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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姐姐!”人家话都还没说完好不好,那种续命,多活了十天不假,却也是跟植物人差不多的那种瞪着眼睛等死,楚婉明明是知道的,还故意让宇皇去试吗?
“明鸾啊咳咳”宇皇睁开眼皮子都显得很吃力,每说一个字,都在带走他本就剩的不多的精力。“你的婉姐姐,朕怎么听着,是巴不得朕早点死。”几十年的君王,哪怕是肉身渐渐腐朽,唯有与身俱来的帝王之气尚存。
“呃……婉姐姐她……”她该怎么回答?说是吗?
看着宇皇,孙凤心里头情感有点点复杂,是宇皇老爷子给了戚家皇商的身份,然后大哥才能如愿考上功名,如今是一个老头子,也是楚婉的杀父仇人之一。
“是啊是啊,我是恨你。我正等着你咽气之后,外头的那几个人会如何为了遗诏头破血流。”
楚婉撇过了脸,很不以为意的说着恨字,要是你选择续命十日,她或许会考虑让你亲眼见着大宇皇朝不再姓宇的那天。
“巴不得你死的,何止我一个,要不是明鸾救了你,你早就去了阴曹地府,你多活蹦乱跳了那么久,那些等了几十年的人该有多憋气。”
“婉姐姐”你果然是想把宇皇给直接气死啊。
“咳咳,如果不是明鸾救了朕,朕怎么会知道,为了争权夺利,人心可以狠毒如此。”
自己中了毒,能下手的无外乎能亲近的人,他的枕边人,朝中大臣,哪怕是他的儿子。
“所以,朕才会服用那些掏空身子的丹药,明面上精神抖擞,才能看清那些龌龊的人心……咳咳……咳咳……”
丹药?
孙凤本就对那一次解毒心存疑惑,她就知道那些积存多年的毒就算都解了,人也不会精神好得一塌糊涂。
而今生命力迅速枯竭的原因,就是因为丹药已经将体内的精力提前预支的一干二净,可以说,躺在床上的宇皇,就像一只被掏空了囊肉的西瓜,空有其表。
“婉姑娘,你为什么那么恨朕?”宇皇从睁眼看见站在龙榻边的绿衣姑娘之后,一直都还没问过她是谁,只知道,两位神医跟她一起。
恨自己,却不杀自己,冷冷的看着自己死,这位姑娘的恨,很浓。
“我姓楚,我爹,叫楚杰。”
“楚杰?楚杰!原来你是楚御医的女儿……抱歉……咳咳……”
“抱歉?抱歉!”一句抱歉,让一直冷静的楚婉高出了声,猛然逼近宇皇已经枯朽的面容,近似咆哮着,“如果我现在就去外头把你三个儿子都杀了,再回来跟你说一声抱歉,你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咳咳……所以……你恨朕……”楚杰,是他陷入先皇后的去世不能自拔时的牺牲品,失去了理智葬送了无辜之人的姓名,还连累其家人。
“不是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怎么到你这儿为了皇后的死,就要杀了我全家,你真的那么爱皇后,怎么不去杀了真正下毒的人!”
“婉姐姐……”孙凤可不敢去拉现在的楚婉,躲得远远的黑白无常跟陌蓝,摆明了不愿意管宇皇是死是活。
她来这里做什么,不该来这里的,她就是个八岁的娃娃,应该抱着暖被窝做美梦才对。
“我分得清,你不过是一个痛失爱妻的可怜人,身位君王,被亲近者算计,有谁会毒害皇后,有谁会给你下毒,你的心里不会不清楚。”
“权利、地位,太多人想要这些东西了……”宇皇的声音越来越弱,喘气也一次比一次起伏大,“明鸾啊,朕不要那十天的续命,再拖着,大宇皇朝江山会不保。”
“宇皇就是宇皇,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想事情还是那么透彻。让我猜猜,遗诏上写得,皇位是传给太子。”
楚婉的表情,一副了然,好像早就知道遗诏上写的是什么。
“不过,不管你是不是让太子继位,大宇皇朝,不会有第三个百年大庆。”
“婉姐姐,太子,不就该是继承皇位的人,写不写遗诏,不都一样吗?不然……”孙凤想问楚婉为什么说那些话,明着告诉一个皇帝要造他儿子的反……宇皇突然间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吓了一跳。
“明鸾啊,你知道吗,爷爷我,很羡慕你们戚家,很羡慕你,帝王家太苦,在皇位上呆着的人不快乐,等着皇位的人也不快乐。”
在戚明鸾面前,宇皇不再自称朕,也没讲楚婉那些话放在心上,一连串的,宇皇说了很长的话,在长长的吸了口气之后。
“京城里早就传开了,说戚候儒爱妻如命,让我想起了从前跟皇后在一起的日子,在四季如春的火岩城里,我们是彼此的唯一,说出来也不怕你个小娃娃笑话,那些个妃子,都是皇后替我娶的,我并不愿。”
呵呵呵呵,心底无奈的苦笑,果然跟自家老爹的情形一个样子。
孙凤扶额,话说,知道自己是个小娃娃,说这些合适吗?
通过握着自己的宇皇的手,她对于宇皇的衰弱感同身受,她现在,是在听宇皇的临终遗言吗?
“明鸾啊,你知道我羡慕你爹娘什么吗?”褶皱的嘴角在抽动,也许宇皇是想对这个小娃娃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他们有你这么个可爱聪明讨人喜欢的女儿,而我们的遗憾,是始终没有一个女儿。”
男人钟情妻子,只爱正妻所生子女,老爹如此,宇皇也如此。
那些从未见过面的某某妃子、二公主、三公主,还有自认最受宠爱的五公主,除却皇家身份,与老爹的那些姨娘庶女没什么不同。
比起对老爹、宇皇钟情一人的感动,更多的是对可悲女人的同情,在戚府,清姨娘与戚明秋,为了她们明知争不到的宠爱,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宇皇呢,先皇后的死、他自己的中毒,多半也离不了那些可有可无、毁了青春与一生的女子。
“明鸾……小七……”宇皇手里的力道猛然紧了些,随后是如断了的皮筋瞬间松垮,孙凤心里一紧,这一刻,那续命的法子也用不上了。“太子妃,来我这里,求赐婚的时候,我原以为是为了懿德那孩子跟你,还好,不是你……我哪里舍得让小七进入皇家受苦……”
亲爱滴宇皇爷爷,谢谢您的错爱,戚明秋当了您的长孙媳妇,以后有的闹腾了,唉,太子妃那里的一堆事儿,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皇帝爷爷,要不要叫谁进来?”如星点烛光在风中最后的挣扎,起码也得叫太子进来听遗命吧。
“不用了……你两位师父……会知道怎么做的……在……在我咽气之后……”双目已经完全闭上,嘴微张,面容苍老如百岁老人的宇皇,那只枯树般的手,从孙凤手里滑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宇皇最后的那些话,并不像是个在皇位上坐了近六十年的帝王,羡慕平常百姓家的恩爱,想念自己去世十多年的发妻,为被亲人算计而心伤,临了陪在的身边的,是一个恨他的人,最后握着的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娃娃,他的身后事,也是交给黑无情与白万常。
“婉姐姐,你的仇人,死了。”小心翼翼的将宇皇的右手放回锦被中,脉息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亲眼看着一条命,消失在面前。
身体还留有一丝余温,幸与不幸,哀或不哀,身前富贵,死后也将是一堆尘土。
“真正的仇人们,都还活着。”楚婉对着宇皇的尸体,面上看起来毫无触动,说完,楚婉转身往殿后走去。
本就是一个将死的老人,并不是她亲自动的手,她只是看到了最后咽气的一幕,算报仇吗,当然不算。
“婉姐姐?”
“有话一会儿再说,这儿不宜久留。”
孙凤还想问什么,被白万常挡住,陌蓝搂着她离开宇皇的龙榻边,同样走进了殿后的阴影中。
瞧着黑无情不知从哪里提溜出几个人,挥了挥袖子后快步跟他们呆在了一起。
被强行搂着的孙凤,眼瞧着地上的人挨个转醒,一个身影到了宇皇边儿上探了探,与其他几人惊慌失措的不知在议论什么。
“各位御医!皇上如何了?”寝殿的另一头,福公公赶了过来,赶忙的询问情况。
原来那几个被黑无情弄晕了的,是御医,但,福公公呢,也是被弄晕了,还是一直就在那里。
“臣等无能,皇上刚刚……驾鹤归西!”为首的御医跪伏在地,身后的几个也跟着跪伏,身形颤抖,似惊恐,似悲伤。
“皇上!”福公公悲号一声,老泪纵横,扑倒在宇皇榻前,“皇上,等着老奴,老奴这一辈子都是皇上的奴才!”
第105章 只能怪他手气不好:楚婉的连环计()
“福公公!”为首的御医见福公公大有脑袋撞柱子的冲动,赶紧起来连滚带爬到拉住了福公公。“福公公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福公公似是刚刚从梦魇中醒过来,摸索着站起身子,“对对,是老奴糊涂,还没办完皇上交待的事儿……”
几位御医先退到了一边,眼瞅着福公公从宇皇的龙榻架子上的暗阁中取出一卷明黄色卷轴,众人面上装作低眉恭顺,心中都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
眼见着福公公捧着遗诏过顶,恭敬快步的往寝殿外走去,御医们跟在后头也出了寝殿,孙凤恍然间觉得揽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一道白影从眼前飘过,到宇皇的龙榻边上绕了一圈又回了来。
陌蓝的手上,也有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两份遗诏?
殿外,是福公公高声宣布皇上驾崩的声音,随后就该是当着一众皇子与大臣的面宣读遗诏,所以接下来谁步入寝殿,谁就是下一位宇皇。
“小师妹,你说,皇位是传给了谁?”陌蓝故意拿着他手里的卷轴在孙凤面前晃悠。
“喂!”躲在暗处偷窥的感觉让人心里本来就发慌,偏偏这个陌蓝还跟她说话,皇位传给了谁,谁进来不就知道了!
哭丧声从殿外传来,看过那么多的电视剧,都是差不多的桥段,皇子皇孙伏地而泣,伤心欲绝、悲痛万分,而当孙凤处在冷眼旁观的位置时,不由的会想,好比是雷声大雨点小,哭声嚎天真心的泪会有多少。
皇位上的人不快乐,等着做皇位的人也不快乐,所以,悲情大抵会被其他的情绪盖过。
吱呀一声,殿门重新开启,不出所料,是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太子大步而入,离着些距离,是四皇子、六皇子和一众大臣。
在殿外跪候了几个时辰,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但无论膝盖上有多疼,都阻止不了继续向前的脚步。
“四弟、六弟,跟大臣们去准备国丧事宜,守丧期间该遵守的、该准备的,切忌不要有所疏漏。”
这是孙凤登基为帝,何须弄那份假遗诏,再假传遗诏把皇位传给他?
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除非,是有人故意让福公公在他这个太子和一众皇子大臣面前演这么一出,为的就是把他推到骑虎难下的悬崖边,将来背后之人再出面揭发,大可说成是他收买了福公公篡改遗诏,从名正言顺直接到谋朝篡位,拉他下马轻而易举。
“福公公在父皇身边服侍多年,劳苦功高,本宫原该让福公公安安心心返乡养老。但父皇刚刚过世,本宫还未登基,还需要福公公在身边帮衬一二。”
思虑至此,无论遗诏是真是假,福公公的背后都有不寻常的人物,纵然再怎么容不得他,也暂时动不了他,为今之计,只有登基一条路可以走,稳住了朝前,定住了根基,才能有精力去查背后之人。
“老奴定当尽心竭力为太子殿下效力、万死不辞!”福公公跪地叩头,这忠心表的,就差直呼万岁万万岁了。
“叫人进来,给父皇整理遗容吧,国丧礼节上,还要福公公多费心了。”
“老奴遵旨!”
宇玉珏与福公公先后出了寝殿,空荡荡的寝殿里,可怕的寂静。
“走。”白万常言简意赅的一个字,此时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最好机会。
黑无影带着楚婉、陌蓝搂着他家小师妹兼未来娘子。
第106章 福公公这个人,背景很深()
“等等……等……”孙凤想过去再看一眼宇皇老爷子,无奈陌蓝提溜起她跟提溜小鸡崽子一样轻松,双脚一腾空,她自己非常不争气的再一次环上了陌蓝的细腰。
先跟着黑白无常跟楚婉悄悄的回到了凤宅,陌蓝刚要抱着他小娘子送回戚府去,小娘子扭捏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依了。
“小师妹啊,许久不见,舍不得哥哥了啊?哥哥也怪想你的,都没机会好好的说上些话……哎哟……”
腻味话没说完,小腿就被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只得松了手揉揉小腿骨头,他家的小娘子,怎么每次都踢在只有皮包着的骨头这儿,疼哦……
那个地方叫胫骨!你丫个没医学常识的!学过物理没有!知不知道力是相互的!姑奶奶的脚丫子也疼啊!
孙凤气恼的瞪着陌蓝,趁他不备一把拿过明黄色卷轴,这到底是不是另一份遗诏。
黑白无常甩手不管,各自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不打开看看?”楚婉忽略掉蹲地上哀嚎的陌蓝,冲着孙凤展示了一个微笑。“明鸾妹妹是希望太子是真命天子,还是希望是六皇子,哦,对了,还有你的大姨父四皇子。”
真命天子?孙凤不答,如果没有方才看到的、听到的,她还体会不到什么叫做人情凉薄,宇皇的尸体还躺在龙榻上,太子还能跟福公公说什么遗诏的真假,只会考虑如何才能不让第三个人知道遗诏上写的是六皇子的名字。
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孙凤为宇皇悲凉,人活一世,最高权威的人,得不到最真诚的一滴眼泪,太子是宇皇最宠爱的一个儿子,尚且如此,外头的其他人不更是吗?
“这份遗诏,上头写的,应该才是太子爷最乐意见到的话。”楚婉从孙凤手里拿过那份卷轴,边说,边展了开来,却没有看卷轴上写的字。
“嗯?”孙凤重新拿过这第二份遗诏,上头的字是繁体,认不得几个,唯有太子二字,写得清楚。“真是传位给太子的遗诏?那福公公拿出来的,太子手上传位给六皇子的那份是假的?”
“这两份,都是真的。”陌蓝终于是一瘸一拐的爬了起来,好看的眉头贴在一起,还疼着呢。
“都是真的?宇皇怎么会留两份遗诏,还传位给另一个人,要是都被拿了出来,不是明摆着让他的两个儿子打起来吗?”
反复看了好几遍,这份遗诏的确是传位给太子。
“福公公怎么不直接拿这份遗诏,彼此都省事儿,他倒好,偏给了那一份,不是嫌命长了故意给太子弄不痛快么!”
“要怪只能怪那位太子爷手气不好,不对,是福公公手气不好,偏偏拿到的是另一份。”听了孙凤的话,楚婉掩嘴笑了一声。“今后的事儿,可好办多了呢。”
孙凤表示,她一个现代穿过来的灵魂,智商也有点跟不上,楚婉的话,真是越来越让人难懂。
“其实,两份遗诏,都是真的,也可以说都是假的。”陌蓝屁颠屁颠的凑过来给他的小娘子解惑,“因为宇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遗诏,更不要说有几份遗诏、写的什么内容。”
“说人话!”孙凤对于凑近了的妖孽脸打心底里发毛,他这是来解释么,什么真的假的说绕口令啊,越说她越糊涂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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