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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儿:“你”
商晴脸上微红,摇了摇头,道:“徵儿姑娘说得大体上,便是那样”说着说着她似想起先前之事,神情凄楚,眼眸中微有泪光。
曾漠点头,适时开口:“商姑娘还请节哀,不知此后有何打算,可有亲戚朋友投靠?”
商晴闻语神色黯淡,久久沉默不语,一旁的徵儿则是一声冷笑,随即突然幽幽道:“奴家自幼便是孤儿,如今村落被毁,孤苦无依,举目无亲,实不知以后何处安家,恩公救命大德无以为报,若不弃嫌,妾愿为奴为婢,朝夕侍奉恩公左右,还望恩公成全!”
徵儿模仿商晴的口气惟妙惟肖,娓娓而谈,只听得谈不缺哭笑不得,余光中只见商晴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黯淡,不等谈不缺开口便道:“徵儿姑娘说笑了,恩公大德,妾虽思报,奈妾一身蒲柳之姿,一无长处,岂敢有此奢望,不过给恩公徒增麻烦,我有一远房表姑嫁于火石,平日多有往来,对我很是照顾,我打算前往投靠,恩公大德,惟有日夜为恩公祈祷,祝恩公一世安康。”
“火石村?”谈不缺一怔,有些将信将疑,“商姑娘真有亲戚在火石村?徵儿平日素爱胡闹,商姑娘千万不可”
商晴摇头直接打断谈不缺的话:“我知道,怎么会呢,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啦,如果以后恩公路过火石村,一定要给妾机会好好款待哦!好了,”她说着突然轻轻“咦”了声,竟然直接从床上起身站在地上,惊讶道,“我的脚没事了,恩公一定有重要事情,因我已然浪费了不少时间,恩公不必再费心了,我这就要走了,有缘再见!”说着她便向帐外走去。
“商姑娘等等!”谈不缺出声叫住,徵儿小嘴一努,正要开口,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喝道,“你给我闭嘴!”她顿时眼圈一红,一副委屈的模样,谈不缺却只作视而不见。
商晴单薄娇弱的身躯微微一震,回头望向谈不缺:“恩公还有事吗?”
第033章 暗卫()
“至少等天亮再说吧,难道商姑娘这么不想待在我这里吗?”谈不缺苦笑道。
商晴脸上微微一红:“恩公说笑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只是”她说着目光不由地移向冷眼旁观着的徵儿,有些犹豫。
徵儿忽然笑道:“你看我做什么,我都说了,只是主人的一名婢女而已,姊姊长得这么好看,只要愿意,他一定乐意收了姊姊,赶走我这个不识好歹的丑丫头,主人你说对吗?”说着仰起那张有着淡淡雀纹的小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望向谈不缺。
“不会的,徵儿姑娘多虑了,恩公一定不是那种人!”商晴连忙摆手道。
也不知道徵儿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对商晴的态度极为不好,当真是唇枪舌箭,处处针锋相对,气得谈不缺牙齿咬得疼,又拿她没办法,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勉强向商晴挤出一丝笑容:“商姑娘别开口恩公闭口恩公啦,听着太别扭了,就叫我的名字吧,对了,一直忘了自我介绍,在下谈钱,字不缺!”
“不缺钱?”商晴口里轻轻地念着,愣了下,随即“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自觉有些失态,连忙不好意思道,“公子的名字好生有趣,我一时失言,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谈不缺“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见怪的,我那个古怪老爹要这么取,怪得谁来?好了,徵儿,你陪商姑娘再休息会,我和曾大哥还有些事要谈,”说着他走到徵儿面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起初还是气鼓鼓的不肯配合,但随着谈不缺手的力道越渐温柔,最终还是哼哼着低垂着脑袋,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享受在主人的无限宠溺之中,耳边听他轻声道,“商姑娘甫遭大难,你多安慰下她,知道吗?”
也许是感觉到了谈不缺话语中蕴藏着的那股悲伤,她没有再任性耍小脾气,而是“嗯”了声,抬起头走到商晴跟前,小声说了句:“姊姊,对不起!”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令商晴的情绪再次失控,她猛地抱住徵儿,强行压抑着哭了起来,徵儿反而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谈不缺,自己则不停地说安慰着她道:“姊姊别哭,姊姊别哭,都怪徵儿,徵儿错了,你别再哭了”
谈不缺心知遇上这种事,她必须尽情地哭出来,否则郁结在心中不但无益而且伤身,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想,只是不能,他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悲痛,故作一副局外人之态,叹息着摇了摇头,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曾漠摆了摆手,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这座帐篷,去了曾漠的那座。
曾漠斥退所有的仆役与侍卫,与谈不缺对面坐在一张圆桌上,桌上有他准备好的一壶陈年花雕,两人皆是嗜酒之人,先各自端起酒碗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然后曾漠突然开口问道:“贤弟似乎对商姑娘特别在意?”
谈不缺心中暗惊,想不到自己竭力掩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还是被他看了出来,一时有些尴尬,略一沉吟,然后脸上微微一红,故作镇定道:“嗯,想不到山野僻壤之间,竟有此等女子,”说着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笑道,“天生媚骨,我见犹怜,又生逢此厄,换作曾大哥,想必也会同我一般,舍命相救吧?”
曾漠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点还真没看出来,原来贤弟还有此雅好,不过,她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人家伤心欲绝,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贤弟却在这里说‘天生媚骨,我见犹怜’,这样真的好吗?”
谈不缺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旧习难改,该罚该罚!”说着又是一饮而尽,这才不留痕迹地转过话题,“不谈她的事了,那个人选曾大哥可有着落?”
曾漠见他问起这个,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起身从自己腰间的带钩中取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钮,谈不缺灯下看得分明,铜钮上竟是蹲着一头雄麒,威风凛凛,睥睨四方。
曾漠微一旋转麒首,雄麒的口便张开吐出一个更小的蜡丸。谈不缺接过蜡丸,轻轻捏碎,随即掌心便出现了一团薄如蝉翼般的丝团,,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完全展开,没想到竟然比两只手掌合起来还要大些,上面整整齐齐地抄写着一个个他并不熟悉的名字。
“这是城主临行前交给我的一份名单,恰好是五十人,个个皆是城主悉心栽培多年的精英中的精英,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曾漠小声笑道。
谈不缺先是一愣,心道这么巧?随后微一思索,便将这份用特殊材质抄写的名册重新团起来递向曾漠:“既是如此,名单上的这些人就由曾大哥安排吧,事不宜迟,我想今天白日稍作休整,放出消息,左路明日进军青云浦,中路原地休整,今晚入夜我便带这些人动身。”
曾漠却没有接那份奇特名单,反而连同那只铜钮也交给谈不缺,并告诉他使用方法以及如何与那份名单上之人联系:“城主将此物交予我时便嘱咐我在适当之时交给贤弟,我觉得此时正是时机,此后这五十名铜麒卫不但在收到命令时执行任务,而且无任务时便会担当起贤弟的暗卫,随时保护贤弟的安全。”
“另外,还有一事为兄不知当讲不当讲,”曾漠话到口边,却欲言又止。
谈不缺也没有推辞,既然是城主之命,他便直接收起铜钮,攒在掌心,笑道:“曾大哥有话直说无妨,若非小弟已将曾大哥当作至交,也不会将心中所思畅言不讳,反倒让曾大哥见笑了,哈哈哈”
曾漠也干笑了几声:“既是如此,那就恕为兄妄自尊大了,为兄欲说,正是贤弟方才所言之事,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我皆年少,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之时,纵一时酒色,亦无伤大雅,但此女子只怕并非像我们表面看到的那般,她的谈吐举止与气质,似乎不是一个小山村的孤女可比,当然这也只是为兄的一种直觉,或许并不一定准确,总之贤弟一切小心,以后也切勿再像这次轻顾生死,贤弟如今可是一城都尉,千金之躯!”
谈不缺挠了挠头,一副惊讶然后恍然状:“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在被曾漠翻了一个白眼后认真道,“我记下了,曾大哥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冲动了,好了,酒也喝了,事也谈了,曾大哥想必也一晚没怎么睡,各自补会觉吧!”
第034章 送行()
入夜,阴云蔽天,不见星月。
尧昌城东五十里,道贤镇西郊,一座座军账如同荒坟古冢,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鸱角怪笑声,天地一片寂然无声。
此时,在军营辕门外却隐约出现几道人影。黑暗中只见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道:“曾大哥就送到这里吧,我这便走了,此后一切就有劳曾大哥费心了!”说话之人正是谈不缺,经过白天一天的休息,此刻的他不但耳聪目明,而且灵台清澈,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依旧是洞若观火。
在他身旁,除了身后依旧身体像根枪般笔直的曾漠,还有另外两人,却是身形娇小,朦胧中曲线玲珑,竟然俱是女子之身。
“贤弟放心,但叫曾漠还有一口气存,绝不让一切计划有任何差池,倒是贤弟你”曾漠犹豫了下,目光还是落在两名女子中略高的那名身上,“此去凶险万分,远胜我这随军大营,你确定要让商姑娘随行?还有徵儿姑娘年纪尚幼,我的意思还是让她们留下来,无论对贤弟还是她们两人都更安全,为兄保证会护得她们周全,贤弟要不再考虑下?”
“不,无论到哪里,我都要跟随主人左右!”身形偏小的一人小声道,语气坚决,“至于商姊姊,虽然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但此去事关重大,而且凶险艰苦,风餐露宿,就不要”
“我会照顾好自己,绝不给公子惹麻烦,而且我去过姑姑家,对这一路比较熟悉,说不定还可以帮到公子。”商晴不甘示弱,立即开口道。
曾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谈不缺:“看来她们宁肯跟着你翻山越岭,也不愿留下来,为兄很是不受待见啊!”
谈不缺低声浅笑道:“曾大哥的好意愚弟心领了,正如商姑娘所说,一路尚需她引路,至于徵儿就更不用说了,以她的性子,我怕让她留下来会拆了你的帅帐,相信我吧,我会保证她们的安全,另外还有一点,那萧怀绝对不会千里迢迢,甘冒奇险,孤身深入敌境,就只为屠杀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其中必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既然商姑娘还在,我相信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让她留在军中,大军目标明显,反而会给大军和她带来未知的危机,不如就由我暗中送她前往火石,希望能令她彻底摆脱对方的追杀,过上安稳的生活。”
正说间,黑暗之中,谈不缺突然感觉到右手被一只柔软腻滑的柔荑握住,起初对方似乎还很羞涩胆怯,只是在用几根手指试探,待发现他没有反应后才紧紧握住,似是以此表达内心的感动,好在光线昏暗,除了他们自己,曾漠与徵儿并未发现。
也几乎就在此同时,谈不缺左腰间一阵剧痛,被一只小手狠狠地拧了一下,不由地在心里叫了声苦,却也不敢发出声来。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到底是婢女还是小祖宗啊,自己的命真苦。
不知道若是曾漠知晓眼前这一男两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殚地动手动脚,会做何感想,这时的他却只是叹了口气,谈不缺的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先前就为此事两人便没有少争论,此时他只是不甘心地做完最后一次的垂死挣扎,道:“既然如此,那为兄只有祝贤弟一切顺利,马到成功!到时一旦得手,你便用我送你的那三支竹筒发出信号,无论我在何处都能看到,到时咱们兄弟再一起并肩杀敌!”
谈不缺被他说得一阵阵热血沸腾,胸中豪气陡生,轻轻挣脱商晴的那只手,黑暗中不约而同地与曾漠轻轻地一击掌:“一切有劳曾大哥!”说完带着商、徵二人头也不回,大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翌日,红日破云东升,万道金光倾泻而下,铺洒在一条蜿蜒北去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河边是一排参天古柳,枝条随风轻摆,愈发显得柳下静立之人的渊停岳峙,不动如山。此人墨发白袍,背负银戟,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凝视着北去的河水,许久许久,仍是没有动,正是留下来统筹指挥的曾漠。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才收回了视线,轻轻自言自语道:“商晴,你到底是谁?会是这次行动的最大变数吗?”
来人的脚步在距离曾漠还有十多步远便停下来,曾漠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道:“昨夜有人行刺都尉大人,虽然凶手已伏诛,但都尉大人也受了不小的伤,需要静养,为防万一,奉都尉大人口谕,从此刻开始,一切军情皆先呈报给我,再由我亲自送交大人,都尉大人之命也由我亲自传达,此令即刻生效,就由白司马刺告知诸军将吧!”
“喏!”被唤作白司马的名叫白叶荇,是谈不缺所率大军中的七大司马之首,在军中职位仅次于副尉曾漠和监军陈七,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躬身应声,随即又道,“段司马军已至青云浦,一切阵仗钟鼓、兵甲车马等均按副帅的要求,声势颇壮,斥候传回战报,天泉关附近出现敌军调度迹象,详细战报已送至副帅军帐。”
“好,我这边回帐,另外,白司马错了,一切安排皆是都尉大人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代为传令罢了,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另外,其余六司马暂时按兵不动,静等都尉大人养好伤再行前往支援段司马!”
按兵不动?等养好伤再行前往支援?白叶荇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但随即便消失不见,再次行礼,态度愈加恭敬:“叶荇知晓了!”
曾漠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一点头:“忙你的去吧!”说完就在白叶荇离开之后,他也转身迈步而行,口中小声念道:“天泉关么?没想到洛军的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就不知他们是直接绕行箭壶城,还是箭壶城已被占据呢?贤弟啊,看来你的麻烦可不小啊,为兄能帮的有限呐!”
不知不觉间,曾漠便走至一座军帐前,四周站满了执戟卫士,这是谈不缺的军帐,亦是一军帅帐,虽然此刻里面已是空无一人,但他仍是回到自己的军帐中,拿起放在桌上的战报,像模像样地走进了那座空的帅帐“议事”。
第035章 船家()
南北连接箭壶城和尧昌城的西洛河,是神州主要河流之一,起于西南方的流火山脉主峰——天梧峰,全长七万余里,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于神州西部,沿途经过半数诸侯国,其中又以穆晋境段最是险峻,封魔古道的南、北翼山像是紧紧并拢的一道天门,名为绝龙涧,河面窄仅容一扁舟通过,高低落差极大,水势急如奔马,左右两岸皆是摩云插霄的悬崖峭壁,常年阴云笼罩,期间似有无数落水之魂哀怨凄惨的哭声。
由此向南,则河面逐渐稍宽,但也好不了多少,不知有多少旅客葬身于此,是以看似平静的河面下,实是暗流汹涌,不计其数的鱼鳖海怪畅游其中,就等着随时都会从天上掉下来的美餐。
正是因为这段河面时常出事,是以越来越多的人宁愿绕远道走陆路,也不愿意走此捷径,是以河面上的船只如今已是极为稀少,往往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一只船通过,然而今日,却有些热闹。
其实说热闹也有些不准确,只能说如果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