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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大喝,李渊彻底动怒起来,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指李世民道:
“你,你你!世民你说,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建成和元吉会忽然叛乱,这其中一定另有阴谋,朕不相信他们会做此谋逆悖逆之事!”
暗自长吸了一口气,李世民目光笃定道:
“父皇明鉴,世民今日一早已经禀明,一直以来,建成和元吉已有谋逆之心,父皇和孩儿我都在他们的目标之列。原本,他们虽然有心,却也不敢妄动,不过就在前些日子,他们手下忽然出现一个贼人,这贼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善于煽风点火,前日夜里宫中行刺、今早攻破玄武门、乃至于想要在昆明池上暗害孩儿,这一切计谋全都出自此人之手!”
“父皇,今日若非孩儿及时察觉并守住玄武门,只怕我大唐朝基业将尽数沦落于外人之手!事到如今,建成和元吉虽无本意,但是他们与此贼人勾结谋逆,那就是犯了不恕之罪,难道您还想要宽恕他们吗!”
李世民一阵振振有词,可是此时看在李渊眼中,却无异于是一个大骗子:
“那好,朕问你,元吉已死,他究竟是何人所杀,建成至今下落不明,他又去了哪里?”
“元吉虽为儿臣下令击杀,但此乃他罪有应得,建成今早突然失踪,儿臣亲眼见到他是被一个黑衣人掳掠而去,且依儿臣只见,只怕也凶多吉少。”
“你,你!好!好啊!”
李世民低垂下的头颅让人看不清脸色,而此时的李渊却因震怒而一连‘蹬蹬’倒退了几步:
“世民啊世民,你不愧是朕的好儿子,纵然环顾天下间,只怕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的一张利嘴,更没人能够有你的一腔好算计!好,好!原本,这么多年来朕对你百般打压,是朕有愧于你,只希望你能够在皇储之争中主动退出,可是没想到你贼心不死,依旧野心勃勃想要占据这大唐江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李渊疯狂大笑起来:
“好!世民,你不是说建成和元吉忤逆叛乱吗?你不是说他们被贼人所惑所以才铸成大错的吗?那好,朕问你,你是何时得知这些事情,你既然知道前夜入宫行刺之人是建成、元吉所授意,那为何直到昨夜才入宫觐见?他们二人在昆明池伏杀于你,你如何得知消息?到最后纵然你对他们的阴谋有所了解,那又为什么不来直接禀明朕,而是下令让你的秦王府将士镇守玄武门!世民,依你所言,莫非这一切都是偶然,而你私自带兵控制城门、进而逼得建成和元吉无路可逃,这也都是你的大功劳吗!”
李渊不是一个愚蠢的皇帝,整整一天的沉淀终于让他将事情的所有漏洞都一一察觉出来,这个谎言本就是李世民情急之下说出,其中自然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
然而事已至此,李世民已经不能低头认错,他本不是一个爱撒谎之人,但他却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必撒谎,而有些事情却必须将谎话说到底!
面对李渊的质问,李世民默默无语,只是双眉紧锁着。殿外隐约响起尉迟恭的脚步声,看似是在询问李世民是否需要帮助,李世民单手背后摇了摇,尉迟恭这才退后。
然而,越是见到李世民这样一幅默然的神情,李渊的怒气便更加盛了,当下只听他怒极反笑道:
“好!世民,你不说是吗?你不说没关系,朕总有一天会将这件事全部都查清楚,如若朕查明了此事的确是建成、元吉之错,朕不会再多说什么,就算真正错在你,朕也不会多加责怪。不过朕现在很想知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此事当中有什么贼人从中作梗,那朕问你,这个贼人究竟是谁,他与我大唐王朝有什么仇恨?他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所以才精心设计想要毁坏我大唐基业?还有,世民,朕一向知道你办事果断,你既然已经掌握了这整个太极宫,连兵权虎符也已弄到手,那么朕就要你将这个贼人给我捉拿归案,无论事情如何,朕都要一个答复!”
能够说出这番话来,李渊已经是摆明了对李世民毫无信任,他现在之所以这样质问,不过是想要李世民亲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罢了。
李世民是何等样人,他自然也知道李渊的心思,不过他的神情不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无错。”
噗!话音一落,李渊心中大恨,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李世民惊叫一声就要上前搀扶,却见李渊直接摔倒在龙椅上,手指李世民哀叫起来:
“世民世民你好狠心,为父已经给了你认错的机会,难道你想要将我们父子间的最后一丝情谊都亲手毁掉吗!!!”
扑通一声,李世民朝着李渊跪拜下来,李渊的一句‘为父’让他情难自已,几乎就要磕头谢罪。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武德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有一道话音传了进来:
“启禀陛下,微臣文肃,有要事回报。”
“文肃?文将军?”
闻言,李世民代替李渊回答了一句道:“将军请进,父皇就在这里。”
听闻李世民的话音,门外的文肃显然吃了一惊,不过在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走了进来。此时的文肃并非孤身一人,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两名禁卫军将士,而这二人手中抬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横躺着一个人影,看上去像是一具尸体。
‘嗡’的一声,当李渊亲眼见到那具木板上的尸体,他的脑袋一空,两只眼睛里便流下泪来。
缓缓地,李渊从龙椅上坐起,继而又缓步走到李建成的尸体面前。直到死时,李建成都没有瞑目,他那苍白的面容呈现在李渊面前,顿时让后者浑身颤抖,一句话都难以说出。
“启禀陛下,”
此时的文肃急忙朝李渊跪了下来,口中慌乱道:
“刚才微臣奉命出城前去追踪前太子殿下的踪迹,可是微臣无能,未能赶上逆贼,最终在城西二十里处发现前太子殿下的遗体。陛下,微臣办事不力,自甘领罪,不过殿下已死,还望陛下节哀!”
“哦?是吗,你办事不力?”
双唇颤抖着,李渊向文肃瞟了一眼,随即他俯下身仔细抚摸着李建成的尸体,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文肃不知李渊话中是何意思,当下便大感不安,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谢罪。
此时,李世民的心中也隐约感到一些不对劲儿,他先是看了看文肃,继而又看了看李渊,仿佛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没有考虑到。
李世民现在一心想要离开武德殿,与长孙无忌等人商议一二,可是李渊尚未发话,他终究是没有擅自离去。
第113章 危机预感()
翌日清晨,一丝曙光从武德殿外投入大殿,映照在殿内的空白处。此时,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李建成早在昨日正午便已死去,再加上曾遭雨水浸泡,现在难免要发出一股恶臭。
大殿内除了李建成的尸体外,依旧是李渊、李世民父子,以及文肃三人。
整整一夜,年迈的李渊都守候在李建成的尸体旁,没有离开过一步。李渊既然不走,李世民和文肃更加不敢妄动一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之色,尤其是那文肃,他在殿内整整跪了一夜,整个人早已濒临极限,直到此时心中还在暗暗叫苦,心想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昨日就不该去接那倒霉的差事,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一旁,李世民虽然也是整夜站立,不过看起来还稍好一些,他既知大局已然稳定,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让李渊安定下来,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么一切都将安然无恙。
不由自主地,文肃开始向李世民投来求救的目光,李世民自然也知道这文肃现在已经站在自己一边,不过他只是默默摇头,表示再坚持片刻。
“咳咳”
清晨的寒冷终于让李渊发出一阵短暂的咳嗽声,见状,李世民急忙将其从地上扶起,嘴边顺口道:
“父皇保重,大哥已死,还请您节哀顺变。”
缓缓地,李渊将李世民搀扶的双手推开,而是自己从地上站起。经过一夜的沉淀,这位当今大唐朝的皇帝陛下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总之,此刻的他目光崭亮,精神烁烁,似乎再没有昨日那种颓废而哀伤的神色。
眼见李渊此时的状态,李世民不由得心中一沉,他仿佛又见到了十几年前李渊正值壮年的时候,那时他便是如此严酷而又冷漠,正是一位心怀天下的绝代雄主。
“世民,你可以走了,”
淡淡地,李渊背转身说道:“你现在已是当朝太子,大变刚过,朝中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你这就和裴寂、萧瑀他们一起主持朝政。你放心,朕昨日说过的话依然算数,不日之后,朕就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你为皇位继承人,等朕退位之日,便是你登基之时。”
李渊的话透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冷漠,闻言,李世民不由得哀求一声:“父皇,您——”
“对了,”
李渊打断李世民的话头,紧接着又道:“昨日之事虽已过去,不过朕还是希望你能够给出一个最终的答复。你不必着急,不但你派人去查,朕也会派人去查,总之朕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的。”
话音一落,李渊没有给李世民说话的机会,微微一挥手,示意让他出去。
此时,李世民尚未完全理解李渊所言的意思,他无奈叹息一声,只得后退朝武德殿外走去。
刚刚从大殿出来,李世民还未走远,便忽然听闻大殿内传出李渊的怒喝声:
“来人!文肃办事不力,犯欺君之罪,即刻起将其打入大牢,等朕亲自定罪!”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已尽力,还请网开一面!!!”
大殿内传出文肃的一阵阵求饶声,不过很快,他还是被人从武德殿拖出,送往大牢去了。
此时,李世民心中忍不住泛起波澜,他眼睁睁看着文肃被李渊下令擒拿,可是现在却并非救他的时候。而且李世民心中有一种直觉,那就是玄武门之变虽然过去,但是李渊的怒火绝不会就此平息,如若他还有什么举动的话,自己就算身为太子,只怕也难以阻止了。
从昨夜开始,尉迟恭一直在武德殿外等了整整一夜,此时他走上前道:
“殿下,事情如何?长孙无忌已经在宫外等了很久了。”
“嗯?是吗,我们速去与他会和。”
一声答应,李世民摇摇头挥去昨夜的倦意,这就和尉迟恭一同骑马向太极宫外而去。
从武德殿到玄武门,一路上,李世民不住向四周打量着,目的是为了确保宫内形势稳定,顺便地,他还一边听尉迟恭说起昨日清晨过后的一些事情。
昨日一天,整座长安城都处在一股血雨腥风之中,清晨刚过,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的余党就被尽数搜捕,东宫、齐王府被抄家,太子党多年来积攒的珠宝银钱、宫人女子,乃至于许多文官武将,全都被关押起来。冯立、宇文宝两员大将已死,薛万彻被关入大牢,而因为有了李世民的授意,东宫和齐王府那些剩余的谋士宾客才得以保全。
虽然只是短暂而仓促的一天时间,不过李世民将事情办得恰到好处,除了太子党核心范围内的一些死忠之外,整个长安城中有许多与其相关联的官宦贵族等等,都并未受到牵连,这让一起血腥风波最终悄无声息地停止下来。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是不能放过的,如那位幽州大都督李瑗,此人一向是李建成的死忠人物,得知长安城的消息后极有可能兴兵造反,李世民已经下令让房玄龄等人谋划对策,只等时机一到即可出手。
微微犹豫片刻,尉迟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到了东宫和齐王府两边子嗣的事情。
闻言,李世民挥了挥手,表示不想知道,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玄武门外,一见到李世民,早已在外等候的长孙无忌便飞奔过来,脱口问道:
“殿下,陛下可曾有为难你?”
“唉”
重重叹息一声,李世民皱皱眉头道:“无忌,我们都太小看父皇了,看来他早已将事情经过猜得差不多清楚,若非此刻我已是他唯一可以指望的皇位继承人,只怕他都会对我辣手对付。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觉得我与父皇之间变得如此陌生而疏远过。”
李世民的话音中透漏出一种罕见的凄凉,闻言,长孙无忌已大致猜到李世民父子之间的事情,只好叹息一声道:
“殿下勿扰,陛下毕竟非比常人,我们所做之事注定瞒不过他,只不过现在木已成舟,陛下只需细细衡量一二,便定然不会做出不利于殿下的事情了。”
“嗯,虽然如此,可是我还是觉得父皇绝不会就此罢休似的”
微微点点头,李世民又紧接着向长孙无忌问起昨日事情的详细经过。
这次,轮到长孙无忌眉头紧皱,他没有刻意隐瞒,当即将自己昨日在长安城西的所见所闻统统说了一遍。
当得知朱灿师徒最终获救,而且此刻正在原秦王府养伤,李世民和尉迟恭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当下,三人一边纵马向秦王府赶去,李世民一边低声沉吟起来:
“无忌,你的意思是二郎的那位恩师极有可能是前隋皇室中人?如若果真如此,那么她入宫行刺父皇算是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她昨夜又想要救建成一命呢?”
“这个我也不知,”
长孙无忌摇摇头道:“昨日我只是听闻建成口中曾说出‘前隋余孽’四个字,想来是与二郎那位恩师有关,至于是否和二郎他”
长孙无忌还未说完,一旁的尉迟恭便猛然打断道:
“无忌,二郎不过是与他师傅相识一年而已,他也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你怎可怀疑我们的救命恩人!”
当下,长孙无忌自知失言,急忙道:
“对对,是我多想了,昨日若非有二郎相助,我们的大计焉能成功。”
此时的李世民没有多说话,只是埋头沉思着什么,忽然间他心有所感,问道:
“对了,昨日朱将军手下那几百将士曾立大功,此刻他们身在何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尉迟恭和长孙无忌都脸色一变。如李世民所言,昨日的玄武门之变中,郑阿生等五百余将士在最后时刻立下大功,并且伤亡惨重。这本是一支奇兵,一支不能暴露于外人眼中的奇兵,可是昨日过后,所有人都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居然是忘记还有这么一伙儿人,此刻李世民突然问起,众人不由得傻了眼。
“老郑他们对啊,他们去了哪里?”
嘴里低声喃喃一句,长孙无忌皱眉道:“这伙儿人一向只听从二郎的命令,莫非是二郎让他们隐藏起来了?可是就算如此,他们至少也该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啊”
心中越想越是不对劲,此时的李世民忽然想起刚才李渊说过的话,既然李渊也要派人去查,一旦他从什么地方得知朱灿和朱老三这一伙儿人的存在,只怕难免不借题发挥。还有那个禁卫军的文肃将军,现在想起来,李渊将此人擒拿并非是要问罪,而是有很大可能严刑逼供,逼其说出昨日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即刻,他下令道:
“无忌,你这就随我返回王府,看看二郎的伤势究竟如何;敬德,你可知知节和叔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