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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恐惧,很紧张。因为他们待要埋伏狙杀的是追命的第一高手叶三,军中最狠辣的骁将叶三。
荒野的风毫无顾忌的吹着,带起哭嚎似的呼啸,四人开始围绕着叶三慢慢移动,他们手中的军刀以迥异的角度指向叶三,都是直接攻击最近的角度,可见这四人都是野战厮杀的军中好手,也许还立过赫赫战功。叶三挺立不动,目光在妖刀的刃锋上平视,最后专注凝聚在一个焦点,那一点好像包括了四人的所有要害。
四人突然一起动作,四把军刀挥映的刀刃,相互交织,刀芒结成一面光网,袭杀网中的猎物叶三。蓝光抖起一道半弧,如光飚『射』,两声脆响,两把军刀横抛向天,一条人影犹在两人眼中凝聚未散,叶三已鬼魅地穿过两把军刀的缝隙,妖刀斜扬反落,两条身躯分成不同的方向跌落,滚热的鲜血染红了一抹晴空。生死只此间隔一线,存亡的道理是何等的浅显,叶三明白,陈樊也一样明白,两条冤魂为了那遗诏下了九泉。
陈樊的面孔已经晦暗,泛着死灰,他明白,以他的勇猛征战沙场绰绰有余,可面对叶三这样的死亡杀手,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陈樊惊恐欲绝开始后退,想夺路而逃,可剧烈的颤抖,使他脚下异常的沉重。从陈樊的脸『色』、眼底,叶三读到了陈樊对生命的眷恋,对死亡的恐惧。
野草仍在风中翻倾,风仍在呼啸,但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陈樊和另一个汉子猛的朝左右狂蹿,真是配合的无比默契。叶三似乎早有预料,妖刀从右向左迅捷如电地劈出,刀刃的寒芒向两人爆『射』,两颗斗大的头颅滚入草丛中。
叶三没有多看一眼,快步走到陈樊的无头尸体旁,探手从陈樊的怀中掏出一个黄布包裹,也没打开的必要,他知道这黄布包裹就是他所要的遗诏。把遗诏揣入怀中,紧了紧衣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这本来就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战斗。
晴空万里,依旧澄清如洗,蔚蓝的天,飘渺的云,显得这般高远,展示着历史不变的永恒。五条生命的消逝,没有丝毫影响历史的轨迹。在大明江山辽阔的沃土上,五具血淋淋的尸体,又何尝不是点缀朝代变更的异象?
死去的人没有了任何烦恼,再也不用顾虑权力、地位、金钱的竞争,都留给了活人,留给了汉王朱高煦。自从永乐帝第五次亲征以后,失去夫人蒲察出谋划策的朱高煦开始自己开动脑筋,继续做着一生没有忘记的大事。他感到挡在前面,阻止他一步登天的老父就要快走人了,便启用自己多才多艺,神通广大的儿子朱瞻圻,沿途潜伏在回京大道上,阻截一切进京报信的人。通过周密策划,派出了汉王府所有的高手、死士,想夺得他梦寐以求的皇位。朱高煦十分清楚,要想夺得皇位,必须他父亲自然死亡,他才可以全力以赴去谋夺,不然的话,还没等他起兵,他的老父就把他灭了,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汉王朱高煦造反多年,也造出了经验,造出了水平,他知道现在信息的重要『性』,如果不知彼,那么死亡的阴影随时都笼罩着他。
龙门,龙门客栈,这个屹立在漠北回京的必经之路上的有名客栈,还是每天遭受风沙的侵袭,门墙上的酒旗呼啦啦直响,黄昏之时更是愈演愈烈。
一灯如豆,叶三独自坐在一张白木桌前,自斟自饮喝着一壶酒,酒是漠北烈『性』烧刀子,桌上很寒酸,没有任何下酒菜,甚至连花生米都没有,他就这样干喝着,日渐消瘦的面容,依然不带一点表情。周围是一片肮脏污秽,客栈里的小二没来清理,可能是这位爷太没钱了,不值得献殷勤伺候。叶三没有嫌弃,因为这里是塞外唯一可以坐下来歇息喝酒的地方。
“咣当”客栈的大门被大力地撞开了,带进一股风沙,很快在他的酒杯里漂浮起来,叶三端起酒杯,吹去上面一层灰尘,喝了下去。
“小二,拿酒来,再上一只烤全羊,有什么下酒菜都端上来。”进来的两人,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稍矮瘦小。进了门,那小个子就嚷嚷开来。
“来了!二位爷请坐。”小二放下两壶酒,几碟小菜,又到后厨要烤羊去了。
叶三打量了一下两位不速之客,也没放在心上,心里在想,这龙门客栈真有烤全羊和那刀法神奇的小二哥?
念头才起,后厨已经端上来一只冒着热气的烤全羊,全羊放在砧板上,一把刃薄背厚的大菜刀放在一边。叶三的眼睛瞪圆了,难道说今天真能见到那神乎其技的全羊剔骨?那两位看了叶三一眼,脸上『露』出轻蔑不屑一顾的神『色』。
小二哥抓起菜刀,咔嚓把羊头剁下,翻过刀身,用刀背砸在羊背上,羊肉立刻脱骨而出,挂满油脂的羊肉散落在砧板上。
“好了,客官可以食用了。”小二伸手指了一下脱骨全羊,转身离去。
叶三看到这,扑哧一声乐了,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一地。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令他吃惊的事,可小二表演了一番粗俗的剔骨羊肉,令他捧腹,也令他大失所望。叶三嬉笑出声,本来是嘲笑自己期望太高,看到的一切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没想到却得罪了那两位食客。
“阁下是嘲笑我们吗?也不看看自己的穷酸样。”小个子两『色』温怒地问道。
“啊!不不!在下没有嘲笑两位的意思,请不要见怪。”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慢着,阁下不交代一番就想脱身吗?太小瞧我们了。”魁梧的汉子更加跋扈。
叶三没有搭理他,继续向门外走去。
“听到没有,我家世……公子问你呢,快点回话。”
“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多耽搁,请两位原谅。”
“哦?阁下可是从漠北归来,要到京城去?”魁梧汉子又问道。
“正是,多有打扰,请自便,在下告退。”
“阁下可是从军中来?”魁梧汉子的神情更加专注。
汉子的问话引起了叶三的注意,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没有再回话。他现在知道自己身份的重要,不能随便泄『露』出去,急忙转身离去。
天上有星无月,幽寂的荒野笼罩在一片风沙中,黑暗更加肃杀,几丝微光朦胧,对叶三而言已经足够认清道路,迈向自己的目标。前方出现了一座木桥,用杂木临时搭起的拱形木桥,桥的两端是被风沙洗白的小旗。叶三认出是他们先锋军出塞时搭建的木桥,现在看到了,更感觉往事如烟,心情复杂。
叶三眼下自是兴不起品味自己功德的闲情逸致,但他疾走的马蹄声却缓慢下来,并非他改变了主意要回客栈,而是他不得不慢下来,拱形的桥上,站着两个拦住去路恭候他的人,正是龙门客栈的两位不速之客。
不该见面的地方见了面,叶三不免多了几分小心,但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自己难道要落荒而去?暗淡的星光下,那两位面上挂着的笑容没有丝毫善意。魁梧的汉子甚至满脸堆欢,一副热情洋溢的德『性』,真若老友重逢,他乡遇故知,好不亲切感人。
“阁下功德圆满,前方路途多劫难,还是在此选择一处埋骨之所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阴魂()
黄昏暮霭,夕阳西下,染红了荒野的一草一木。寂静的荒野上传来一阵吱吱声,令人『毛』骨悚然,陈樊的无头尸体慢慢地站起,四肢低垂,鲜血从指尖缓慢的滴下,无头的脖腔冒出一股浓血,一根血红的尖刺从浓血中探出,吮吸着四处流淌的血『液』,吱吱声立时大作。慢慢站立的无头尸体终于完全停止了颤动,变成了一具干尸,像一件皮囊一样被摔在了荒草丛中。干尸的背后出现了一张粉红嫩白的脸,刚缩进樱口的血刺又幻化成了一条柔软的粉舌,『舔』涤着樱唇上残留的鲜血。美貌的女子意犹未尽,转向了其他尸体,本来已失去血『色』的尸体,变成了死鱼肉,苍白的吓人。
死尸残留的血『液』流进了唐甜的口中,等她松开手以后,只剩下一具皮囊。半个时辰以后,五具尸体都变成了干尸,所有的血都被唐赛儿吮尽,干尸随手抛进了草丛中。
唐甜看到了叶三杀人的残忍,她感到叶三变了,变得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这和以前从不多伤人命的叶三完全不同,让她看到叶三为了帝王之道所展『露』的霸气和狠辣。对于这样的人类,是继续与他为敌呢?还是助他成就霸业?这次唐甜没有左右摇摆,她知道成就叶三就是成就自己,现在的形式对她是无往不利,她已成功地接近了叶三身边,如果有她在背后支持,叶三就如虎添翼,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龙门桥头的叶三当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后的恐怖场景,他现在正面对另一场危机,魁梧汉子说出死亡之语后,双手合拍,发出三声清脆的击掌声,第三声响落,从桥底阴暗处,两边的林影下,静如鬼魅地出现了六条人影,他们的行动一致而轻巧,自空气中凝形,由冥府中升起,明明是人,却不带丝毫人气,六人当地一立,森森鬼气顿生。
叶三眯起双眼,朝这六个阴魂逐一打量,居然是六张一样的马脸,穿着一样灰褐『色』的麻衣,手里捧着清一『色』的哭丧棒,头戴一顶舍我生财的尖顶帽,一身打扮,活脱脱六个如假包换的牛头马面。真他娘的见鬼,我叶三怎么老是离不开这等稀罕物。这也不怪叶三纳闷,那个时代都『迷』信,做鬼要比做人吃香的多,鬼模鬼样的,一出现就能起到震撼人心的作用,可叶三是明白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阁下好本事,竟能在这里搜罗到这么一票牛头马面。”叶三摇摇头打趣道。
“哼!少说风凉话,我要是说出这六位的身份,阁下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哦?难道他们真的是地狱使者”
“差不多,他们就是川边阴魂不散,六位一体,都叫阴魂不散。”
“嘿嘿嘿,看这六位的德『性』,真像能沟通阴阳,脚踏两世的主。不过,在下看来,让他们横跨一步,早到幽冥投胎算了,二十年后又是六条好汉。”
六张瘦长灰白的脸上,展现出一种情趣索然的神情,不见天日的灰白,真像来自异界,无情的双目已经把叶三看成死人一个,都扬起脸,对着夜空中的点点疏星凝视,好像在等候幽冥深处的某种启迪。
叶三可不管这六个鬼东西能得到什么启迪,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行事法则,那就是下手不留情,无毒不丈夫。妖刀闪电出鞘,一闪之下,已斩向其中一人的喉咙。
“妖刀,是妖刀,他是叶三,不要自大了,小心他的刀。”小个子看见形如闪电的刀光大叫起来。
仰首上望挨刀的那位,好像能借空气的波动感触到妖刀斩下的角度,伸长脖子吸了一口气,身形已浮空而起,在浮起的刹那身形暴转,右手哭丧棒挥洒而下。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位回应叶三的妖刀不但疾厉威猛,且浑圆无暇,如同本能的反『射』,是那样的自然顺畅,不落丝毫慌『乱』的痕迹。叶三明白,这阴魂不散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眼前可能碰到麻烦了,这些人都是什么人?这时候出现在漠北绝非偶然。
叶三收刀,一个侧翻掠出七步,那位的身形立刻占据了叶三腾走的方位,哭丧棒抬手又破空砸下,棒上是银丝分如针雨,似一道奔腾的瀑布,一道星辉的狂飙。叶三不能再移动躲避,妖刀抖起炫弧,刀刃极其怪异的自相反的角度斩出,那位身形急起,一角麻衣已随着一绺血水飞扬。
见了血,其他五位毫不犹豫一齐围上,五根哭丧棒的威力确实够叶三喝一壶的。受伤的那位面部没有一点表情,不哼不恼,冷漠僵木,那飘舞的麻絮、散溅的鲜血好像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六位阴魂不散的围攻,叶三顿感压力突增,招架不易。六条哭丧棒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一波一波轮番挥展,交相呼应,布成了一道阴间的罗网,锐气纵横,劲气呼啸,只要挨上一棒,包管皮开肉裂,和撞上铁刺猬没什么两样。
叶三在狭窄的空隙间快速却幅度极小的运动,妖刀弹『射』翻飞,一刀斩出由许多细碎扭曲转折所组合,只有这样,他才能接下阴魂不散的凌厉攻势,才能十分艰苦的适度反击。
在暗处悄悄跟来的唐甜冷眼旁观下,竟为叶三担心起来,一阵牵肠挂肚的情感充满心扉,她虽然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眉梢眼角却被焦急的神『色』充斥,要不要出手帮叶三一把?还是暗伏不动?
正当唐甜内心在激烈的斗争,眼前的一切突然起了变化,一种意想不到而又残酷的变化。在阴魂不散围攻下的叶三,使出了搏命一刀,险中求生。迎上三根哭丧棒,不管棒上蓬飞的尖刺刺入肉肌,身形弹『射』贴近,妖刀挥出一道来自异域的流光,刀上的灵力爆『射』出刀头,一颗好大的头颅标起,鲜血混合叶三被尖利割开肌肤的热血,同时喷洒而出,纵横交错的血痕布满了胸膛。叶三不顾火灼般的疼痛,连人带刀撞进了另一个阴魂不散的怀中,截成两半的身体被叶三撞出数丈,栽落桥底。而背后的哭丧棒的棒头钢刺扎进了叶三的肋下,叶三一声不吭,原地回旋,妖刀蓝芒闪动,握着棒柄的手臂便和它的主人分了家,借着棒头传来的强猛力道,叶三连冲带扑,飞驰数丈,再一腾窜,人已隐入无边的黑暗中。
惊魂不定的魁梧汉子,不禁头皮发炸,又急又怒,狂吼一声,拔腿便追,一边扯起喉咙大叫:“不要放走叶三,他是军中先锋,此次回京定有不可告人的事,不能让他逃掉啊!”
阴魂不散还剩下三个半,那半个右臂被叶三齐肩削落,血如泉涌,奄奄一息回天乏术了,活着的三个一齐跪倒在伤者的身旁,哪还能顾上追击叶三,神情好像在为伤者祈祷亡魂,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阴魂不散不再听从魁梧汉子的呼唤,协同前去追杀叶三,叶三给他们的震撼,似乎使他们忘记了造成这样惨烈结果的仇家。
唐甜抿着嘴,偷偷地乐了,这小子真能拼命,和这样的人玩命真是不智,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是那样的开朗舒畅。追出的魁梧汉子不过一会儿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不知道是他没追上还是不敢追下去,反正是空手而回。
“哼!堂堂汉王世子还不是照样在叶三面前吃瘪,老娘懒得出来见你们。”一阵似人语的营营之声随风远去。
破晓时分,东方天际『露』出一抹惨白,叶三坐在一条田埂上,上身打着赤膊,展『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仔细看着肌肉上条条交错的伤口,伤痕很窄,很浅,可肋下却血肉模糊一片,很多尖刺扎出的小孔汇集成一片,看上去竟像巴掌大的创口,血流量不是很大,慢慢向外沁出,叶三正用一条汗巾沾拭着伤处,一沾一咧嘴。和这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搏命,真令他心烦,每次都带点伤,这说明武功上的比拼他还占不上绝对的上风。十几年的漫长岁月,他还是不能适应冷兵器时代的搏斗,血染的岁月,让他已经记不清以前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就说眼前的境遇,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刺激,总是感觉一片灰白,一片阴郁,见不到任何曙光,逆境争霸谈何容易?
止血『药』是御医盛寅给的,涂在创口上立时清凉无比,疼痛也减轻了好多。正当他为伤口太多而手忙脚『乱』发愁时,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飘进鼻孔,他先是怔了怔,又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