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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报军情了。在李上将的心里,这个365旅撑死了也只有两三千人,居然还能兵分两路,一部去增援临沂,一部去突袭了日军后方,并且还颇有斩获。这一路上,这三个营的川军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吃掉了莒南县的三千伪军,然后又出其不意地攻占了莒县并干脆利索地歼灭掉了驻守莒县的一个大队的日军辎重兵,最后又顽强坚守莒县两天,先是以“巧妙计策”基本全歼日军的一个大队,然后又和日军这个联队血战了一天一夜,再次歼敌过千,最终居然还能全身突围。这三个营的川军,在海州保安团以及莒县当地青壮年的配合下,以自身伤亡两千三百余人的代价(包括保安团和莒县青壮年),歼灭或毙伤日伪军六千余人,成功摧毁了日军后方物资基地。虽然这肯定有一定的运气在里面,但李上将还是半信半疑。但随后台儿庄前线和临沂前线的部队都发来作证,证明日军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确实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证实了这份战报。这个战绩确实让李上将忍不住啧啧称赞了。
“燕谋啊,你看到这份365旅的捷报了吗?”李上将显得兴致勃勃。
“我看到了。德公,看来,王铭章虽然已经殉国,但他的精神和魂魄都已经留在了川军第22集团军内,留在了这个365旅内哪。”徐参谋长也赞不绝口,“制定并执行这个计划的,是365旅的新任参谋长,叫孟翔,今年才二十三岁。年轻人,就是有一股闯劲啊!倘若国军各部都能如此勇猛大胆、积极进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暮气沉沉、处处被动,我们的这场战争肯定会轻松很多的。”
“这个叫孟翔的年轻人,似乎很耳熟啊?”李上将对这个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微微感起了兴趣。
“哦,德公,当初王铭章死守滕县的时候,想出那个‘大洋鼓舞士气’办法的,就是这个孟翔。那时候他只是122师的中尉副官,眼下,他已经积功累进为365旅的中校参谋长了。另外,在徐州给王铭章开追悼会,也是他出的主意。”徐参谋长笑着道,“这个孟翔据说是海外留学归国的学子,家乡是扬州的。当时南京沦陷后,他正好在南京附近,迫于无奈而参加了正在招兵的川军122师。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真闯出了一番名堂啊。”
“原来如此。”李上将在心里愈发感兴趣了,“这个孟翔,倒是令我想起了南北朝时一员名将了。”
“德公指的是南朝梁国的陈庆之吧?”徐参谋长微笑着心照不宣。
“是啊,都是投笔从戎的文弱书生。真可谓囊中之锥,锋芒暂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上将微微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哟!川军能出现这么一个人才,也是川军之幸哪。可惜,我桂系近些年来却有些人才凋零。。。连李明瑞都弃我而去,唉!”说着,李上将的脸上浮出了一丝沧桑的阴郁。(李明瑞,原桂系第一虎将,文武双全、智勇皆备,在战场上屡屡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但和李宗仁素有不和,蒋桂战争后加入中共红军,后于1931年10月被错杀。)
战区司令部的嘉奖令很快就下来了。李上将确实很慷慨,孟翔、李兴武、赵海军、于悦、周云颖等军官们都晋升一级军衔,参军还不满五个月并且年轻得出奇的孟翔完成了少尉到上校的飞跃性晋升,距离将官只有一步之遥了,而李兴武等人也清一色成了中校;李上将又宣布特批两万大洋嘉奖立下大功的365旅;另外,孟翔在电报里又极力地举荐了海州(连云港)公署专员孔墉和他的保安团浴血奋战的功劳,因此战区司令部又任命孔墉为第五战区第二路游击支队新的上校司令,所部保安团改编为第五战区第二路游击支队(原第五战区第二路游击支队司令刘震东少将已在一个多月前的第一次莒县战役中阵亡,被追晋为陆军中将,所部基本损失殆尽,但番号还没有取消),同时特批两万大洋给孔墉作为部队资金,以便其以后在敌后继续展开斗争和发展。
第六十一节新的任务()
虽然这几个月的军人生涯和屡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历已经让孟翔迅速变得成熟了,但孟翔毕竟还是很年轻气盛。尽管那位汤军团长是蒋委员长的得意门生,但实在受不了这个第20军团多次“消极避战”恶气的他在战区司令部的嘉奖令发下来后,狠狠地状告了第20军团,并且是指名道姓地告状第二十军团的汤军团长。他这样做是冒着得罪那位炙手可热的汤中将的危险的,但孟翔确实忍无可忍。因为这位汤军团长一开始在滕县战役里袖手旁观,坐看川军122师和124师拼得油尽灯枯也不出手援救,而刚刚结束的莒县战役里,第20军团简直是狗改不了吃屎,整整一个军团却“牵制”不住日军一个残破的支队,甚至连日本人都摸清第20军团的脾气,因此才放心大胆地从本来就兵力不够的坂本支队里还抽调了一个加强大队增援莒县。六七万精兵,对阵日军五千人的支队,而日军居然还有能力并且如此放心地再抽调了一千多人到别的战场上,由此可见,第20军团的“牵制作战”是何等的无能。
李上将等战区长官们其实早对这支仗着自己是中央军身份便屡屡违令抗上、恃宠称娇的第20军团严重不满了。由于第20军团的消极避战,不但两次坑了川军,也极大地影响了其他各部陷入苦战的国军。临沂方面的庞张二部、正在台儿庄城内血战的孙连仲部、池峰城部尽皆陷入苦战而屡屡求援,第20军团这七万兵力是整个第五战区唯一还没有参战的大规模国军部队,但李上将根本无法指挥,自然无法调动第20军团去填补各战场的漏洞,只能坐视各部陷入苦战而束手无策。因此李上将也通过电报向蒋委员长狠狠地对那位汤军团长“参了一本”。
在李上将给蒋委员长发去的电报里,主要内容是这样的:第五战区各地方军参战部队俱已损失巨大,无力继续支撑,战后各部队都将不得不进行为期半年的休整;日军亦损失惨重,若第二十军团趁此时机果断出击,徐州会战将取得空前硕果。
这份电报看上去内容简单,但实际上则意味深长。
实际上,汤中将率领这七万精兵来到第五战区,一方面确实是来打击日军的,而另一方面则是秘密得到蒋委员长的密令,要求他“借机剪除地方军羽翼”。换句话说,第20军团不但是打日军的,也是“打”地方军的,只不过打日军是硬碰硬地正面较量,而打地方军则是靠“借刀杀人”和背后暗算的手段。当然,这两件事互相也是有关联的。用地方军去顶日军,既能消耗地方军自身,也能消耗日军,可谓是“两全其美、一举两得”。参战这些日子以来,汤中将虽然在歼灭日寇上没有多大的作为,但在暗中消灭地方军这个第二个任务上则是“战功赫赫”。川军第22集团军基本被他坑没了,西北军第2集团军、第3军团、第59军等部队战至此刻也都是元气大伤,而汤中将一直袖手旁观,任凭日军继续和地方军拼得你死我活。虽然蒋校长对汤同学在第二个任务上的成果很满意,但对第20军团在歼灭日寇上却一直碌碌无为而也感到脸上无光。在第五战区各个地方军都浴血奋战、硕果累累的同时,身为中央军的第20军团却一直是战绩平庸。这么鲜明的对比,让蒋委员长在颜面上大大地拉不下来。蒋委员长此时的心态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能继续剪除地方军,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因此而耽误对日军的整体作战。这是个很微妙的平衡,让地方军一时半会去拼日军,地方军凭着保家卫国的血气之勇,还是能坚持下去的;但继续让地方军死磕,那地方军再笨也明白自己成为中央军的炮灰了。而如今,这两个任务显然不能再同时进行了。再继续“剪除”下去,地方军都死光了或者因此寒心而不愿意打了,那第20军团也会独力难支,整个徐州会战也肯定败定了。
原本在这件事上态度暧昧的蒋委员长在接到李上将那份几乎是含义露骨的电报后,终于下定决心,知道剪除地方军羽翼这件事已经到临界点了,再继续剪除下去,就要真的影响会战了。因此委员长于4月20日亲自给汤中将发了一份措施严厉的敦促命令:“台儿庄之会战,我国军以十师之众对敌一师之力,历时旬月余而未获战果。地方军系尽皆屡立战功,第二十军团居敌侧背,战机态势皆尤为有利,数度攻击竟不奏效,其将何以自解?急应严督所部于下旬奋勉图功,歼灭此敌,毋负厚望。中正。”
汤同学和蒋校长可谓心有灵犀,这份电报明面上是敦促汤中将不得继续消极避战,必须要果断出击,而暗地里的意思则是通知汤中将:可以停止继续剪除地方军的行为了,因为消灭地方军的计划已经到火候了,接下来的战斗是要以消灭日军为主要目的了。而汤中将自然对这个意思心知肚明。师生二人在这件事上唱了一个双簧。汤中将按照蒋委员长的意思去剪除地方军,最后蒋委员长再义正词严地斥责汤中将要以抗日大局为重,这样一来,蒋委员长党同伐异和坚持抗日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至于骂名和黑锅,自然是汤中将去背了,毕竟委员长的“领袖形象”是不能有污点的。当然了,蒋校长也不会委屈给自己背黑锅的汤同学的,这场恶战结束,肯定是要用高官厚禄来加以嘉奖的。
对于委员长和汤中将之间的这些种种暗算手段,李上将当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第二十军团不是不愿意出手,而是“时机未到”。当然了,这些背地里的勾当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几位巨头之间在台面上的谈话还是一板一眼地公事公办的。李上将给委员长的电报里,先是说“第五战区各地方军参战部队俱已损失巨大,无力继续支撑,战后各部队都将不得不进行为期半年的休整”,这句话是告诉委员长:第五战区的地方军都已经拼得不行了,您剪除地方军的目标已经达到了,这些部队在战后都需要半年的休整,您有充足的时间去控制和瓦解它们了,我李宗仁和第五战区的几十万地方杂牌军看在抗日大局上,心甘情愿地给您当枪使,如今,您已经赢了;而电报的第二句话“日军亦损失惨重,若第二十军团趁此时机果断出击,徐州会战将取得空前硕果”,则是告诉蒋委员长:第二十军团一旦出击必然获得大胜。好了,委员长,只要第二十军团出击,您的第二个目的也即将完成了,您可以让第二十军团出手了。
蒋委员长自然对李上将这份电报字面下的意思洞若观火,确信自己已经是徐州会战最大赢家的他自然下达第二十军团全面出击的命令。
孟翔这种人都蒙在鼓里。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汤中将是在保存实力,哪里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多浑水,而且那么深。如果他知道这其中的种种内幕,他也只能惊叹一声:真他妈的黑啊!
当然了,日本人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勾当。
客观上讲,汤中将“隐忍不发”到现在,对日军也起到了很大的麻痹作用。各方势力都在演戏,但汤中将和他背后的蒋委员长是隐藏得最深的。眼下第二十军团七万大军倾巢出动,日军原本用来“牵制”第二十军团的一个支队自然在猝不及防下遭到了空前打击。
从4月21日开始,台儿庄的战局开始大幅度地朝着中国方面倾倒。
在全副德械装备的第二十军团的全面反击下,人数连对方十分之一都不到的第五师团坂本支队自然被打得死伤惨重。第二十军团以关麟征中将的第52军为主力,全力横切向台儿庄的北部,包抄正在进攻台儿庄的第十师团的后路,同时以第13军和第85军作为反击部队,对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展开穷追猛打。一时间,两路日军都吃了大亏。关中将人称“关铁拳”,和死守台儿庄的孙中将“孙钢头”并称为昔日西北军十三太保里的两大悍将。眼下,深陷台儿庄的第十师团前有“钢头”,后有“铁拳”,自然被打得开始支持不住。而坂本支队在勉强硬撑了两天后,迫于双方实力上的悬殊,也不得不从临城向临沂败退,与第五师团主力汇合。
如此一来,第十师团就开始慢慢陷入了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里了。
隐约已经望见胜利曙光的李上将可谓欣喜若狂,他急忙命令临沂的第3军团和第59军继续拖住第五师团,断绝日军援兵的道路,同时命令台儿庄的参战各部队再接再厉,以彻底歼灭第十师团为最终目标。
日军不是傻子,不管是板垣中将还是矶谷中将,都已经从峰回路转的战局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板垣中将迅速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坐镇济南的第二军司令官西尾中将,西尾中将自然也大吃一惊,他急忙致电矶谷中将,要求他酌情改变作战计划,必要之时,可以全面后撤。
矶谷中将也觉察到了第十师团日益危险的境地,但他在心里万般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地铩羽而归,一来,第十师团已经在滕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和耻辱,如果再不通过一场胜利来挽回,那第十师团就真的要成为帝国上下的笑柄了;另一方面,矶谷中将也在西尾中将面前下了军令状,如果他拿不下台儿庄,再加上当初在滕县的惨败,他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撤职查办是铁定的,说不定还要在军事监狱里蹲了十年八年的。因此,为了第十师团的尊严和荣誉,也是为了矶谷中将本人的前途和命运,第十师团仍然继续不退则进地猛攻着台儿庄。
矶谷中将虽然没有丧失理智,但他的私心和他无路可退的境地,决定了第十师团最终的悲惨下场。
在蒋校长的亲自鞭策下,汤中将还是很卖力气的。4月24日,第13军艰难地攻占了台儿庄东北七十多公里的马头镇,掐断了第十师团的后勤运输线。
对于眼前这个战局,孟翔还是很高兴的。看来,台儿庄大捷已经注定要诞生了,而且由于自己不遗余力的“干涉”,国军的战果可能比历史上的还要大一些。深入台儿庄的第十师团很快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在这个时候,孟翔比较关心张宣武和那位张中将的情况。毕竟张宣武是个对自己很好的上司,那位张中将也是著名的千秋忠烈、抗战军魂,孟翔自然不希望他们会出事。在和旅部互相联系后,孟翔欣喜地发现临沂的战事也正在好转,由于后勤基地被捣毁,第五师团原本已经疲软的战斗力更加大打折扣,这支所谓的“钢军”也开始支撑不住了。张宣武和张中将都不是喜欢消极被动的指挥官,因此他们作战也颇有一股“狠”劲,屡屡粉碎了日军的反击,牢牢地稳守着临沂,拖住了日军,迫使第五师团无法救援第十师团。
孟翔原以为自己和手上这三个营的官兵们在台儿庄大捷之前会就这样消停下去了。没想到4月25日,他突然又接到了旅部的命令,命令他和手上的部队从苍山县转移到台儿庄与苍山之间的、台儿庄正北三十多公里的兰陵镇。
“搞什么鬼?”接到命令后的孟翔一头雾水。
这个命令实际上是来自战区司令部。那位汤中将率部出击后,他的七万大军被分成了三四部分,有的在台儿庄直接参战,有的在临沂方面追击日军,有的在日军后勤线上展开阻截,这样一来,部队的分布面积大了,那侧翼和薄弱地方自然就多了。这个兰陵镇既是台儿庄北部的一个交通要地,又是第二十军团的软肋处。汤中将虽然带着部队投入了战斗,但也没有达到那种舍生忘死的境界,他对自己的侧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