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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翔蹙眉道：“伍局长，如何对付鼠疫、霍乱、伤寒、天花？”
伍连德回答道：“对付天花，只需要大规模展开牛痘接种，就可以避免天花的继续蔓延，但对于已经感染天花的人，由于医学水平不足，也只能。。。”他语气很委婉，然后接着道，“霍乱是比较容易控制的，因为霍乱的传染源就是病人和带菌者，不是通过老鼠或跳蚤进行传播，引发这种疫病的病菌主要是通过水源而传播的。感染了霍乱的人都会呕吐腹泻不止，而水源则非常容易被感染者的排泄物所污染。根据医学研究，霍乱弧菌在污水里存活的时间可以长达五至十天，只要饮用了被污染的水就会感染上霍乱。所以，只要严格控制感染上霍乱的病人的饮水和排泄粪便，就能阻止霍乱弧菌继续向健康的人继续传播。杀死人体内霍乱病菌的有效药物是5％的碳酸氢钠或11。2％的乳酸钠，只要通过静脉注射进人体即可有良好的效果。对于带菌但没有发病者，可以使用掺和了百分之零点五的石炭酸清水进行洗澡而杀菌。疫区里老百姓所需的饮水和生活用水都可以通过最简单的煮沸方式来杀菌消毒。另外，碳酸氢钠、乳酸钠、石炭酸，都是可以广泛合成生产的化学药剂。伤寒主要是伤寒杆菌引起的，人是这种病菌的唯一宿主，所以传播伤寒也是因为人与人之间通过饮水、食物、粪便、飞沫等途径导致的，老鼠等动物不会传播伤寒。对付伤寒的有效药物为氯霉素，但是，目前并没有什么方法或药物能够预防伤寒，所以已患病者和健康的人必须要严格隔离开来，动物虽然不会传播伤寒杆菌，但蚊蝇却容易把粪便里的病菌传播给健康人。因此扑灭伤寒不但需要隔离人群，还需要保持清洁卫生和杀灭蚊蝇。至于鼠疫。。。”伍连德的脸色十分阴郁，“确实是最棘手的。它是仅次于天花的第二号急性传染病，但随着牛痘接种的发明，鼠疫已经取代天花成为全世界头号最致命的传染病了，恐怕也只有肺结核比它更加麻烦。”
“那怎么才能对付鼠疫？”孟翔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链霉素！”伍连德脱口而出，“链霉素是人类继青霉素后第二个发明出的高效抗生素，能够对付很多青霉素对付不了的烈急性传染性病菌，是医治各种鼠疫的特效药物。据我所知，链霉素已经由美国科学家在今年从链霉菌里提炼出来了。”
孟翔点起一根烟：“伍局长，我们目的有能力单独扑灭这些疫情吗？”
伍连德摇摇头：“没有。总司令，我们国家目前的整体医疗水平普遍很低，河南也一样。虽然得到总司令您的大力支持，但医学发展是不能一蹴而就的。河南全省111个县，只有医院200多家，专业的医药生产工厂则不过十余家，平时用于常规的医疗需求还只能算是勉强，更何况是这种人为的大规模的疫情呢。再加上战事连连，前线部队伤兵不断，使得我们的医疗资源本来就很捉襟见肘。另外，我们的医学人才和专业设备也都严重不足。特别是链霉素，只有美国人才有能力大规模生产，我们自然没有办法。一没有设备，二没有专业人才，想要制造出链霉素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孟翔狠狠地抽口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伍连德道：“第一，我们要竭尽我们的医疗资源去努力遏制疫情；第二，我们要向外界求援；第三，我们要做好工作，全力防止疫情的继续扩大，设立隔离区并采取各种防疫措施。”
孟翔点点头：“具体该怎么做？”
伍连德道：“总司令，我们可以对症下药地采取措施。鼠疫杆菌在动物和人之间主要是以鼠蚤为媒介。携带病菌的老鼠把病菌传给鼠蚤，然后再由鼠蚤传播给人，这是最主要的传播途经。另外直接接触病人的痰液、脓液或病兽的皮、血、肉后，经破损皮肤或粘膜也会受到受染。肺鼠疫患者还能通过飞沫来传播，所以我们必须要在疫区内实行大规模灭鼠和灭蚤行动。首先要严格控制传染源，发现疑似或确诊患者必须要立刻将患者严密隔离，禁止探视及病人互相往来。病人排泄物必须彻底消毒，病人死亡后应火葬或深埋。接触到病人的医务人员和家属也要加强监护；另外还要大力消灭动物传染源，主要就针对老鼠，但是旱獭也是鼠疫的重要传染源，必须也要大力捕杀，猫狗猪羊牛马鸡鸭等家畜等也要喷药消毒。除此之外还要加强交通管制，对从疫区来的船只、车辆、难民都要进行严格的卫生检疫，对人员进行隔离留检。病区里不但要做到无鼠无蚤，医院内也要定期进行消毒，病人的饮食与补液急性期间应给患者流质饮食，并供应充分液体，或予葡萄糖、生理盐水静脉滴注，病人排泄物和分泌物应用漂白粉或石灰水彻底消毒。医务人员在护理和诊治病人时必须要穿上连衣裤的防护服，同时戴棉花纱布口罩、穿低筒胶鞋、戴薄胶手套及防护眼镜，以此保护好我们的医疗工作者。”伍连德的回答十分专业。
孟翔脸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厉声道：“这些措施都立刻传达到各个疫区。以黄河为界，设立隔离区，黄河北岸的豫北和鲁北都成立疫区隔离区，决不允许疫区渡过黄河，黄河南岸发现的疫情立刻扑灭掉，然后再全力消灭掉黄河北岸的一切。命令疫区各县政府，立刻组建各级防疫组织，颁布防疫法规，隔断交通，这三件事情在两天之内必须完成！对病人及疑似病人实施隔离，被感染后死亡的尸体集中统一焚烧，对疫区严格消毒，疫区内猫狗动物要全部杀掉并焚烧深埋，感染人员的随身物品也要全部烧掉。疫情从哪个县里蔓延出来，我就要那个县长的脑袋！”孟翔望向伍连德，“伍局长，当年你曾指挥过东北的抗疫行动，拥有丰富的知识和宝贵的经验，如今，希望你能再次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伍连德神色郑重地道：“救死扶伤本为我们医务工作者份内之事，请总司令放心，我义不容辞！”
孟翔望向众人：“伍局长也说了，光靠我们自己，是无法扑灭这场大瘟疫的。我们必须要向外界求援，第一是要向美国人求援，第二是要向国民政府求援。”
董英斌道：“美国人肯定会帮助我们的，毕竟他们也不希望我们垮掉，但国府就难说了。国府和日本人一样，都希望我们早点完蛋。我怀疑国府会隔岸观火。”
孟翔冷笑：“隔岸观火？不见得吧！细菌感染传播起来，还分地区？我们以前给国府抗击日军，现在也是在给国府抗击疫情，道理是一样的。我们被日军打垮了，国府会唇亡齿寒，我们现在被疫情打垮了，国府还是会唇亡齿寒。假如河南和山东都被疫情占领了，那下一步，疫情会蔓延到哪里？这么简单的道理，委员长会不清楚？不要跟美国人或委员长客气，跟他们使劲地索要东西，我们要医疗人才，我们要医疗设备，我们还要医疗药品，我们什么都要！委员长要是不给，就等着重庆也变成疫区吧！”
众人都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郭仲隗问道：“疫区怎么对外宣布？假如我们如实报道，会不会引起社会恐慌？”
孟翔摆摆手：“不但要如实报道，还要变本加厉地报道，说得越严重越好！”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是为什么？”
孟翔再次冷笑：“我们不‘夸张’一点，委员长和美国人怎么会大方地帮我们呢？疫情越严重，他们才越大方嘛！我们要是实话实说，那疫情被扑灭的时候，也就是日本人乘机进攻我们的时候。你们想想，即便我们扑灭了疫情，我们也元气大伤，这对日本人来说是不是个安全进攻我们的好机会？所以，我们要说得骇人听闻、危言耸听，让日本人不敢靠近河南，这样，我们扑灭了疫情后才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元气。”
众人恍然大悟：“总司令高见！”
散会后，孟翔找来舒国生。
“老舒，我们在这里轰轰烈烈地抗击疫情，但即便疫情被扑灭掉，也不表示我们安全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孟翔语重心长地道。
舒国生神色凝重：“我懂。即便我们能扑灭掉这次的疫情，日本人还会制造下一场疫情，反正他们的武器库里装满了他们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细菌武器。这样的疫情来个几次，我们就彻底撑不住了。”
孟翔神色忧虑地道：“想要让日本人不敢再释放细菌武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也拥有。可我们没有细菌武器，一时半会也研制不出来。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舒国生凛然领命：“明白！”
在孟翔的命令下，新豫系境内各个部门开始紧急调动，以伍连德为首的各地数千名医学专家和医生护士纷纷乘坐专车专机前往豫北鲁北，而豫南、鲁南、苏北、苏中等后方各县政府也组织了大量志愿者前往疫区工作；前线各部队开始调动，撤离疫区以防疫病传染，同时严防日军的乘机进攻；疫区各县政府官员也积极开展工作，安抚民心、安顿难民；由于潮湿炎热的气候，豫北和鲁北的四十多个县尽皆成为疫区并被隔离。根据孟翔的命令，抗疫的首要工作是把疫情控制在黄河以北，并肃清黄河以南的部分疫情，最后再肃清黄河北岸，以黄河为界，设立鲁北豫北隔离区；而军队方面，粗粗统计也有超过一万名豫军官兵感染上鼠疫、伤寒、霍乱、天花等疫病。靠近黄河的洛阳和济南成为豫鲁二省的抗疫中心。
豫鲁二省的疫情被新豫系公布后，国内外各方都把紧张的目光投向了新豫系。国民政府迅速发布公告，严重谴责日本军队在中国领土上悍然使用细菌武器的罪行，同时宣称全力支持豫鲁二省抗击疫情，一支支来自国统区的医疗队纷纷进入新豫系地盘里，带队的都是此时中国最杰出的医学泰斗大师，张锡纯、陆晋笙、刘蔚楚、冉雪峰、刘冕堂、杨如侯、张山雷、张生甫、何廉臣、吴在东、沈克非、周泽沼、黄家驷、张孝骞、兰锡纯等等。国民政府如此卖力，一方面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一方面也是唯恐新豫系地盘里的疫情压制不住会蔓延到国统区从而殃及池鱼。至于国际上的援助，仍然是以美国为首，美国政府接到史迪威的报告后，立刻调动驼峰航线，派遣运输机群向新豫系运送医学科研专家、医学设施、医学药物，特别是克制鼠疫的链霉素，美国政府确实是慷慨解囊、大力援助。德国政府暗地里也给了新豫系很大的支持。在国内外的帮助下，上千名中外医疗人员进入新豫系的领地，数以万吨的医学设备和医疗物资也源源不断送到，孟翔随后下令在济南和洛阳建立大型的医院和专门生产疫病抗生素的医药工厂，全力救治疫情。
第二百七十七节以牙还牙（）
随着孟翔的命令，洛阳、商丘、徐州、淮安、盐城、扬州、济南、莱阳、潍坊、滨州这十座城市的郊区迅速笼罩在了如火如荼的气氛中。数以万计的当地民工在热火朝天中挥汗如雨地工作着，民工们的打号声犹如阵阵滚雷般震耳欲聋，开阔的施工现场，大量的脚手架和起吊机械星罗棋布、遍地开花，水泥、黄沙、砖瓦堆成了一座座灰色、黄色、红色的小山，砂石、钢筋、木材等建筑材料在现场也堆积如山；数以百计的水泥搅拌机、起吊机、挖掘机、压路机、大卡车发出滚雷般的隆隆轰鸣声，一只只钢铁胳膊上下挥舞，一股股青烟喷涌而出；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民工在使用着石碾子、碌碡等十分原始的工具在劳动着，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奋力拖动着石碾子碾压着地面；毒辣的太阳下，民工们无不汗流浃背，一道道刺眼的电焊火光和氧焊的切割火星此起彼伏地闪耀而起。人群间，不时可以见到一些头戴安全帽、黄头发蓝眼睛的美国工程技术人员在连比带划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指导中国工人纠正错误，旁边的翻译人员则飞速将英语翻译成汉语。施工场地的周围，更多头戴安全帽的白种人和黄种人的工程师、设计师正围聚在树荫下对着施工蓝图认真反复地研究着、讨论着。每个工地都是如火如荼的场景，让人感受到了一股劳动的热烈而繁忙的气息。举目望去，已经有一些建筑雨后春笋地有了雏形。雄壮的口号声在现场滚滚回荡着：
大伙加把劲哟！
修机场，炸日本！
让小鬼子也尝尝我们的炸弹！
当鲁北和豫北还陷入疫情带来的阴影中时，新豫系和美国航空兵联合建立的十座航空兵基地却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工了。大批美国技术工程人员、美国航空兵军官、美国政府官员以及大量的器材、设备、机器源源不断从驼峰航线和滇豫航线上运到豫鲁苏三省内这十座被指定为航空兵基地的城市，技术、设备、资金，都由美方出，都不成问题，至于劳力，更加不成问题。当新豫系政府在开工城市附近招募工人说要建机场轰炸日本时，当地百姓争先恐后踊跃报名，几天之内便招募到了数万名劳工。有的老百姓甚至都不要报酬，一心只希望能早日让日本本土挨上炸弹。特别是河南的百姓，由于河南长期是中日军队争夺区，日军飞机轰炸河南的次数远远多于山东和江苏，尤其是日军航空兵主力轰炸机九六式，更加被河南百姓恨之入骨。眼下听说孟总司令和美国人合作，要建机场，派飞机去炸日本本土，当地百姓无不云集响应，充足的劳动力以及劳工们热情十足的干劲，使得工程的进度远比美方预想中的快得多。十座航空兵基地，工程二十四小时昼夜不停。白天劳工们挥汗苦干，晚上是第二批劳工打着煤油灯继续苦干，有的工人的家比较远，便直接睡在工地附近，由妻子和孩子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过来送饭送换洗衣服，以支持工程建设。工地附近很快建起集体食堂，供应工人们和工程师们的伙食。中国工人们为国家咬紧牙关、任劳任怨且毫无怨言的精神让现场的美方人员们无不赞不绝口。
司徒雷登对前来视察的美国总统特使居里赞扬道：“中国工人们的劳动热情、吃苦耐劳、奉献牺牲的精神真是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了！他们太勤劳、太朴素、太敦厚了！太让我们尊敬和钦佩了！中国工人们哪怕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也绝不叫苦叫累，要是放在欧洲，超过八个小时的工作量足以让那些工人游行示威并要求加薪和讲条件了。在报酬方面，我们支付给中国工人们只有美国工人们不到一半的工资，但他们却已经非常满足。如果美国的工人有中国工人们的这些宝贵的精神，那美国的国家生产力绝对可以再翻一倍以上。”
新豫系和美国方面的合作已经上升到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