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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调卫所兵入宫,也不是一点风险没有。暂且也寻不到合适的理由,守卫宫城的禁军会不会放这些外军入宫不说,就算顺利的进了宫,这些京城诸位能不能掌控得住,入宫以后到底会向着哪边,会不会翻脸反咬一口也说不清楚。
况且如今已经是深夜,真要去调卫所兵入宫。除了宫中的四门之外,中间还要经过内外城的数道城门,中间只要出现一点点偏差,耽误的时间就不是半点,没准到明天中午也未必能赶到。
“咚咚,咚。”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尽管慈庆宫里的大火,仍然还在熊熊的燃烧;尽管,乾清门前的叫喊声,斥骂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北安门外的钟鼓楼上,仍然是徐徐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打更声。
“哗哗哗哗哗哗”,像是下雨时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树丛时发出的声音。随着钟鼓楼上的报更声一起响起来,还有一种听起来颇有些异样的声音。
乾清门边,王安吃了十多记耳光,被从门里丢出,正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忽然间,却感觉身体下面的地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微微颤动了起来。
王安努力的抬起脑袋,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目光里便顿时明亮了起来。
“太太子爷”,王安使出了全身力气,把一只手伸出,向着东面指去。
东面慈庆宫的大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在红光的映照下,一支数百人的兵马,正快步的向着乾清宫所在的方向走来。
方从哲也愕然的张了张嘴,似乎不明白,这支人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紫禁城里。
唐旭离乾清门所在的位置,已经只有百步之遥。乾清门前的那一阵纷乱,自然也都是看在了眼里。
“呼”,唐旭尚且没有开口,身边的李慕江反倒是像大大松了口气似的,脸上也跟着轻松了起来,甚至还泛起几分兴奋的神情。
“李大人为何这般乐?”,秦平西走的离李慕江最近,一路上看他都是阴沉着脸,就算笑起来,也是勉强。却不知道为何,如今刚到了乾清宫,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一般展开了笑脸。
李慕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向着门前正在互相推搡打斗的两边努了努嘴。
秦平西也看了几眼,却没闹明白李慕江所指的意思。
“唐大人没骗咱们。”,见秦平西想不明白,李慕江也只好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若是皇上还能做得了主,岂能容他们这般在门前打斗喧哗?”
乾清门里,冉登冉公公望着眼前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人马,惊得几乎半晌合不拢嘴。
如今已经是子时,京城里的内外城门都已经关闭,难道这队人马,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卑职后军都督府经历唐旭,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方阁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张惟贤同来的原因,唐旭这一回并没有报上在五城兵马司里的官职,而是托了后军都督府的名头。
“后军都督府?”,方从哲疑惑的把目光转到张惟贤的身上,又再转回到面前的一干兵卒身上。
“五城兵马司的兵,东城司指挥唐旭?”,虽然唐旭刚才没有说,但是作为堂堂内阁首辅,方阁老仍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兵员的来历,顺便一口报出了唐旭的名号。
“卑职在路上耽误了片刻,亏得马公公及时赶到。”,虽然眼下还不是表功的时候,但是唐旭也不在意先送一份大礼给马谦。
“马公公劳苦了。”,朱常洛笑着向马谦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奴婢倒是要看看,太子爷想要去皇上面前尽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这里挡着。”,马谦得了夸奖,心里也是欢喜,躬身行礼之后,转过头来向着乾清门里喊道。
望着一干正堵在门前的东厂番卒,又是“嘿嘿”冷笑几声:“难道咱家这个乾清宫的管事,如今居然也是连家也不能回了?”
站在门里的冉登,看清楚了外头站的果然是马谦,顿时不禁一阵语塞。
自己眼下虽然是守在这乾清门边,可是到底却只是司礼监里的随堂太监,细究起来,这乾清宫里应该是马谦的地盘才对。
不让太子和方阁老入内,兴许还能找到些理由来搪塞,可是不让马谦进来,就到底有些说不过去了。更何况,马谦还兼着御马监的监督太监一职,在宫里头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冉登却也知道,这马谦居然是和这一帮人马一起到的,那么就无论如何不能放他进来。
“既然是马公公回来了,那么便进来便是。”,眼珠子来回转了几圈,冉登终于想到一个自认为算是稳妥的法子。
一边回着马谦的话,一边暗地里朝着左右丢了几个眼神。左右的番卒立刻会意,分出几人向着门口走去。
“你们这些东西,在万岁爷门前呱噪,也不怕扰了万岁爷的清静,折了你们的寿。”,虽然听到了冉登的话,可是马谦似乎也没有立刻进门的意思,反倒是站到了门前开始破口大骂。
冉登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只能是看着马谦在那里咒骂,却也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马谦骂的这些话,适才都是自己用来搪塞太子和方阁老的,如今却被丢回到自己身上,偏偏马谦才是乾清宫里真正的大管家,冉登只能干瞪着眼被骂。
“小的尚且有几桩事情未去料理,都是卢公公吩咐下来的。”,既然话不中听,冉登决定就不再听:“马公公若要进来,只请自便。”
话刚说完,也不等马谦的回话,冉登调头就走。至于门外刚来的那帮人马,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少,冉登却并不太担心。
乾清门虽然宽敞,可毕竟就只是个门,一次也就只能进几十号人,达到这个数,多一些少一些也没多少区别,他总不可能几百号人同时拥进来吧。
实在不行,干脆就把门关上,随便他们在外头怎么闹去。自己且就是不信了,难道他们还敢砸皇上的门不成。
“下臣请护卫太子殿下入宫觐见圣上。”,岂料刚刚走出几步,陡然间又听见一阵轻喝从背后传来,冉登脚下一个不稳,几乎跌了个踉跄。
“关上宫门。”,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唐旭的名号,可是隐隐间,不知为何,冉登却觉得突然有些不放心起来,到底还是先把门关上才安心些。
前进里的东厂番卒,似乎也是觉得外头的这伙人马有些来者不善,一听到冉登的令,便迫不及待跑上前去,想将三扇大门一起推上。
“夺门。”,唐旭虽然正站在朱常洛身边回着话,可两眼的余光却一直都盯着乾清门内。
眼看着东厂的番卒跑上前来,想要掩上门扇,立刻转回身来大喝一声。
乾清门虽然只是内宫的大门,可是修的还算是坚固,尤其是门后的门闩,足足有三四只胳膊大小,如果被这些番子顶上了,想要砸开怕是还要费好大一番工夫。
周宣臣原本一直在陪在唐旭身边,这回唐旭上前和太子,阁老说话,他究竟是不敢跟上前去,正傻乎乎的抬头张望着眼前的大门,所以站的倒是离大门最近。
第126章 福王殿下()
虽然打小也是在京城里长大的,可是周宣臣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的站在这乾清门前看景,虽然眼下已经是子夜,四周看的不算清楚,不过即便这样,周宣臣也觉得值了。
刚才看见有几个番子提着门闩就要来关门,周宣臣就觉得有几分不安,不过好歹也知道自己是在紫禁城里,不可轻举妄动。眼下终于听到指挥大人的军令,更没有半点犹豫,腾的一声就向着右手边的那扇门冲去。
“快,快掩上。”,冉登也没想到,这伙人真的说动手就动手,丝毫没有因为这里是在皇帝家门口而有什么顾忌。
等周宣臣奔到门前的时候,右手边的门扇已经被掩上了一半,看见周宣臣冲来,正在关门的番子也是吃了一惊,手上也猛得一用力,想要把门完全掩上。
周宣臣算得上是身高体壮,来不及收脚,实际上也没打算收脚,只是微微侧过了身,“砰”的一声,把左肩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门上。整个门扇猛然一阵震动,顶上的灰尘“簌簌”的落了下来。
见这伙人马果真敢来夺门,门后的东厂番子们也是急了,纷纷跑上前来,想帮着把周宣臣给顶出去。门外也有几个东城司的兵卒赶了上来,一起死死顶住。
虽然比起人数来,东城司的人数要更多一些,可是正如冉登所想的一样,这门就只有这么大,就算人再多,一时间想要打破平衡也不容易。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仍然只能让门扇僵持在中间。
“本官今日护送太子殿下入宫觐见圣上,有胆敢阻拦者,斩。”
周宣臣的身后,又适时传来一阵唐旭的喊声。几乎顾不得多加思考,周宣臣“铿”的一声从身前抽出苗刀,猛力向着门里劈去。
“啊”,一阵惨叫声,从门口传出,紧接着周宣臣只感觉胸前的压力顿减,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冲来,让自己一个站立不稳,猛然向前冲去。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但是陡然间冲进门内,仍然是让周宣臣脚下一个踉跄。周宣臣干脆就势在地上一滚,不等站起身来,直接就把手中的苗刀向四周胡乱的挥舞着。
周宣臣手里的苗刀,是从唐旭手里得来的。之所以称作为苗刀,有说是因为刀形修长,形似禾苗,有说是因为最初是取浙中的苗山之铁所制。但是不管名头上究竟是什么来源,总之都算得上是削铁如泥。即便是京中三大营和锦衣卫里,也是要有品阶的武官才能配上。东城司里每年所配给的,不过只有数把,周宣臣也是眼馋了许久。
常人使苗刀,一般都是要用双手,周宣臣身高体壮,只用一只手也能耍得起来。刀影落处,只听见一阵阵呼叫声从耳边传来,让周宣臣也不禁有些咂舌。
乾清门里,望着像凶神恶煞一般冲进来就挥刀乱砍的周宣臣,冉登已经傻了眼。
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伙人马来者不善,刚才也看见他们敢上来夺门,可是却没想到他们真的在御门前居然也敢见血。东厂番子平日里都只有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会被这样当作鸡狗一样追砍了。
不但是周宣臣,在冲开门之后,秦平西和李慕江也加入了砍人的队伍。尤其是李慕江,一扫刚进宫时的苦瓜脸,带着几名亲信砍的心安理得。
东厂番卒虽然也号称是从锦衣卫里选出的精锐,可是直到去年,锦衣卫里的满额也只剩下了一千多人,仅仅顶得上一个东城司而已,而所谓的甄选,也不过是弄些额外的门道。
再加平日里所要应付的,只不过是些官吏和寻常的百姓,都是靠着东厂的威名恐吓,所以倒是反而比不上经常要和盗匪搏杀的五城兵马司兵卒。
当头被砍倒了几人之后,再也不敢上来碰硬,纷纷一起向着门后逃去。后面涌进来的兵卒,只是把守住大门,也不去继续追赶。
“尔等可是要谋逆?”,足足愣了半晌,冉登终于有些回过了神来。口中发出一阵尖利的呼号,两腿却是在不停的筛糠一般抖着。
其实不但是冉登,就连站在乾清门外的朱常洛和方从哲,也是一阵目瞪口呆。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能需要武力夺门,但是二话不说,上去就动刀枪,倒是让他们丝毫没有预料到。倒是英国公张惟贤,好歹算是武勋世家出身,还算得上是镇定。
“要说谋逆。”,唐大人看起来似乎要比刚砍完人收工的周宣臣和李慕江等人还要心安理得。冷哼一声,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恐怕还轮不到我唐旭。”
乾清门前的动静,已经算得上是惊天动地,可是门内的乾清宫里,竟然是丝毫动静也没有,更是显得有几分诡异。
适才被驱散的东厂番卒,也并没有走远,只是退缩到了乾清门内的汉白玉石栏后面,目光惊疑不定的朝门口看着。
“且容下臣在前为太子殿下护卫。”,既然已经动了手,唐旭就没有直接收手的打算。
仍是向着太子朱常洛行了一礼之后,唐旭整了下身上的甲胄,当先朝着乾清门里走去。
冉登已经是看到了唐旭向着自己走来,潜意识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叫自己快跑,但是两条腿却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气一般,想要移动却又丝毫挪不开步子。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唐旭经过冉登身边的时候,还没忘记拱了拱手。
“冉冉冉登。”,冉登的牙关一阵“咯咯”作响。
“冉公公,别过。”,唐旭点了点头,也不再和冉登多扯,领着身后的人马,继续向前走去。
越过乾清门,迎面是一条修长的御道,唐旭在御道前抬头朝四周扫了几眼,却是挥了挥手,绕了个圈,从台阶下向前走去。
内阁首辅方从哲,已是和英国公张惟贤一起,护着太子朱常洛进了乾清门。可巧是望见唐旭正从台阶下走过,顿时不由得微微颌首,目光里也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从乾清门到乾清宫正殿前的这一条御道,距离并不算短,足足有数百步之长。
待唐旭行至一半时,一直大门紧闭的乾清宫里,至于有了动静。
东侧的偏殿突然大门洞开,上百名东厂番卒从其中蜂拥而出。西面养心殿的方向,又有百余人从月华门越出,再加上首本守在乾清门前的人手,三股人马一起在西侧聚起,把并不算太大的弘德殿团团围住。
紧接着,弘德殿的殿门也是突然打开,几道人影从中鱼贯而出,站在门边,远远的朝着唐旭这里望着。
“这些番子人手倒也不少。”,秦平西原本对这些东厂番卒还有些畏惧,可是经过刚才在乾清门前一番,自信心似乎突然有些爆棚。
只是这几个刚刚从弘德殿里走出的,虽然目光仍在放在唐旭等人身上的多,脚下走的方向,却是朝着太子朱常洛所在的位置。
唐旭略微皱了下眉头,分别向着身边的几人丢了一个眼神,几人立刻会意。由李慕江留在原地,将已经有些散乱的东城司兵卒收拢,唐旭则是领着周宣臣,秦平西等人也朝着太子朱常洛所在的方向退去。
“传圣上口谕。”,来人看见唐旭也跟着走了过来,顿时不禁瞥了下眼,似乎有些不满:“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圣上口谕?一时间,不但是唐旭,就连一边的周宣臣等人,也是跟着一愣。
尤其是秦平西,刚才挥刀砍人的时候,砍的无比心安理得,竟有一半是因为信了李慕江的话,以为如今皇上果真不能出来做得了主,自己砍人不但无过,反是有功。如今却突然听说,皇上有口谕传了出来,当下都有些呆住了。
“儿臣听旨。”,太子朱常洛看起来也颇有些惊诧,不过看起来却像是认得面前来的几人,听说有口谕,立刻拜伏在地。方阁老陪在一边,也跟着跪下身去。
唐大人虽然刚刚凑到了一边,眼下看又要磕头跪拜,连忙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又淡定的转到了台阶下面去了,把秦平西和周宣臣留在了原地。反正他们平日里磕头也是习惯了,就算这乾清宫里的地砖有些硬,想来应当也不会太在乎。
“朕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