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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只听见前方一阵“赫拉拉”的响声传来,适才还在并行的两条小船突然向着两边分了开来。
“铁索横江?”,唐旭也听见了动静,抬头朝着前方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前面的两条小船中间,正渐渐拉开了一条皑亮的铁链,已经是拦住了半条河道的水面。
“他奶奶的。”,萧守仁站在唐旭身边,也看见了这一幕,顿时间也是脸色铁青,低沉着怒骂了一句。
说话间,两条船中间的铁链已经是完全展开,堪堪拦住了前方的水道。
紧接着,船上的风帆落下,十数条船篙几乎是同一时间深深嵌入了河底的淤泥。
“吱嘎”,冲在最前面的巡印船,第一个撞上了铁链,把拦在前面的两条小船都硬生生的朝着河道中间带了几分,可是船速却明显慢了下来。任凭舱下的船工如何奋力挥桨,也只是犹如龟速一般向前游动。
“来几个不怕水的,随我下去砍断铁链。”,萧守仁的两眼也变得通红,抬起手中的钢刀咬在口中,就要脱衣下水。
“大人,后面又有船来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望台上又传来一声呼喊。
唐旭又连忙转回身去,只见水面上果然正有一大片白帆现出。虽然也都是清一色的轻舟大帆,可看数量居然有数十艘之多。
“这王好贤倒也果真看得起唐某。”,唐旭呵呵讪笑几声,面色也是一阵阴晴不定。
船首前,一阵刀刃碰撞的声音传来,想来是萧守仁等人已经下了水,正在挥刀劈砍铁链。
“唐大人。”,过了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呼喊声从船首传来,听起来像是萧守仁的声音:“铁链已经砍断,可以继续走了。”
“萧大人辛苦了。”,唐旭几步冲回到船首,凑到船舷边将从水中重新攀上来萧守仁拉起,又朝着左右喝到:“还不快替萧大人等着衣。”
身边的锦衣卫番卒们得了号令,连忙拾起地上的衣裳,替萧守仁几个穿上。
“萧大人,如今走是走不得了。”,等萧守仁穿好衣裳,唐旭又回首看一眼后面,冷笑一声。
“属下等定然力战,保得大人周全。”,萧守仁接过胖子端过来的姜汤,喝了几口之后,开口回道。
“既然走不得,也不必再走了。”,唐旭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就停在这里便是。”
“唐大人的意思是?”,萧守仁有些不解。
“请萧大人立刻下令,让船只靠岸停留。”,唐旭目光在河岸边扫了几眼之后,落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可这里并无码头,若是强行靠岸,只怕船只会是搁浅。”,萧守仁也顺着唐旭的目光朝着岸边看去。
“无妨。”,唐旭摆了摆手,从腰间拔出苗刀,在甲板上描出一个图案。
“这”,萧守仁只是略一迟疑,便又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老萧仍听大人您的。”
身后的一片白帆,已经越逼越近,以唐旭所在的巡印船为首的十条粮船摆脱了锁链的纠缠,开始慢慢向着岸边靠去。
“夏长老,那狗官想要上岸。”,后面一艘稍大的木船上,夏仲进也正抬首前望,身边已是有人开口说道。
“想从这里上岸,怕是不那么容易。”,夏仲进夜间吃了王好贤一通训斥,如今正是恼怒,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角色发泄一番。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亲自随船追来。
“这里并无码头,他们的船只吃水也深,怕是不及靠岸便会搁浅。”,眼看着前面的船队越来越近,夏仲进的脸上终于现出几分笑意。
“大人,他们要开始冲滩了。”,旁边又有识得行船的人在为夏仲进解说。
只看对面的十条船,船头都已经是微微倾向岸边,就连船帆的方向也在开始转换。
“让他们冲,只管围上去便是。”,夏仲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手上一挥,催促着加快船速。
“都站稳了,都站稳了,收起刀兵,莫要伤了人。”,巡印船上,萧守仁扶着船舷,大声呼喊。
船只经过方向的调整之后,已经重新加到了满速,斜斜的朝着岸边插去。船头边的河水,被全速前进的船首劈开,泛起白花花的波浪。
“站稳,站稳”,几乎所有船上的校尉们都开始大声呼喊,船只离岸边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呲”,像是船底刮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船首也狠狠的插入了河岸边的泥土里,几乎是同一时间,船后的尾舵也迅速的转了一个方向,整个船身猛然一震,又在河床的泥土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方才停了下来。看方向,几乎是与河岸堪堪平行。
“好手艺。”,唐旭拍打着船尾的船舷,向着下舱里的舵手喝彩。
虽然看不到下舱里船工的脸色,可是一阵欢呼声,却从下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剩下的九艘海沧舟也开始一艘接着一艘的冲了过来,最后只剩下一艘并未冲滩,而是由船上的船工撑起篙杆,将最后一个缺口堵上。
“他们这是在?”,夏仲进惊讶看着前方,又疑惑的收回目光看着左右:“是在布阵?”
“约莫是的。”,左右纷纷点头。这些人虽然在教中都略有些地位,可是兵事这些东西,仍还是不通。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夏仲进呵呵笑出了声来:“你们看他摆的这个阵势,像不像一只爬在岸边的王八。”
“长老不如今日便就请佛祖降世,收了这只王八精。”,众人听了,也都是哄堂大笑。
“这等小事,何必请动佛祖降世。”,夏仲进不屑的撇了撇嘴:“今日他就算真是个王八,我也要掀了他的盖。”
船只渐渐向着岸边逼去,夏仲进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船上官军的面孔。
只不过,让夏仲进感到疑惑的是,在传言当中,朝廷的官军不是见了战阵就要两腿发抖的主么?
昨日夜间在滕县县城里料理那些守军的时候,也确实如此。百余名兵卒,还没真正碰上就都逃了个干净,就连知县姚之胤也没了踪影。
可是如今这些船上的兵丁,虽然也只有百余人的数量,气势却与昨日的滕县守军完全不同。甚至看着自己这边的目光,不但不像是感觉到了威胁一般,而像是像是看着猎物。
对,他们看着自己,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鹰犬。夏仲进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决定,给这些朝廷的鹰犬一点颜色看看。
“长老,我看他们摆的这个阵,不像是王八。”,旁边又有人在小声的嘀咕:“倒像是个刺猬。”
“哦。”,夏仲进也是微微一愣,抬头朝着仔细船上看去。
只见除了最靠近岸边的那艘巡印船外,其余的船只都已是被用船板钉住,首尾相连,船上头的人可以自由来往。
船上朝着河面的一侧,也都布上了挡板或是盾牌,上百支长矛穿插其间,斜斜的朝着下方的水面,远远的看去,果真是像个浑身长满了刺的东西。巡印船那里看不真切,不过想来也应该有人驻守。
“管他王八刺猬,今日都要收了他。”,夏仲进忿忿的朝着河水里吐出一口吐沫:“当年老教主屈死狱中,便就有此人的一份功劳,今日他自家送上门来,难道还让他走了不成?”
“此人当杀!”,一时间,周围响起一片义愤填膺的呼声。
“如此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该是千刀万剐才是。”
“听说他这回来,还是携了家眷的那可是堂堂的朝廷诰命夫人嘻嘻”
几艘小船,当先驶了出去,在海沧舟下来回的游弋着,甚至不时的骂出几句秽语。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叫骂挑衅,船上的兵卒却都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般,连箭矢都没射出一支。
“我就说是个缩头王八。”,夏仲进心中一阵畅快,哈哈大笑:“传教主法旨,凡我教众有擒得唐旭者,教主亲为其诵念金锁洪阳大策百遍;若是寻常教友擒得,可掌一舵之位。”
“明王现世,弥勒降生”
一时间,周围人等都是大为振奋,一艘艘渔船,犹如白鸟凫水一般向前冲去。
“都看准了再刺,节省些气力。”,也不知道萧守仁是不是看见了逼近过来的小船,猛然从坐着的木台上站起了身,走到船舷边上大声招呼着。
“杀”,密密麻麻的小舟,载着数不清的弘封教徒,冲到了海沧舟下。
第282章 水来土掩()
“刺”,海沧舟上也是一声大吼,上百条长矛像是毒蛇的信子一般,从船舷上探出,不停的向外伸缩着,几乎每刺一下,都会带起一捧血花。
船上的官军,既不回扑,也不冒头,只是从挡板的缝隙里看准了才刺。离的稍远的,甚至连试一下都不肯。
只是小半个时辰之间,海沧舟下的水面,便已经几乎被染成了红色。间或不时的有企图攀上船舷的人落入水中,带起一片惊号。
“夏长老,这点子扎手,怕是硬啃不动。”,一艘从海沧舟下逃回的小舟上,一名壮汉向着夏仲进心有余悸地大声喊道。
“你”,夏仲进刚要发作,却被左右亲信拉住了:“长老,再这样冲下去,怕是真的只会平白折损人手。如今教主新近举事,正是用人之际。”
“那你们说,该当如何?”,刚才还气焰满满的夏仲进,一时间也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船阵。
明明知道那唐旭就在其中,可偏偏就拿不下他。
“他既然把船首尾相连,不如来个火烧赤壁?”,出这点子的主,约莫是平日里三国听多了。
“好,就用这个法子。”,夏仲进顿时也是眼前一亮:“吩咐空出几条船来,再派些人手去岸上拾取柴禾,我等今日就要烩了这只王八。”
“唐大人,贼寇要用火攻。”,因为距离不远,萧守仁只站在木台上,就能看见对面的举动。看了一阵之后,立刻转过身来向着唐旭说道。
“岂不早就是想到了。”,唐旭轻笑几声,不以为然的打了一个哈欠。
原本还以为会有场恶战,岂料竟是这般无趣。
四团火光,从河面上腾起。四条空出来的渔船,被堆上了柴禾,又被点燃之后沿岸顺流放下。
“撞,撞,撞”,夏仲进目不转睛的看着四团火光缓缓向前行去,一会又嫌船上的火势还不够大,一会又怕烧的太快,还没装上官船就沉了。
眼看着水面上的火团已经行走到了离官船只有四五丈远的地方,夏仲进兴奋的搓了搓双手,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一场盛宴。
五丈,四丈,三丈,眼看着火船就要迎面撞上,忽然间,又是一声悠长的号令在海沧舟上响起。
“撑”,随着一声号令,忽然间,从海沧舟上伸出四五条两三丈长的篙杆,仔细去看,应当是把两根船篙连在一起做成的。
篙杆伸出之后,也不是硬生生的顶住火船,而是轻轻的把火船向着一边拨去,火船便顺着河水和篙杆的撑力,继续向北游去。
围在巡印船旁边的九艘海沧舟,是呈一个半圆形聚在了河岸边。
火船被拨动几下之后,只是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就从侧面滑过。
“快躲开,快躲开。”,夏仲进惊讶的看对面官船上的表演,愕然地张了张嘴巴之后,猛然醒悟过来。
这回跟着自己追上来的轻舟,足有数十艘之多,刚才正密密麻麻的把官船围在了中间。
如今火船被篙杆拨开之后,继续顺流而下,竟直直的朝着聚在北面的船只冲去。
其实不用夏仲进提醒,下游边的船只也已经看见了迎面冲来的火光,一时间都是大为慌乱,纷纷转向躲开。
好在火船游弋的速度并不算快,想要躲开也并不困难,倒是混乱之中,有条船的尾舵被撞断,只能慢慢撑到了岸边停靠。
“呵呵,难道真不成还破不了他这龟壳了?”,夏仲进见手下狼狈,当下也是气急而笑。
“长老,此处已是靠近济宁府,济宁府里有河道的总督衙门,手里有常备的兵卒战船若是拖延的长只怕”,望望日头见天色已是不早,有人已经开始想要打了退堂鼓。
“今日不擒住此贼,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过教主。”,见有人想走,夏仲进脸上顿时便生出一股青气:“今日便就是用石头砸,也得把他给我砸出来。”
“不错,正是如此。”,话刚说完,却仿佛是灵光一现一般,夏仲进兴奋的一拍大腿:“他们不是躲在那龟壳里头,让人近不得身么?”
“所有人等,统统给我上岸,拾取石头给我往死里砸。他们既然敢把船停在那里,我看他们如何躲。”
这伙弘封教里的贼寇,大多不过是昨日夜间才聚起来的,哪里还有什么纪律可言。
听说不用舍命相搏,只需上岸拿石头砸,顿时也是个个欣喜,纷纷抢着朝岸边划去。
唐旭和萧守仁几个,见贼寇纷纷弃船上岸,也是警觉,可是又见上岸之后都四面散开,也是大惑不解。
“难不成贼寇要从这里过来?”,萧守仁指了指靠近岸边的水面。
脚下这艘巡印船虽然已经在河滩边搁了浅,可是离岸边却仍还有一丈左右的水面,水深也有至少四五尺。贼寇若是要从这边袭来,必定要经过这片河滩。若论起难度来,其实比在另一边也好不了多少。
“整备着就是。”,唐旭轻笑一声,颇有些信心满满。
“大人,他们又过来了。”,郑瓢儿一直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岸边,见岸上有了新的动静,立刻出声示警。
“嗯?他们这是要?”唐旭好奇的看着河岸边散而复聚的数百乱匪,只见他们人人或挎一个鱼篓,或解下衣裳做成布包,一个个捧在手上,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
“难道他们想要填平河滩?”,萧守仁拿手在额头上搭了一个凉棚,好奇的笑道。
只不过,还没等萧守仁把话说完,便听见岸上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漫天的土石块,像是瓢泼大雨一样从天上落了下来。
“大人快快入舱躲避。”,萧守仁顿时大惊失色,拉着唐旭便朝船舱里冲去。
如雨点般从天而落的石块,砸在船舱顶上,发出一阵阵“砰砰”的轰响。就连洛雪霁也被惊到,推开了房门,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唐旭的踪影。
“大人,大人。”,一名标兵营里的百户,扛着盾牌隔开一块碗口大的落石,向着萧守仁喊道:“这些贼寇莫不是疯了?”
“本来就是一群疯子。”,唐旭也听在耳里,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这回押运粮草,带出来的弓弩原本就不多,箭矢更是在之前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想要反击,也没有办法。
头顶上的石块,仍然在像雨点一样落下,只是转瞬之间,整个甲板上就已经被抬高了几分,到处都是散落的石块。
“大人,领我等出战。”,船上的兵卒开始躁动起来。
大明朝京营里的兵卒,虽然未必都真的是精锐,但是好歹也是从各地的卫所里选出来的。有些九边出身的,甚至祖辈几代都亲上过战阵。
当面厮杀,他们并不惧怕,可是这样缩在船上被石头砸,实在太让人感觉憋屈。
“大人,若要厮杀,也少不得我等。”,唐旭带来的几名锦衣卫侍卫,也已是按捺不住。锦衣卫的番子们虽然与寻常的卫所大为不同,可是名号后面毕竟还带了一个“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