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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我大惑不解。我只能在二三十米外看着这个班的炮兵们开火。火炮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震动和刺眼的火光,二三百米外,一个日军碉堡被炸飞上了天,伴随着无数的人体碎片。‘打得好!’我忍不住喝彩。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明白他们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了。接连发射了四五炮后,这个汽油桶般的火炮突然间在我面前迸发出一团滚雷般的火光,炸膛了!无数的碎石碎土打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到刚才还生龙活虎打击日军的这个班的炮兵们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包括那个炮兵班长。他们的死状很奇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七窍流血、两眼暴凸。我明白了,他们是被活活震死的。他们说的‘危险’不是来自日军的危险,而是他们这种土造火炮的危险,这种火炮极其容易炸膛并炸死周围的炮兵。想到这么多我们的炮兵们,操控着这么危险的火炮打击日本侵略者,我忍不住感到痛彻心扉的悲伤,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弱国的军人在拼死保卫国家时,这是多么悲壮的战争啊!”
中央社记者胡定芬发来的报道是这样的:
“。。。天空中,我们英勇的空军飞行员与日寇空中强盗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被击落的飞机有的凌空爆炸,化为天空中的一团火球,有的拖着滚滚的浓烟一头载落,犹如一颗颗陨石般。地面上,我们的将士们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挥舞着无数白花花的刺刀,漫山遍野地扑向了这些侵略我们中华的日寇。我们的士兵们用的基本也是缴获的日制三八式步枪,这种步枪的枪膛里只能装填五发子弹,冲锋的过程就是打光这五发子弹的过程,子弹打光了,便是短兵相接,便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白刃战。灰色的国军人潮和黄色的日军人潮就像几百列对开的火车般猛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能量,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愤怒至极的呐喊声、刀刃刺入人体的那特有的声音,在刺鼻的血腥味和刺刀撞击而迸发的火星里汇聚成震天的浪潮。被刺倒的双方士兵交相枕藉,尸体无不血如泉涌,伤兵们艰难地蠕动挣扎着、惨叫呻吟着,人群里不断绽放开一团团火球和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很多正在奋力拼杀的双方士气一起被炸成了血雾肉泥,那是双方的伤兵不断地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没人向后逃跑,因为士兵们都很明白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因为后面的督战队架着机枪正在等待着逃兵,因为高级军官们也都身先士卒地参战着。孟翔将军和蒋纬国挤在一辆威风凛凛的德国坦克里,蒋纬国负责开坦克,孟翔将军则操控着坦克上的速射机枪,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坦克机枪怒绽烈焰,射杀得一片片日军接连化为粉碎的肉片,被坦克撞倒和碾死的日本兵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凄厉哀嚎声。在孟翔将军和蒋纬国的带领下,我们的装甲兵们表现得十分出色,他们驾驶着那一辆辆披坚执锐的钢铁战车,所向披靡地冲入日军人群里猛烈扫射,子弹打光后,他们在日军人群里不断冲击驰骋,靠着坦克的冲击力和重量来杀死更多的日军。日军之顽悍,确实是举世罕见,面对国军的铁甲战车,大批日军身负炸弹发动自杀性进攻。这些‘肉弹’绝大部分都被击毙或自爆,但仍然少部分成功和一些装甲薄弱的装甲车或装甲汽车同归于尽,甚至有的日军‘肉弹’在断腿的情况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装死,等着国军坦克碾压上来时再猛地拉响炸药包。在战事结束后,战场上遗留了二三十辆轻型坦克或装甲车,都被炸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履带齿轮间无不鲜血淋漓、碎肉如泥,里面的装甲兵尽皆战死。。。。如此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罕见恶战,让双方都杀红了眼。很多局部战事在最殊死激烈的时候,军官们为了鼓舞士气而给士兵们发放了很多法币钞票,血脉喷张的士兵们纷纷大喊‘我们连命都不要了,还要钱干什么?’说完,纷纷撕碎钞票、抛向空中。血流漂杵、尸骸如麻的阵地上,漫天都是雪花般飞舞的钞票碎片,场面是何其壮观!士兵们的必死决心是何等的壮烈!一些小山包都是双方血战争夺的焦点,我们的士兵们端着刺刀犹如雪崩海啸般扑上去,攀爬的过程中阵亡士兵的尸体滚滚而落,但后续的士兵仍然眼睛眨都不眨地继续爬上去,阵地四周,阵亡官兵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着,犹如金字塔般。不断发动进攻的士兵便直接踩着遍地的尸体继续往上爬!野地上、城垣间、长江边,到处都是我们的士兵在和日本侵略者以命相搏的场面。长江边涛声如雷、杀声如雷,搏杀的战斗使得江滩附近的江水都被染得一片殷红,双方官兵踏着齐膝深的红色江水奋力血战,被杀死的日本兵和阵亡的中国士兵的尸体在江面上犹如成捆成捆的木头般漂浮着,江面上死人如麻。很多比较陡峭的崖壁边,无路可退的士兵被敌军包围和冲杀得纷纷跳江自尽,而反之也一样,很多被打散了的日本兵被我们的士兵追杀到了江边,大部分被杀死在江边,少部分则在绝望的嗥叫声中跳入长江,瞬间便被怒涛给吞噬了。”
美国星期六晚邮报的驻华记者埃德加斯诺在此战中拍下了很多触目惊心或催人泪下的照片,他把这些照片详细地公布在了报纸上,并配上了详尽的说明:
“。。。诸位读者朋友,特别是美国的读者,中国时间六月十日上午,此时绝大部分的美国人此时正准备睡觉,你们躺在柔软舒适的弹簧床上,看着教导人更好享受生活的书刊,闲谈着发生在身边的无聊话题,讨论着州长的垃圾政策或某个女明星的八卦绯闻,抱怨着上司给的薪水还不够多,或者满腹牢骚地准备明天的工作或课程,但就在这同时,在地球的另一边,中国军队正在和日本军队展开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绝地血战。当你们沐浴在和平里并快进入梦乡的时候,数以万计的中国军人正在残酷的战场上受伤和死亡。这场战斗的残酷程度超过每个美国人的心理极限,一场小小的车祸就让你们大呼‘上帝啊,这是多么的血腥和可怕啊’,但在这里,上万具尸体遍布在野地上。飞机、大炮、军舰、坦克虽然会给人带来恐惧,但这些现代化的武器都远不如原始的冷兵器带来的心理震撼。是的,上万中国军人和上万日本军人正在美国人感慨生活是多么无聊的时候在用刺刀进行着残酷的血战。而我,就在战场边缘,目睹着这些血淋淋的场面。看到这张照片了吗?上面有三名正在搏斗的军人,一名日本军人、两名中国军人,日本军人的刺刀已经深深地捅入了其中一名中国军人的腹部,这名中国军人的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他的肠子已经从伤口流出来了,他的两手死死地抓住刺刀,为的是拽住刺刀,不让日本军人拔出去,从而给旁边另一名中国军人制造杀死这名日本军人的机会。实际上,他成功了,第二名中国军人抓紧时间刺死了这名日本军人,但第一名中国军人也已经同时阵亡了。看到这张照片的美国人,请记住,当你们在优雅地喝着咖啡并且抱怨生活还不够美好的同时,这种残酷而悲壮的战斗还在中国战场上继续着。
请看这第二张照片。上面是一排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中国士兵,他们很年轻,如果他们生在美国,那他们现在应该在准备升入大学的考试。看到他们的笑容了吗?是的,他们的笑容真诚而阳光。告诉你们,这是这些从中国偏远小村庄里走出来的士兵们这辈子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看到他们胸前和腹部缠着的手榴弹了吗?这十五名中国士兵即将用自杀性的攻击方式去炸毁日军的一座坚固堡垒。当你们看到这张照片时,他们已经都死了。也许你们会惊讶,为什么不用轰炸机去炸掉那个堡垒?为什么不用重炮?为什么不用坦克?中国政府怎么这么不爱惜士兵的生命呢?中国士兵的‘人权’怎么没有保障呢?很抱歉,中国因为没有工业基础,所以他们的军队极少有那些东西,所以他们保卫国家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肉体去阻挡日本军队的铁蹄。这十五名士兵来自中国湖南省的一个小村庄,他们一起参军,原本一共有十六人,最小的那个士兵没有参加这场自杀性进攻,因为其他士兵要求他好好活下去,把他们的遗书以及这张我为他们拍摄的照片送到他们的家乡,送到他们的父母手里。拍完这张照片后,这十五名中国士兵在‘中国必胜’的口号声中冲向了那个日军堡垒,成功摧毁了它并炸死了里面的八名日本兵,但他们自身也全部化为了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请看这个山坡,这是一个双方拼死争夺的阵地,上面已经飘扬起了中国的国旗,你们看到国旗边这位跪着的中国军人了吗?他是一位军官,是一名少校营长。他自杀了,为什么?因为他全营的士兵们都为了占领这个山坡而阵亡了,五百二十八条人命,这就是为了抢占这个山坡而付出的代价。所以这位营长在最后独自一人把国旗插上去后,便跪在士兵们的尸体开枪自杀了,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士兵们。而促使他这样做的更深层的原因是:中国非常大,中国的人口非常多,因此各个地方的方言口音都是不同的,在中国军队里,军官们喜欢把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士兵全部编在一起,这样的话,他们的乡音就能成为最好的口令,在混战中能起到很好的敌我识别作用,另外,来自同一个家乡的士兵们互相间拥有非常顽强的团结性。但是,每当一场死伤惨重的战斗结束后,就会有一个地方家家户户都会戴孝。这个营的五百多名士兵,都来自江西省中部的一个小镇。我们可以想象,过几天后,这个小镇子将会彻底笼罩在一片白色中,白色的招魂幡、白色的孝服、白色的灵堂,以及五百多个披麻戴孝的中国母亲响彻全镇的痛哭声。这位营长也来自这个江西省的小镇,他有勇气面对日本人的进攻,但没勇气带着五百多封阵亡通知书和五百多个骨灰盒回到家乡并面对当初把孩子送到他手上的那些伟大的母亲。因此,他自杀了。”
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女)在她的新闻报道里描述了这样的一件事:
“。。。参加这场战斗的不仅仅有军人,还有当地的中国老百姓。战斗爆发后,宜昌附近几十个乡镇村庄的老百姓都自发地聚集了起来,竭尽他们所能地帮助本国的军队。青壮年们要么临时参军上战场,要么去充当军队的劳动力,帮助军队搬运弹药、挖掘战壕,妇女们也都出动了,她们以村庄为单位,组成一个个的队伍,帮助军队照顾伤员、清洗绷带、烹煮饭食。中国的妇女不像那些开放的西方女子,她们是很保守和很矜持的,也很拥有烈性,她们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很多被日本军人强奸过的中国女子都会自杀或疯掉。一位中国将军曾告诉我,中国士兵最不知怎么处理的事情就是在很多日本军队占领的地方里解救出的那些本国女同胞,军队是不能带走那些女人的,而那些中国女人在遭到日本军人的凌辱后都会感到失魂落魄,都感到没有脸面回家,因此她们被解救出来后,都会集体地上吊或跳河。但此时,我看到的是中国妇女们身上最伟大和最光辉的一面。面对那些男性的中国伤兵,她们放下了保守和矜持,认真地解开伤兵们的衣服,给他们擦洗身体或在伤口上敷药。我还在道路边看到很多的中国老人。道路上,武装整齐的中国士兵们视死如归地挺向远处那连魔鬼都会害怕的地狱战场;道路边,这些已经没有能力帮忙做事的中国老人们在非常郑重地用中国最传统的锣鼓、琴瑟、快板、二胡、唢呐等乐器,敲锣击鼓、吹吹打打,为本国的年轻士兵们送行。这一幕看上去也许有点滑稽,但现场却只有悲壮的庄严气氛。在老人们演奏出的古老音乐里,中国士兵们庄严地走上战场,为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而奋战。我听到了一个民族不屈的呐喊声,我看到了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这样的民族,男人、女人、青年人、老年人,都在为国家而尽到自己的力量,那这样的民族又怎么会被征服呢?”
。。。。。。
白刃战开始三个小时后,第38师和第179师先期投入的第一梯队四个团便尽皆拼得油尽灯枯。五内俱焚的凌兆尧和何基沣望眼欲穿,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孟翔开着坦克回来加油,两人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军座!前面四个团都快拼光了!快让第二梯队上吧!”
“根据他们的报告,伤亡率已经达到多少了?”孟翔问道。
“基本都超过了50%!有个团已经快达到70%了!”凌兆尧语气如火。
“等他们的伤亡率都超过80%的时候,第二梯队才能动用。”孟翔冷静地吩咐道,然后点上一根烟,狠狠地抽着。
“什么?”凌兆尧和何基沣都大吃一惊,“等到80%的伤亡率?这简直是开玩笑!这是要那四个团都拼光呀!”
“我就是要等那四个团拼光了。”孟翔不紧不慢地道,说出的话简直是令人发指。
“为。。。为什么?”凌兆尧和何基沣彻底呆住了。
“你们应该知道,宜昌四面环山又依靠长江,所以交战地区非常狭小,不适合大规模部队展开。我们全部挤过去,也只有先头部队才能与日军交手,后续部队都堵在后面,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遭到日军飞机轰炸,白白消耗我们的力量。所以,添油战术虽然下等,但在这个时候却非常有效。我的打算就是,让这四个团陷入死地,进行决死战斗,靠着巨大的伤亡而尽最大限度地消耗日军。届时,这四个团和日军拼得同归于尽,我们再把第二梯队压上去,必胜无疑!”孟翔喷出一个绞索般的烟圈,脸上的肌肉绷得有些狰狞。
“军座,你一开始就是要把前面那四个团作为弃子来使用?”何基沣难以置信。
“是的。”孟翔很老实地点点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做。你们该不会要怨恨我吧?我能对你做出的保证就是,战后我会迅速帮你们的师重新恢复力量。”
“军座。。。”凌兆尧艰难地道,“虽然你的做法无可厚非,那对前面那四个团真是。。。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