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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泰没有接这个话,淡淡的一笑。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此去欧洲之前,方剑雄交代的很清楚,巴黎和会一干事宜,由王、顾二位主导。杨永泰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争一时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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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元帅府大门外。德国商人维克多为首的几位在华德商,悄悄组团来北京,刚下火车就奔着元帅府来了。近时不比往日,德国战败了,在华德商心里总缺那么一点底气。一战期间,维克多把德国上任拢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在华德商联盟,力求自保。
原本指望德国有打赢战争的可能,结果事与愿违,在华德商的不安感加剧。于是公推维克多带队,来北京求见方剑雄,为今后德商的利益谋一点空间。毫无疑问,现在回德国是不现实的,德国已经被战争打烂了。四年来,借着战争的机会,在华德商挣的也不少。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撑腰,口袋了鼓鼓囊囊的德商们,很担心被宰肥羊。
卫兵拦下一行从车上下来的德国人,这个待遇德商们心里更加的不安。如今在华德商的总资产几十个亿人民币,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回头民国的政策一变落了一场空,这些年就算是血本无归了。在别人的地盘上,刀子还不随便别人切么?
总而言之,眼下这个时候,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维克多原本以为要等上一会,毕竟尊敬的方是中国的头号人物,这个国家还是一个战胜国。不料想,仅仅过了五分钟,卫兵接了电话便带他们进去,没走几步就见里头走出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侍从室侦讯处长尹维峻。
尹维峻和维克多是老相识了,以前就认识。本来以尹维峻现在的身份,没必要出来干迎接的活。她的出现,是另有深意的,或者说是一颗定心丸。
“维克多先生,请跟我来吧,扶国在西边的院子里。”尹维峻态度很好,面带微笑,一下就让紧张的维克多等人心情松缓了许多。跟着往西边的院子里走,前夜下了一场雪,石径两旁的园子里还有积雪。
方剑雄昨晚上在尹锐志的园子里休息,处理公务到半夜才睡下,起来的有点晚了。还在梳洗呢,前面来了消息。
维克多跟着走进屋子时,方剑雄还在洗脸,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匆匆把毛巾递给丫鬟后笑道:“维克多,你一直呆在上海,我还以为你忘记老朋友了呢。”
维克多觉得心里一暖,快步上前摘下帽子,微微鞠躬道:“尊敬的方,感谢您为德国做的事情。”方剑雄一听这个,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点点头道:“维克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任何事情都要以国家利益为先。至于德国,我能做的不多。”
维克多怎么不明白方剑雄的意思,国家和国家之间自然是利益为先,德国挑起了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方剑雄这么厉害的人物,自然会做出有力于中国的选择。
“尊敬的方,我和我的朋友们,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有着深深的不安,所以我来了。”维克多知道方剑雄的习惯,所以很直接的开口。方剑雄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眉毛微微上扬,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道:“怎么,有人找德商的麻烦么?不应该啊。”
“尊敬的方,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欧洲战争期间,我们确实得到了发展和壮大,可是德国战败了,您应该很明白,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做后盾,巨大的财富反而是危险的。”维克多坐下之后,说的更为直接。
方剑雄一手扶着椅子,手指在副手上飞快的乱点,好一会才笑道:“按照中国的法律,任何外资在中国都会得到法律的保护。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这样吧,在华德国人,可以拥有双重国籍,你看这样好不好?”
民国是不允许双重国籍的,方剑雄因为这个事情开口子,意味国会要立法承认。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维克多在内一共五个德国人,听到这一句的时候脸色上都露出感激。
维克多却并不认为,这样就保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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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风声(1)()
“尊敬的方,德商联盟明天晚上将在京举行一次酒会,本人代表全体华商,祈求您的驾临。”维克多用了“祈求”这一个词的时候,方剑雄的表情变了。微笑慢慢的从民国第一人的脸上消失,凝重的表情说明方剑雄在克制怒火。
其他四位德商脸上都露出了慌乱,他们没有抱怨维克多的意思,但是不安是肯定的。邀请方剑雄出席酒会,是德商联盟全体通过的意见。过去的一个月,尤其欧洲战争的结束,国外的订单锐减,欧战期间发展起来的一些技术含量低端的民营企业开始初现颓势,全国各地的经济发展为之一滞。相比技术含量低端的民营企业,德商在华投资的企业,明显处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层次。主要集中在机械制造业、矿山、铁路等产业的德国资本,在当前的局势下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
德国企业的优势凸显出来,虽然只是初现端倪,但是已经足够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一些地方议员,在地方议会里甚至叫嚣,“欧洲战场上打败仗的德国人,在中国打了胜仗”。
“维克多,你跟我来一趟。”方剑雄站起身子,朝其他几位德商代表微微点头,微笑道:“抱歉,我和维克多需要一次长谈,请放心,我和维克多是老朋友了。”
能够在元帅府书房内与方剑雄单独谈话的人不多,外国人更少。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待遇,意味这荣耀。不过这个时候的德国商人们,并没有太多荣耀的感觉,主流的感觉是不安。
在中国呆的久了,德商们很清楚方剑雄在这个国家的地位。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们才想到冒昧的请求方剑雄出席酒会。欧战四年,德国商人在华的待遇,没有降低太多。但是随着德国的战败,地方上一些不好的针对德国人的苗头渐渐的滋长。
身在其中的德国人,触觉自然比身在局外的方剑雄要灵敏的很多。
作为穿越者,方剑雄很快就从维克多遮遮掩掩的言辞中,意识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吏治”。古往今来,两千年的华夏文明。多少王朝兴衰,都绕不过去这个问题。
民国之初,这个问题因为其他问题被掩盖了,尽管方剑雄做了很多预防措施,在政治体制的选择也是如此。但是这一切并不能改变一些事情的本质。
走进书房之后,方剑雄叫了咖啡,招呼维克多在对面落座后,笑道:“老朋友,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
维克多站起鞠躬,面色肃然道:“多谢老板。”老板这个称呼。让方剑雄微微一笑,当年在芜湖,维克多不就是这么定位的么?
维克多受到方剑雄微笑的鼓励,慢慢的坐回去。镇定了一下道:“老板,最近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令人不安的事情。……。”维克多有条不紊的讲诉起所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看上去都不算太大。都是一些地方政府部门针对德国商人的刁难。
类似的事情,在此前是无法想象的。这也算方剑雄的思维盲区吧。怎么都不会想到,政府部门会刁难外商。原本以为仅仅是一些商业上的手段,所以特例允许德国商人有双国籍就能对付的过去。现在看来情况远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些人已经在眼红德资在华企业的巨大利润,比如德资芜湖德盛柴油机厂、德资的芜湖造船公司,甚至在黄陂特区的一些德资企业,也受到了其他外资和国内一些商人的觊觎,各种势力隐蔽的勾结起来,企图瓜分这么一块大蛋糕。由于地方政府的隐蔽性纵容,上个月甚至发生了德盛柴油机厂黄陂分厂被强行低价出售五百台小型柴油机的事情。
浪费老板时间是可耻的事情,维克多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简单的说一下有这么一个事情。方剑雄似乎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很耐心的听他说了十分钟。
终于维克多停了下来,尽管说的很简单,但是已经不难看出,当今的地方政府存在很多问题。尤其是民国继承了前清很多混蛋的规矩,尽管有廉政公署的威胁,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廉政公署所能起的威慑作用有限。
很明显这不是制度问题,是执行力的问题,是整体国民素质有待提高的问题。举两个很简单的例子,印度和菲律宾。这两个国家在在政治体制上完全照搬西方,但是这两个国家照样是贪腐横行。不是制度不好,而是制度未必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议会宪政不是灵丹妙药,不是在任何土壤内都能生根发芽。
看清楚这些问题之后,很容易发现一个无奈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代的民国,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那么的无奈。方剑雄能做的事情,就是沿着一条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路走下去。只要坚持下去,就会有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很多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论是西方还是东方,本质上都是人治社会,却别是法制在制度中占的比重。
就民国而言,整体素质摆在那个地方的。方剑雄再次想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维克多并不知道方剑雄的思维已经跑的很远,看着老板一手托着下巴陷入深思的时候,维克多多少有点紧张,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了。从包里拿出一份文字材料,维克多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方剑雄楞了一下笑了笑,拿起看了看,越看眉头越皱。
材料上都是一些德国在华企业的名单,方剑雄抬眼看了一下维克多道:“什么意思?”
维克多紧张的咽了几口唾沫,低声道:“老板,这些企业都希望欧亚集团的入股,一些合资企业可以让出一部分股份。”
欧亚集团是谁的?这个问题国内工商业很清楚,这个庞然大物可以说代表了中国重工业的八成家底,下属的分集团包括欧亚钢铁冶金集团,欧亚机械制造集团,欧亚化工集团(含石化)、欧亚军工集团、欧亚航空集团,可以说是当今中国民族工业发展的标杆。
方剑雄明白维克多的意思了,德国在华商人投资的资产在外资中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美国。要命的是,一战爆发前,德国与中国有过一段关系密切的时期,并且向中国提供了不少贷款。这些德国资本,涉及的领域都是这几年很挣钱的。比如汉阳军工,就是中德合资,从成都到重庆的铁路也是合资。黄陂特区有一大批独资的德资企业,其中有柴油机厂、造船厂,机械厂、硫酸厂、汽车厂、火车机车厂等等,这些都是中国自身在技术和资金无法克服的时期,主动要求德国来投资的。
方剑雄苦笑着合上这份材料,缓缓的递给维克多道:“维克多,多虑了。这样吧,德商的就会我准时参加,过几天我会南下视察沿江各省的外资企业,重点视察一些高技术企业和德资企业。我说过,打开门欢迎外资进来,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任何人想找守法企业的麻烦,就要看他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子快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八尺高的维克多瞬间眼眶一热,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溢出热流。进而双手捂着脸,弯腰把脸贴在膝盖上呜呜呜的低声呜咽起来。
夜晚,华灯初上。犹太商人沙逊名下的美亚大酒店被包了下来,来自全国各地的德商汇聚在此。这年月的北京地皮价格还没那么离谱,人民币尽管经历了连续几年的小幅通胀,币值依旧很坚挺。耗资五百万元修建而成的美亚大酒店,无愧当今中国最豪华的酒店。
六层高的酒店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很普通的建筑,放在1920年的民国,那就是北京城里标杆性建筑。最离谱的是,酒店大门外头有一个三亩左右的草坪紧挨着马路。今天晚上,草坪中间的道路两侧全是彩灯,酒店大门台阶上铺着红地毯,一路往里去。
一楼的大厅内更是装点的缤纷绚丽,很有一点狗大户低俗的奢华。在这年月,用钱堆出来的低俗奢华,也是很震撼的事情。
今天晚上一楼的大厅作为酒会的现场,自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大厅的两侧摆上长方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美食。身穿制服和马甲的酒店招待各个都是帅小伙子,此刻肃立在大厅内,排成两行。从大厅门口沿着红地毯往门口去的两侧,精心挑选出来的迎宾个个身高腿长皮肤白皙,身穿旗袍更显前凸后翘。实际上旗袍这个东西,大洋马很难穿出味道来,奈何这年月的中国女性,尤其在北京这个地方,你让个女娃子穿着露大腿的旗袍站在众人面前,回去这女娃也也活不成了,肯定要找跳绳子自我了断了去。所以现阶段只能上洋妞,好在俄国革命,俄国妞大量涌入,有钱还真不缺这种身材好到爆的少女。()
第四章风声(2)()
第四章风声(2)
这样一个精心准备的酒会,正常情况下,开场前一个小时就应该宾客盈门了。德商联盟发出去一千多张请柬,涵盖了政界商界的主要人物。
酒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现在是七点二十分,却一个客人都没有到场。酒店大门口冷冷清清的,毫无往日繁忙的景象。
维克多和几个德商代表,站在大门口已经一个小时了,寒风瑟瑟迎面而来,一干人等时不时的打着哆嗦。可怜的迎宾小姐们,更是凄凄惨惨,穿着旗袍摆着姿势在寒风中硬抗,虽然可以换班到屋里去休息一会,出来站不到一下,就得不时的伸手擦一下清鼻涕,这个钱可真不好挣。
“维克多,看来今天晚上不会有客人了。”一个德商代表无比凄凉的低声说话,维克多抬头朝元帅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冷笑道:“放心,会有客人来的。”
这个时候马路上倒是车流不多,行人也没多少。终究是民国,不是百年之后那个不夜城。共和党执政一届,城市建设搞的还不错,但是娱乐生活集中点不在这一段,而在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是老北京花街柳巷的代称,位于前门外大栅栏观音寺以西。“八大”是虚指,该地区至少有十五条胡同属于老北京的“***”。公认的八大胡同是: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现名韩家胡同)、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现名棕树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现名大力胡同、小力胡同)清末民初的八大胡同有两个概念,从隘义上说,所谓八大胡同,并非某一条胡同的名称,而是由八条胡同组成的。其实,“八”字在这里是个虚数,只是表示其多。这八条胡同位于前门外大栅栏附近,因ji馆密集而成一大销金窟。
共和党执政以来,禁烟不禁娼,只是针对性的做了一些管理。要求有营业执照,人员定期体检,环境要达到卫生标准,不准虐待从业人员等等,出台了几十条相关的管理法规,进行规范化管理就是了。
实际上这个行业存在了两千多年,生命力几位顽强。真正意义上的归入政府管理,据说是从管仲开始的。
这个夜晚,大栅栏观音寺以西的城区很以往一样灯红酒绿,脂粉香味熏人。
民国以来有个习惯,政界人物们习惯在ji院里谈公事。一些个国会议员,更是以风流为荣,有事没事的都往这地界跑。按照民国的标准,每个国会议员每月的薪水是伍佰元,虽然物价涨了一些,伍佰元的薪水在当今也是很顶尖的。更不要说议员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