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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胖听了高兴:“那当然,此甲出自名家之手,用时三年,花费十万。”说到这醒悟,心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小子看上我这犀甲了,不如以此诱他入彀。”于是接着说道:“如若你赢了景将军,此甲算彩头输给你。”
“那个帽子……”
“一起给你!”
“靴子也是名家所制吧?”
“给你!”
“那个……”
昭大夫一看,再继续下去该到兜裆布了,赶紧打断道:“苏宽!!!士蒍先生你看就这样可好?”
“……”士蒍询问地看向苏宽。
“三十万,先付。”苏宽一副被激得没了退路的样子,“现在拿不出来我就不比车战了,比钓鱼。”
士蒍看向昭大夫,昭大夫咬咬牙,看向熊艰太子,小胖毫不在意地:“给他。”
王子颓跑着过去向周王禀报。苏宽远远看见周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心道:“周王知我。”
小胖这次本来就是在昭大夫撺掇下想活动个公主回去的,钱真没少带。大营到湖边不远,很快,一辆大车赶了过来。
清点一遍,双方认可。
士蒍大声道:“三十万布币,折郢爰黄金若干缴讫!双方不得反悔。”双方各发誓言确认。
正在此时,一个柔美的声音在宽儿耳边响起:“那么多钱,买什么?我也要买!”
苏宽一听,心道:“萱萱你的心还能再大些吗?这是人家买你老公我的命啊。”于是没好气地说:“买输赢。”
“啊!博戏吗?我也买一百。”得,怪不得后世麻将馆里一多半都是女将呢,也是个好赌的美女。
诸侯公子们一听心里活动了。公子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斗鸡走狗啊!学习那是副业。
目夷公子的五好青年的样子不见了,嚷嚷道:“苏公子对景将军,一赔四啊。买定离手。”他手下两个人喜气洋洋地书写竹签子、收钱忙个不亦乐乎。
没人觉得奇怪,目夷这是有家学的。他的爷爷辈宋闵公四年前就是因为赌博被手下大将南宫长万所杀,这才轮到他爹做国君。《公羊传》记载:宋闵公与南宫长万赌博,南宫长万连输五局,宋闵公说了这句比较刺激的话:“囚乃常败之家,安敢复与寡人赌胜?”笑话他做过鲁国的俘虏。当宋闵公再次当众嘲笑这员猛将时,“万怒,搏闵公,绝其脰。”开了瓢了。这是春秋另一个著名的国君作死攻略。
“现在是苏公子对景将军一赔三,买定离手,错爱不究啊。算清楚了?”目夷的声音,他手下又多了两个人算赔率,不时更改公告大家。
这时候有卫士过来招苏宽,道是周王相邀。宽儿跟着过去。
到了周王面前,苏宽恭谨行揖礼,以后要在周王军队里吃粮了。
周王玩味地看着苏宽,半晌笑道:“我买你胜。”
苏宽心道:“怪不得突然就变一赔三了呢。”
告辞周王往回走,走到一半苏宽听到目夷的声音:“现在是买苏宽公子一赔五,值百抽五啊,买定离手,错爱不究。”
苏宽不由心中大骂:就这么想我死啊!就在这时听到萱萱公主那柔美的声音:“苏宽,我买你赢,二百钱能赢七百九呢。”
苏宽听了几乎感动到泪奔!还是我媳妇看好我。
这时候,其他弋射的选手也都回来上缴猎物了。王子颓统计成绩后宣布于众。苏宽无论时间还是数量都领先,王子颓宣布奖项将在明日颁发,最差的都有个安慰奖。苏宽奖励是美金十斤,能铸个鼎了。
心想反正得罪你了,干脆就得罪死。于是,苏宽在宣布成绩之后,当众将两只大雁送给萱萱公主。这下子引起诸侯公子们的点赞,嗯,叫好!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大雁在古代的婚礼中有象征意义,纳采要送一只活的大雁,意味着全部婚礼程序正式开始。
反观那太子熊艰和昭大夫脸黑得要滴下墨汁来。景将军倒是没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看苏宽就像看一个死人一般。
回来的选手十分后悔没看见前面的好戏,于是拿出更大的热情投入到目夷的生意当中。当赔率到了一赔六,谁也没注意苏宽对暴昭耳语几句话,然后暴昭跑去买了注。回到苏宽身边,暴昭看着他,显得神色不安。
既然周王认可了,那么主持此次比武的就换到公信力更强的王室了。王子颓召集全体诸侯公子,宣布比武将在明日上午举行,原定的射御集体比赛变成了打死无论的黑拳赛,赢得了诸侯公子们的一致欢迎和欢呼。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于是恭送周王回帐之后,大家也各个回营地。
一路上苏宽都没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正心里偷乐,目夷公子悄悄过来对苏宽说道:“苏宽公子,晚上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想喝点啥就喝点啥,睡个好觉。啊?”说完兴高采烈地走了。剩下苏宽目瞪口呆:这是朋友说的话吗?
没一会儿,士蒍也悄悄的靠过来,小声道:“苏宽公子,我买的你赢。”说完,到了两国营地岔路口,两人拱手告辞。
“发财了!发财了!”苏宽心中高兴,一抬头,正看见苏明和虢丑那两张阴沉的脸。
第25章 第一滴血()
回到营地,一抬头,正看见苏明和虢丑那两张难看的脸。
苏宽只得随苏明虢丑进入帐篷。
“汝应允楚国太子比试车战了?”三人在席上坐定苏明问道,神色严峻。
“出场费三十万。”苏宽笑眯眯地说。
“三十万有命拿,还得有命花才行。”虢丑说,“你知道那个景将军可是楚王帐下常胜将军,攻城拔寨必身先士卒,手下无一合之将。”
苏宽吃惊地张大了嘴,半晌才开口道:“这么厉害?”
“更兼其力大无比,曾在楚王渚宫大殿前举起五百斤大鼎。传言其使一口大钺,在战阵之上,将披甲奔马一辟两段。”虢丑道。
苏宽刚闭上的嘴又张得老大,说:“这还是人吗?”
“楚王称其为‘寡人之恶来’。”虢丑点点头道。
苏明一听急了——如此百战猛将,和他比武这不是找死吗!
苏明神情急切地问道:“可否将钱还给楚国太子,宽儿再去认错、赔礼,请求取消比武?”
“还钱?没了!”苏宽道。
苏宽心想:还钱有用吗?楚国太子看上了萱萱公主,必杀我而后快。而我若不打掉他满嘴牙他将来还会咬我。
“没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哦,还剩一半。”
虢丑和苏明愣了,这一路回来没有什么香奈儿或爱马仕啊,也没有什么保时捷玛莎拉蒂专卖店啊。于是狐疑地看向苏宽。
“我都赌了,花了十多万。本想三十万都赌了,目夷不肯,他赔不起,只收十二万。”
苏明一下子瘫坐在席上。
虢丑奇怪道:“你有把握能赢?”
“哪能有什么把握啊!“苏宽又摆出那副财迷相,“你想啊,赢了可是一赔五!如果输了,人肯定死了,要钱干嘛!偏偏目夷可恶,不让我全买了。”
这下虢丑也放弃了,见苏明乱了方寸,就唤人进来,代苏明传令晚上加强警戒,注意饮食,检查准备器械马匹。然后交代苏宽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去赴死。
回到自己的帐幕。贵族公子都分配有独立的帐篷,黑夫和宽儿一间。
叫黑夫去找暴昭进来。等两人进来,三人低声商量明日的计划。商量了半天,黑夫和暴昭领命离去检查器械。苏宽掀开门走到帐篷前的空地仰望星空。
从未杀过人的他知道,明日将是你死我活的死斗。
太傅田丹早说了,天下巨变早已经开始。大乱之下列国攻杀将会无休无止。身处乱世,身不由己!作为贵族公子,除非残疾天生就是武士,杀人将无可避免。
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也为了自己不被杀,就让杀人由明日始吧!想到这,苏宽在月光下拔出剑来,望着手中这一泓秋水出神。
黑夫和暴昭从暴昭的帐篷门口探出头来,看着苏宽仰望星空。俩人大大松了口气。
缩回帐篷里,黑夫说道:“暴昭,看见没?”
“看见了。果然!”
“瞧你今天怕成那个熊样,公子什么时候吃过亏?何况有此观星神术。走睡觉去,明天照公子的安排做就是了。”
“睡觉。”暴昭大大放下心来。
翌日黎明,都知道苏宽公子惹上了古之恶来,怕是过不去今天了,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说话。
饱餐一顿,大家启程前往昨天指定的一块开阔平地。
苏明早早跑前面去了,说是再找楚国太子说说取消车战比试。于是黑夫振辔缓缓加速上前,不想经过一乘车旁时听到车上俩人唠嗑。
“仲兄你车上带着被子干嘛?”
“等会儿回来时铺在车上。让二公子睡着舒服点儿。平日二公子对我们不薄。”
“仲兄仁义!你说二公子到时候还能是囫囵个的吗?”
二公子苏宽听了脸直发黑,只能偏着脑袋假装没听见。没听人家是好意么?
到了场地,众吃瓜群众早就到了大半。纷纷打招呼。
“苏宽公子,你要赢啊,我押了你一万钱。”这个算是朋友。
“苏宽公子,你昨天好大的进项,能借我几万么?看看目夷公子还让不让押,我看你够呛。别浪费了机会啊。”这个应该是有点脑袋不灵光的。
士蒍和诡诸站在一旁兴致盎然地观察苏宽的表情。他昨天说买了苏宽,其实他也买了景将军,两边下注一比二。这样苏宽输了他能有一倍进账,赢了则有三倍。也算是稍稍倾向苏宽了。所以他和诡诸站在干岸上表示毫无压力。
接着苏宽看见了暖心的一幕。见目夷、陈款、薛文欢皆是披挂整齐,默默望着苏宽战车驶近。身边簇拥着卫士也都是全副武装的,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于是苏宽对他们一抱拳。
三人越过人群直驰而入,仔细观察场地。每一条沟每一块石头都牢牢记住,在心中演算。在场地中绕了好几个圈,忽听得西边一阵喧哗声传来。抬头看去,原来是楚国太子到了。一干人趾高气昂地来到场外停下。
四匹极其高大的骏马披挂着全副马甲拉着黑漆漆的包裹着厚重皮革的重型战车也穿过人群驶进场地。苏宽定睛细看,见车上三人,御者和多射均是三十多岁,明显是久经战阵的老兵。那景将军站于戎右,手持一柄青铜大钺,斧面像个小门板一样,加上柄有一丈八尺多长。一般车战,以车左射手为主,驭手次之,最后才是车右。车右管两车相错时攻击和驱赶步卒保护驭手射手。春秋时代车战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也,没有钺。这景将军反其道而行之,明显是很享受斧斤入肉的快感,是个暴虐嗜血的狠人!不过,看到这个情形苏宽反倒放下了一半的心。他就怕这个巨力之人据车左!
景将军的战车驶向宽儿战车,苏宽感觉到一股子嗜血的杀气迎面逼来,刺得面皮生疼。黑夫和暴昭都瞪大了眼睛,手一会儿端起来,一会儿又放下,脸上僵着,显然也迫于威压。两车在场上相隔两丈多远停下,这直观一对比,远处众人买了苏宽赢的顿时大为后悔。
——这完全是大人打小孩嘛!也对,苏宽这一车最大的不过暴昭,也就十五岁。
于是目夷周围顿时围上一帮子人,要加码的、要另买的、求退票的,闹闹穰穰。
这时候那景将军说话了:“苏宽公子,昨天得了三十万钱,正好可以买三千个上好的楠木棺材,等会给你一个棺材装上一片,保证不会浪费一个。”车上另外两人立时哈哈大笑,显得对此战毫无压力。
苏宽毫不在意,抱拳对景将军说道:“大叔等会让着我们点,我保你个全尸。”
“好说好说,只疼一下子,后面就不疼了。”
两车各回本队。这时周王仪仗过来了。待侍从摆好榻案,张好伞盖。萱萱公主扶着周王落座,周王马上使人唤苏宽过来说话。
苏宽过来拜见,周王道:“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寡人可以为你斡旋,比试争胜负即可,不伤性命。你看如何?”
看看萱萱公主,见她一脸的担心,完全没有昨天的没心没肺。知道她年少,又从没出过深宫不知道厉害。给公主一个宽慰的眼神,苏宽对周王道:“王上不必再劳神费力,那熊艰必不肯的。打不过,我就跑!”
周王愕然,萱萱公主却噗嗤一声笑了。
周王挥挥手,萱萱公主轻轻道声:“小心。”
于是苏宽回去本队。
随着一声磬响,众人聚拢。王子颓主持,先是宣布规则:场地由小旗圈定,不可出界。双方各出一车各三人。三通鼓响过后由场地两端对冲。
接着杀牲祭天,洒酒祭地,然后双方立誓,比试生死不论,事后无悔,不翻旧账。
王子颓道声:驾驷各安其位!两车各向场地两端而去。
第一通鼓响。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场中。
只见景将军一车驷驾三人矗立在起点,纹丝不动,竟然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众人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愧是百战之兵、陷阵之将。杀气腾腾。反观另一端的苏宽三人,在车上不知道捣鼓什么,一下起来,一下坐下的。众人不由得摇摇头。
第二通鼓响。众人有的咬牙,有的握拳,被鼓声催得紧张万分,毕竟是生死之战啊!两车相错,立断生死!
景将军抄起巨钺,目视前方,驭手双手持辔,微微下蹲。射手摘弓搭箭。再看苏宽三人,兵器也没拿起,愣愣地站在车上。看那苏宽公子还在给两人面授机宜的样子。众人已经对三人不抱希望了。先前那带被子的苏国人仲兄竟然嚎啕起来,被苏明喝止。苏明其实自己也快哭了,苏宽和自己兄弟情深,从小就没打过架。当然苏明比苏宽大上十几岁也打不起来。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手足啊。
第三通鼓响。众人皆吊长了颈子,汗出来了也无暇去擦。突然鼓声戛然而止!众人立时屏住呼吸。
景将军战车动了,以一往无前之势轰隆隆向前碾去。看苏宽战车愣了片刻也动了,却是越跑越斜微微向右偏行。
这是……?观战众人不明所以。有人已经开始大喊:“歪了歪了!”
一般情况下两战车交战,双方远远的对冲。车左对射弓箭,如果没人死亡,两车相会的时候,车右持长戈攻击。两车错开,拉开距离,这叫做一合。御者调头再迎面对冲,这叫一回。然后就是重复回合,直到一方死亡或逃跑。
可是苏宽公子怎么刚开跑就歪了?
景将军的反应是:这小子莫不是想跑?那可不行。于是指挥御者也向左偏,想截住苏宽。
看看只差几个车身的距离就接近弓箭射程,突然间,苏宽那车人全部下蹲往左倾,苏宽靠在车厢板上双手带掌套握住车轮,就像单轮刹车一般,黑夫早配合好御马左转。这下子苏宽的车变成轨迹偏左了。车轮跳动了两下恢复平稳,这时两车成不太正的平行,相距接近弓箭射程。
围观众人正不明所以,只见苏宽和暴昭两人各端出一张弩来,“噹噹”两声金声振响,弩箭飞出。
在众人的大哗声中,那景将军的战车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