叶三没再问唐甜,身旁的徐玉英说道:“皇上,唐皇后这回恐怕是真想寻死,听说她把自己的房门给闩上,太监把门强行撞开之后,人都挂到了房梁上,垫脚的板凳都蹬掉了,要是迟一步,非得就此去了不可。要是皇后只是想闹闹,也犯不着拿自个的『性』命这般冒险。”
叶三听罢便来回踱了几步,沉『吟』不已。他身上穿着一件青『色』布衣常服,外衣很宽松,叶三很喜欢这样随便的款式,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权力,在紫禁城里不是一般人有资格穿的。
“如此看来,这件事我非得『插』手处理好不可。”叶三说道。徐玉英道:“说不定唐皇后真有难言之隐,后宫的一些流言蜚语真的伤到了唐皇后的清誉。”
叶三的双手抱在胸前,小步踱着,其姿势看起来雍容大度从容不迫,他听了徐玉英说的那句话,摇摇头道:“甜儿不是进宫几个月的新人,后宫的一些事她太清楚了,不会为了什么流言蜚语寻死的,这里一定有问题。”
徐玉英道:“皇上言之有理,此事就交给属下去办好了,属下一定把整个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谁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都详细向皇上禀报。”叶三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入住皇宫这么久,没拿出点颜『色』来,这些奴才就忘了规矩,该说不该说的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