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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昀并未计较,他心情颇佳,反倒问:“王卿家,虏人犯境在即,你对蜀川了如指掌,此战能有几分胜算?”
李易稍加沉吟,大方地道:“陛下,若能暂缓调蜀川财帛,全力供应前方,臣有六成胜算。”
六层胜算,不算低却差强人意,战争是充满偶然性的领域,谁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他不敢,孟珙也不敢。每一场胜利,都是对天文地理的了解,对敌我双方实力的对比,经精确谋划,不畏艰辛的拼搏,方能获取一线生机。
赵昀脸色稍有沉闷,有几分迟疑地道:“卿家数年组建数万大军,又有山川之利,尚无十足把握?”
乔行简脸色怪异,李鸣复亦是如此,被人称作知兵的他们,却知李易说的实在。蒙古人征战数十年,无论是本族还是探马赤军,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尤其是弓马犀利,令人极难抵挡,朝廷兵马要弱上不止一分层次。
在他眼中说李易拥精甲数万,那不过是分其权力的理由。短短数年,偷偷摸摸地发展能有多大力量?笑话,即便是有,也充斥着招募的壮丁,能有多少战斗力?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而已。
这也是朝廷能断然罢李慕白兵权以观其心,却对李易依然犹豫原因所在,谁能保证拿下李易,蜀川的各路大军会怎样?搞不好会有人觉得卸磨杀驴,重新投奔蒙古人。
可惜,乔行简错了,他低估了李易的坚韧。
李易脸色平静,四平八稳地道:“陛下,蜀川大军虽号称七万,前方也却有三五万余人,但大多是仓促组建,只能壮大军威,真正可战者不过万余人。不然,臣谋划收复各军州,根本无需诸多筹措,朝廷以孟太尉率军入蜀,正可加强关外四州防御。”
以退为进之言,令在场人众一阵沉默,心中阴云密布,谁也不曾想到,李易力量看是强大,实际确实外强中干,蜀川形势不容乐观啊!
李宗勉一阵苦涩,他不完全相信李易,但对方竟主动要求朝廷兵马入蜀,显然是对蜀川防御的担忧,他不能不对自家先前主张动摇,难道李易实力并没有那么强大?
虚虚实实,你待之诚我便真心相待,你玩阴的我便与你玩。不过,对于李易而言,他人岂能知晓他的心事,但凭心做事,一切以天下大局为重,能来陛见亦是如此,甚至连叶知秋也不能理解,问心无愧而已。
如今,不是借蜀川解决问题,而是解决利州两路战事危机问题,谁都能看出来,蒙古人准备了一场豪华攻势,以李易所说的能有六成胜算,实在是匪夷所思。
赵昀目光停在乔行简身上,干涩地道:“乔公,你以为如何防御虏人进攻?”
乔行简稍有迟疑,嗓音沙哑地道:“陛下,还需公事坦言蜀川形势。”
到了此时,从李易嘴中得知蜀川力量并不雄厚,才引起他们的重视。毕竟,李易的力量越大,朝廷处置便越加谨慎,他越是安全,区区三年整出数万精锐,没几个人真正相信。
何况,李易对孟珙入蜀,从一开始就抱着积极态度,若力量强大,傻瓜才会与别人分一杯羹,只能说明他要借助朝廷兵力,来低于蒙古人大规模入侵。
李易立即抓住机会,朗声道:“陛下,臣所部依旧制建五军,经扩充也不过万五千可战甲士,臣在蜀川掩人耳目,建立州郡兵却仍不堪战事,其他兵马都是临时征调。”
“至于蜀川各军州财帛,经数年休养生息,却仍未彻底恢复,因要救济民众不少,各地存粮并不太多,能支撑一年,再长就不好说了。。。。。。”
在经济上,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蜀川各地遭受兵祸,虽在他力保下,未发生大规模屠杀,却不代表经济上不蒙受损失。不然,他也无法满足阔端,更谈不上借阔端限制蒙古军屠杀。
在场众人可就犯愁了,蜀川形势并没有预期设想的好,看上去光鲜无比,实际却千疮百孔,甚至还需要朝廷支援,热情一下降低很多。有人在琢磨,敢情李易知道形势危急,才巴巴地跑到行在来抱大腿了,要真把人家给限制住了,恐怕那些对朝廷并无归属感的骄兵悍将,面对强悍的蒙古人,绝对会来个战场哗变。
李鸣复作为主兵的执政,不能不考虑形势危急,诺诺地道:“孟珙兵少,恐合兵后难以抵御。”
众人沉默不语,连乔行简也闪过一抹忧色,他们暂时压下了异样的心思。
李易也暗自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是糊弄过去,虽说有些不地道,他自我感觉无可厚非,人家都算计到他骨子来了,再不反击太窝囊了。再说,除了精锐部队有选择性隐瞒,他对蜀川经济并未有半点虚假说辞,一场大战过后区区两年时间,能恢复到什么样子?你以为是写小说啊!
“朝廷财力困窘,兵马再多,恐无法支撑。”李宗勉主管财用,对时局最是闹心,越怕什么还越来什么!
灾祸不断蔓延,连行在临安也被波及了,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许多军州几乎没有上解的钱粮,朝廷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得不默许率臣自行就近征调军州钱粮,给孟珙增兵一万,本就是朝廷最大极限,还需孟珙自行筹集钱粮,若再增加兵力,恐怕荆湖北路要闹翻天。
赵昀也挺为难的,蜀川靠不上,朝廷更不用说了,可恨的蒙古人到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几乎鸡犬不留,对经济破坏的非常彻底。
倒是乔行简在沉吟后,望着李易道:“公事,虏人虽声势浩大,蜀川却有关山之险,孟珙与你二人合精兵三万,可否抵挡?”
李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朝廷的承认,让他名正言顺回归蜀川,他却一阵犹豫似乎很为难。
“卿家但说无妨。”赵昀眼前一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本章完)
第480章 留和放()
李易轻轻咳了声,沉声道:“陛下,臣亦有所思,虽说孟太尉兵少,但蜀川前方仍有五六万余人,与孟太尉合三万精兵可为主力,其余兵马分布关口,但需守住沔州、剑阁二处,虏人便无法深入。只要遏制住虏人攻势,臣有办法打败他们,才说是有六成对的把握!”
天天听不断传来的败绩,哪怕是孟珙的胜利也是惨胜,在人口财帛损失方面,那和打了败仗无异,忽然听到李易的海口,赵昀立即面带喜色,稍显激动地道:“卿家果真如此肯定?”
李易郑重地点了点头,沉稳地道:“山川之利,兵贵于精不在多,臣可利用兵马层层设防,不断消耗虏人,最终集结精兵,寻找机会一战而已。”
“如何战?”乔行简目光锐利,他可不会被轻易忽悠,李易说的也太轻巧了点。
李易稍加沉吟,谨慎地道:“战场限制在利州两路,固守沔州,坚壁清野,引虏人主力南下,轻兵劫其粮道,迫使其在我预设战场决战。”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目光炯炯地道:“不求利州保全,定要全歼虏人主力。”
他本就有歼灭蒙古军的想法,却无太大把握,今日把话说的很满,虽有必胜把握,却还是侧重于自身。
待价而沽,给让朝廷估价留他和放他的得失,毕竟蜀川大军是他亲手缔造,当此临战危机时刻,别人接手定然不顺畅,必会贻误战机。他与孟珙联手保住蜀川,使朝廷度过危机,甚至加上全歼蒙古军主力的价码,相信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如何选择。
但是,能站在垂拱殿内的,没有一个傻瓜,他的筹码固然非常引吸人,只是太诱人的东西,往往都是画饼难以吃到。
“公事,虏人势大,恐有数十万众。”李鸣复很不放心,提醒了句算是好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试探。
李易不以为意地笑了,甩袖不屑地道:“蜀川关山险峻,只要运筹得当,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虏人为何突破关口,进入蜀中腹地?”李鸣复见李易信誓旦旦,言辞颇为轻浮孟浪,让人颇为不悦。
李易望着李鸣复,脸色显得很悲愤,沉声道:“非将之过,而是率臣无能,放弃地利又临阵脱逃,导致主力与虏人马军在平地决战,以至于最终战败,如此的制阃节臣,就算有百万大军又能怎样?”
曹友闻战死蜀川失陷,朝廷早有定论,赵彦呐错误指挥,临阵延误战机。不过,赵彦呐已病死,再议论其过失有点不厚道,在场某些人脸色很不好看。
李宗勉脸面很不好看,冷冷地道:“端平二年,沔州失守,朝廷在大安不也击退阔端吗?”
李易知道对方找面子,毫不客气地道:“那时,虽沔州失守,却与第二次不同,虏人初次南下,不知蜀川虚实,而蜀川尚有六万余大军。阔端最大的错误,是在收服汪世显后,没有能两路并进,大安决战时虏人兵力不过五万,兵力逐次投入,犯了兵家大忌。曹太尉兵马虽少,却居高临下,以五方旗节制各军进退,集中优势各个击破,虏人忌惮各处兵马,也不敢久战,才主动退去,并非一败涂地。”
“李相公用击退二字不妥,当时其宗王末哥,在西路并未取得优势,阔端是收缩兵力,全力经营陇右,预谋集中兵力再次入犯而非战败。”
李宗勉面皮微赫有些挂不住,正待要说话,却听余天赐道:“蜀川形势危急,诸位切莫做意气之争。”
李易才倏然一惊,这里是临安,是大内垂拱殿,不是蜀川更不是成都,他能否顺利回归,这些重臣的态度至关重要。想通后,立即稍稍躬身,谦虚地道:“在下孟浪,还望诸位相公见谅。”
既然,李易态度改变,众人也就刹住话,毕竟对方年纪轻轻,自家都是两府执政,过分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赵昀脸色很无奈,显然对重臣们的矜持没办法,当乔行简镇住场子,方才勉强道:“王卿家,果真能聚歼虏人?”
事关他的去留,李易毫不疑迟,朗声道:“陛下,虏人每每号称百万,实际不过十余万,精锐两三万而已。此番,虽声势浩大,恐也集结不了过二十万人,可调精兵估计有三四万,臣不敢说完全,只要引虏人过大安,便有六成胜算,主力一旦被歼灭,余人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赵昀大喜,他眼中李易的六成胜算,并非战役胜负,而是聚歼蒙古军主力。
乔行简却十分冷静,也未在战事上过分纠缠,孟珙的军事才能,他还是有信心的,凭借三四万精兵,依仗利州二路山川地形,应该能挡住蒙古军进攻。他接过赵昀的话,问道:“公事放言,成都、潼川二路尚需多久,能供应朝廷粮米?”
问到点子上了,这才是时下当务之急,蒙古军战略攻势已衰竭,朝廷的重心除了积极防御外,还需稳住国内经济。饥荒再延续下去,都不用蒙古人打了,自家的饥民便要揭竿而起,君不见四处盗匪四起,大有愈演愈烈势头。
李易没有沉吟,他在成@都是经济军事双手转,分量齐重,对二路经济如数家珍,当即有选择地道:“潼川府路是由我率军拿下,虽战事激烈,损失巨大,但府库和民间财帛,都得以保全,恢复的是最快。当时,虽有忠孝军举事,臣为大局不便联系,把他们限制在一隅之地,故未造成甚大破坏。”
“成@都府路大半由阔端所掠,虽臣与阔端劝谏,少杀生民,却无法阻止虏人劫掠,华阳县又险些被屠城,死伤人口数十万计,以至于恢复远不如潼川府路。乔相公所问,在下只能说,如击退虏人进犯,明后年潼川府路可调粮米出川,成都府路却要修养三年之上。”
李易在蜀川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当年他入成都,阻扰阔端屠城,使全城百姓得脱生天,早就被传到行在,朝廷对蜀川也有些许了解,此言多少让众人相信些许。
(本章完)
第481章 似乎很顺利()
赵昀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蜀川远水解不了近渴,但他还是不甘心,道:“战后,量力调拨粮米。”
虽说,在场重臣都有限制天子率意行事的权利,也有让天子顾忌的资历,但赵昀的说法,他们几乎同时保持沉默。
蜀川虽面临大战,但若能成功拒敌于国门之外,成@都、潼川二路的境况,还是要比京湖和两淮好上许多,让蜀川忍上一忍,从大局上说也是可行的。
李易他是虽心有底线,却非盲目之人,无法忍受杀鸡取卵。但是,他知处境尴尬,此断非维护小利之时,不得不道:“陛下,战后臣必会竭尽所能,东调二路粮米。不过,四川总领所还需尽快建立,调度各路钱粮。”
总领所和转运司职事不同,一个掌发运、一个掌调度,相互制约,但还是常发生职责冲突,彼此看不顺眼。李易能建议加紧组建总领所和各路总领所,在众人眼中是很得分的,最少给人以对朝廷的诚意,而非狼子野心。
乔行简听的暗暗点头,心下疑虑减轻两分,淡淡地道:“陛下,公事所言有理,战事虽急财帛调度也刻不容缓。”
赵昀才放下心来,脸色好看许多,温声道:“一应事宜,众卿家酌情速速办理。”
散朝到了东华门,众人各自散去,乔行简却对李易道:“公事,方才垂拱殿对可有完全把握。”
李易知乔行简之意,在问对全歼蒙古军主力事,说白了,对方可不是赵昀,对他的说辞始终不信。不过,有此一问让他暗自惊喜,至少让对方心有所动,可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人可以挡得住诱惑。
他整理一下思路,尽可能保持恭敬姿态,低声道:“相公,在下若自己恐不好抵挡,有孟太尉率军进驻,又才多了几分胜算,前景还是看好的。”
乔行简捻须眯眼,打量着李易,仿佛要把他里外看穿了,半响慢悠悠地道:“如此甚好,不过朝廷境况,你也是知道的,恐怕无法给你等援助。”
李易对乔行简意思知之甚深,他对朝廷本就不抱增员希望,不过一笑,道:“在下晓得,此番必尽全力。”
乔行简点了点头,似乎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此战虽干系重大,却不可不顾利州二路生民。”
他从李易的决然中,嗅出一抹危险的味道,历代兵家征战,为了最终胜利,少有顾忌生民,他也不能免俗。但是,作为远离战区的垂垂老者,却对这场即将来临的血战,充满了莫名其妙地担忧,想尽量挽救战乱中残余的百姓。
李易却有另一层想法,利州二路经历几次战火,本就不算多的人口遭遇数次屠杀,又被蒙古军占领三年,早已残破的不堪入目。
蒙古军在败退时,又是一轮烧杀劫掠,他率军所到之处,关山破碎满目苍夷,陆陆续续从山上下来,回归家园的生民十不足二三。甚至可以说利州二路数百万生民,被蒙古人屠杀六七成。
虽很难恢复元气,却也有议一定的便利,首当其冲便是作战毫无顾虑,没有百姓的累赘,一城一地得失变的无关紧要,便于实施大范围机动作战。再者,地方宗族组织严密,既得利益阶层势力盘根错节,土地、矿山等有力空间,早被瓜分殆尽,对李易的施政带来重重阻力。
而今,这些都在蒙古军的屠刀下,灰飞烟灭,参与人口整日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给他日后施政减少阻力。只要还有人在,就不怕破坏,一切都可以重来,正如成都、潼川二路,若无蒙古军入侵,恐怕李易以执政身份治理,也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平衡各方势力上。
甚至,李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