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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三如有所思地道:“是这么个理儿。”唐甜又道:“只有这种声音的存在,才能不让人绝望,才能更好地品味到鲜花和阳光的感受。”
“声音……绝望……感受……”叶三好像在细细地品味,好像已经把堆在乾清宫那些奏章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都忘记了。
嗡嗡的声音停止了,一个宫女从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出来,叶三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宫女,只见那宫女长得很标致,身材适中相貌娟秀,宫里的女人都是经过好几道程序挑选进来的,那种太胖太瘦太矮太黑太丑的都没法进来,所以这个宫女的相貌倒是在叶三的意料之中。可是一想到宫女的外表和她刚下发出的声音真没法想到一块儿去,第一眼看到这宫女,想象她的声音应该声如黄莺才对,怎么可能会发出驱蚊的声音呢?
“黄莺,皇上想听听你刚才发出的驱蚊声音,你再演示一下。”这宫女竟然就叫黄莺,还真让叶三猜对了。
“是,皇后娘娘。”驱蚊的声音又响起来,沙哑的嗡嗡声就是叶三眼前这个宫女发出的?打死也不信,可是现在眼见为实了。叶三根本没有洗耳恭听的意思,他缓和了一下心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了无生趣了。
一路走回乾清宫,紫禁城的灯都亮起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灯火中更显华丽,他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朕还有些奏章必须在今天处理完,随朕回西暖阁。”叶三一面说,一面催促李随喜加快了脚步。回到乾清宫西暖阁,他提起朱笔,翻看桌子上的折子,却不知怎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坚持了几次,仍然没法一次『性』地把一份折子看完。罢了!叶三生气地把朱笔掷到御案上,把一份奏章的内容染得朱红一片。旁边侍候的奴才们听到响声,把头埋得更低,皇帝心情不好,说不定底下的奴才就会被当成倒霉的出气筒。好在叶三很少因为心情不好就拿别人出气,他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权利。正因为这点,他能十年如一日地保障身边人的利益,别人才会设法保障他的利益。
他呆坐在龙椅上犹自沉思,周围安静极了,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怀疑这房间只有叶三一个人,实际上还有十几个人在这里值房呢。叶三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不安,突然间他想起了那不是这个朝代出现的聚宝盆,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模样了,这让他心里十分不安。聚宝盆应该是一种仪器,但自己也只能说的仅仅是相似而已,何况现在他也不知道聚宝盆的具体作用,更何况聚宝盆出现的也太蹊跷了。叶三冥思苦想其中的厉害关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叶三看了一眼御案上的蝇头小字,心道我整日整夜在这里忙活,究竟为了什么?
人的心理有时很不稳定,就算是强大如皇帝这样人间至高的存在也不例外。有时候叶三会有一种莫须有的历史责任感,想让王朝无比强大,虽然这样对他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实际好处,但总有这样的冲动,而他又有这样的能力,这时候便精神焕发,心态积极向上。有时候他的心情又十分低沉,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人生百年之后,什么强什么弱关自己鸟事,那句任我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说得就很有意思。现在叶三就是后面一种心态,他甚至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就算朱祐樘将来接掌皇位,搞得好不好关自己什么事,由他去吧,老朱家的江山和自己儿子的江山再延续两三百年国祚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这时叶三喊了一声李随喜,李随喜急忙上前两步,弯着腰说道:“皇爷,奴才在。”
“把这些折子送到司礼监,下旨尚铭连夜处理,该批红的批红,不该批红的压下或者发还。”
“是,皇爷。”
当叶三发号施令的时候,他才感觉生活的真实,身边的人都会回应自己,可以从那种回忆的恍惚状态中清醒一些……但是,他实际上更愿意沉浸在那种恍若梦境的世界中。他真有些怀念刚才在唐甜那里的情形来了,当时自己为什么没呆在那里?是恐惧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叶三摇摇头从龙椅上站起来,把案上的那些奏章丢在身后,也就把所有的繁琐事务抛诸脑后了。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李随喜,你和汪直今晚都不必到养心殿当值了,都去司礼监一起处理奏章。”
第七百四十五章西厂()
成化十三年,在汪直的软磨硬泡下,朱见深终于特批汪直开办了一个新衙门口——西厂。泡书吧paoshu8。)也只有汪直这样执着厚脸皮的人才能办到这样的事,这也和他决心要打破司礼监尚铭的垄断才能办到的。西厂衙门口的开办,叶三竟然没有反对,反而恩准了。新官上任的汪直对西厂倾注了全部心力,他和他的高参李随喜研究颁布了西厂的厂规和宗旨,竟然能和东厂一比高下。
当叶三听到汪直筹办西厂衙门后,摇摇头从龙椅上站起来,把案上的那些奏章丢在身后,他早就想把所有的繁冗事务抛诸脑后了现在不是很好的机会吗?让汪直来办吧。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李随喜,你和汪直今晚都不必到养心殿当值了,你们不是刚成立西厂衙门吗?现在可以去司礼监一起处理奏章了。”
李随喜忙点点头,等叶三走了之后,他就急忙找到汪直表功……皇爷亲代让他们去司礼监参与批红的事儿。末了李随喜生怕汪直不明白其中关节,遂提醒道:“皇爷这是不信任尚铭,让咱们盯着,那不就是说在皇爷心里,咱们西厂比尚铭更值得信任么?”
汪直也没多想,他正处在权力掌控的喜悦中,就随口回了一句:“真是这样,皇爷怎么不干脆让咱们西厂掌管司礼监,把尚铭这个祸害留在那里干甚?”
“这……”李随喜心道不就是因为皇爷连咱们一块儿也不信么,所以让尚铭和咱们相互盯着。但他要是这样说出来,不利于向汪直表功,平白给二祖宗心里添堵,便没把话说明了。不过汪直倒也没多问,便和李随喜一起把奏章拿到司礼监去了,又差人去尚铭府上请人。
等尚铭来到司礼监之后,他们两拨人便开始工作,将奏章分成两份,一边看一半,然后给出意见,看完之后再交换。泡…书_吧(br》汪直刚刚成立西厂,还没有立威,加上自己根本就识不得几个字,还看个屁的奏章,他也就装模作样地坐在旁边喝茶,像个监工一般,好在现在收了李随喜这个得意手下,让李随喜瞧着就行了。
过了许久,李随喜突然从书案旁边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人有三急。”说罢便向外边走,走到门口时,却回头看了一眼汪直递了个眼『色』。汪直会意,不一会儿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这时尚铭笑着对旁边的覃力鹏小声道:“这俩狼狈为『奸』,出去商量什么坏主意去了。你到李随喜的位置上看看,刚才他看的那份折子是什么内容。”
覃力鹏便应了轻轻绕到李随喜的位置上去,他长得尖嘴猴腮的,这时候窃手窃脚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偷一样,让尚铭看着也一阵发笑:“你就正大光明地看,他们看的奏章难道咱们就看不得?”
“是,是。”覃力鹏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莫名地担心自己被汪直他们发现了,小心地浏览了一下桌子上翻看的那份折子,看完之后说道:“是一份关于上书海禁的折子,上边说南方叛『乱』与海运军火有关系,还有其他佐证,等等,小的翻一页……”
尚铭道:“行了,老夫已经知道写的什么了,看看是谁上的折子。”
覃力鹏遂翻到封面,看了一下说道:“福建巡按蒋如平。”
“是了,汪直和李随喜出去肯定是商量这事儿。”尚铭踱了两步,对覃力鹏道:“那个户部侍郎,你还和他来往么?”覃力鹏忙道:“上回皇爷训了小的一顿,小的吓坏了,哪敢和他再搅一块儿?”尚铭点点头道:“好,把关系撇清了最好。李随喜估计以为咱们会同意海禁,他好在皇爷面前告状,咱们可不能上当。”
司礼监署衙比紫禁城东南角的内阁衙门还要大,自明朝宣宗年间起,还有专门的太监学堂教习太监读书识字,教习的老师乃翰林院进士,这样的环境实际上比民间读书科举的士子还要好,从而保障太监的素质,内府才有能力监控外朝行政运行。但太监始终没能撼动皇权,最多只算皇权的一套工具而已,远远不如唐朝那么强悍,可以达到废立君主的程度。大民国继承明朝的一整套系统之后,又有了新的发展,太监依然扮演着制度的重要一环,但叶三后宫势力的强大,实际上太监的能量已经进一步削弱了。可西厂的设立,汪直在外廷广布眼线,这些眼线就成了死亡的代名词,他们的手段比前东厂更狠毒,一般的百姓进了西厂几乎就等于进了鬼门关,京师开始人心惶惶,谈虎『色』变。尽管如此,司礼监仍然再次被叶三分化,就算是尚铭这样的老太监都没法一个人统摄整个内府。
此时李随喜和汪直就在院子角落的一处花厅里窃窃私语,算计着掌印太监尚铭。李随喜悄悄说道:“刚才小的看到一份折子,是南边一个巡按上书海禁,小的没有写出任何意见。一会尚铭要是问起,二祖宗您别动声『色』,就说让他拿主意。”汪直道:“上回皇爷听到有人主张海禁龙颜大怒,尚铭还能再去触那霉头么?他能怎么拿主意,肯定要顺着皇爷的意。”李随喜道:“海禁这事儿里面水深得很,获利也是让人不敢想象的丰厚,其中能沾到油水的人不可胜算,覃力鹏不是收了户部官员的贿赂?那折子当然不能批红,但不批红至少有三种处理办法:治罪、斥责、压下不发。就让尚铭他们拿主意,他当然不可能擅自就把朝廷命官捉拿下狱,无论他是采取斥责或是压下不发的方案,咱们都可以在皇爷面前说他绥靖这种言论,导致舆情失控。前有覃力鹏收受外朝官员贿赂的事儿,他们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汪直道:“你说是后面还有人会上书言海禁?”
“那是当然,特别是江浙南方那帮人。”李随喜低声说道:“朝廷只要一禁海,当然就没有海贸这一说了,海贸税收更是无从说起,还能正大光明地阻止民间参与海上贸易。这么一来,金山银山不都被江南那搓官商独占了?二祖宗您想想,为了一千两银子掉脑袋或者大伙不愿意,那一万两呢?一百万,一千万两呢?他们还不得前赴后继?”汪直听罢忙点头道:“行,一会儿尚铭问起,咱家就按你说的,都让他拿主意。”
二人计议定后,回到堂中继续工作,只见尚铭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异样,好像并不知道,李随喜心中暗喜。过了许久,尚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么多年了,人们依然喜欢到处布陷阱。
汪直问道:“尚公公何故叹气啊?”尚铭嘿嘿笑了笑,在彼此交换批阅的奏章中取出那份关于海禁的折子道:“汪公公看看这个,怎么有些人非得和皇爷对着干呢?老夫看到这里所以呼气感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已。”李随喜那张白面团似的脸上也挂着阴阴的笑容。尚铭看了一眼李随喜,故作惊讶道:“咦,这些折子不是刚才你看过了的吗?怎么这份折子没贴你的处理意见呢?”
“哦?是吗?”李随喜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查验了一遍,然后一拍额头道,“是了,刚才小的出去如厕,正好看到这份,回来时小的以为已经看过,就错过了。”尚铭笑道:“没事,现在给出意见就行。你虽然只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可身边这位汪公公是御马监掌印不是?批红奏章这样的大事还得商量着办。”李随喜道:“尚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再说皇爷交代是让您主事,要不还是您来拿主意……二祖宗,您说对吧?”汪直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李随喜道:“二祖宗都同意了,尚公公,您说这份折子该咋办?”
第七百四十六章威胁()
尚铭见汪直和李随喜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心里便有底了,这俩货不是明显给老子下套么?尚铭沉『吟』道:“上回皇爷就为这事大发雷霆,这个福建巡按还敢上折子……”李随喜道:“福建到京师车马远顿,福建巡按写这份奏章的时候还不知道皇爷发那么大的火啊。”
“是这样。”尚铭点点头,看了一眼李随喜,欲言又止地说道,“要不这么处理……”看到李随喜那副急切等待的样子,尚铭就想笑,便故意卖关子。李随喜迫不及待地问道:“您说该怎么处理?”
“要不治那福建巡按的罪?”王体乾说道。李随喜愕然道:“咱们作主治一个御史的罪?要是传出去被外边的人知道,文官们的唾沫也把咱们淹死了。”尚铭点头道:“确实是这样,那只好把折子交给皇爷,让皇爷治他的罪了。”
“这……”李随喜的嘴巴咧得好大。尚铭道:“怎么,你们不同意?”这时汪直『插』话道:“现在内阁也没管事的,奏章批下去那就是圣旨,皇爷信任咱们才让咱们办不是?皇爷这几天累着了,刚回去休息呢,而且交代了今晚要办完……现在去烦皇爷合适么?要不把折子压下或者干脆发还就是了。”
“也成,既然汪公公说应该这么办,老夫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依汪公公了。”尚铭顺杆爬上。
“什么依咱家?”汪直瞪眼道:“咱家这只是给你建议,你是掌印,最后拿主意的不就是你么?”尚铭道:“既然这么说,老夫的意见就是让皇爷亲自过问,皇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汪直原本心里就打算好了,这次把脏水都往尚铭身上倒,却不料尚铭老『奸』巨猾不接招,汪直心里自然十分不满,带着怒气道:“得,你要这么干,自己去养心殿找皇爷。”尚铭冷笑道:“养心殿不是皇爷亲口说让你汪公公负责的么,汪公公就在这儿,您不去,为什么非要老夫去?”汪直怒道:“这么说咱家非去不可了?”尚铭冷冷地盯着汪直道:“正是!养心殿本来就应该你去,何况现在司礼监是不是还是老夫这个掌印说了算?现在老夫让你去,你要抗命?那老夫明儿对皇爷说去,你汪直不听老夫节制,那老夫还挂着这个掌印作甚,让你汪直兼了司礼监掌印不就成了!”
“你……你威胁咱家?”汪直腾地站了起来。尚铭坐着没动,虽然坐着比汪直站着矮了一头,但气势并没有因为站得高矮就发生逆转,尚铭直视汪直道:“不是威胁你,是命令你!上下尊卑,纲纪法度,你要干甚?反了你!”汪直被尚铭这样『裸』的威胁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这时尚铭又大喝了一声:“去!去养心殿找皇爷看这份折子,听见了?”
汪直被尚铭猛地这么一喝,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反而栽在尚铭手上了?真是偷鸡不成反噬一把米……他不由得看向旁边的李随喜,希望这个“高参”给出主意解围。李随喜皱着眉头,良久才说道:“二祖宗,掌印命令咱们去,咱们只好去了,见了皇爷,要是皇爷不高兴,就说是掌印咱们去的。”听到这句话,汪直才松了一口气,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妈的差点被这狗日的尚铭给喊懵了。汪直便拾起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