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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恺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走到门边微掀起帘子,对王畅低声道:“你亲自带一千玄甲亲卫并点二百斥候,护送靖宇回京。
王畅唬了一跳:“主公,玄甲亲卫是主公您的亲卫精锐,调动一半护送刘大人回京,这……”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陈恺微微摇了摇头,“把医师和药材带上,备好车马,走大路,行程不需太急,先由斥候打探再行路,务必确保安全,给你两个时辰,务必全部准备好,连夜出发。”
在眼前这个关键时候,刘晏想要回京,若是青带军知道了这个消息,定然不会放过这几乎是最后的希望。不过后方基本也名义上属于陈恺的管辖范围,又是走大路,玄甲亲军可以一敌十,又由细心的王畅领军,只要小心谨慎,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更何况,若是抓紧时间连夜出发,也能让青带军来不及反应。至于自己……玄甲亲卫作为自己的亲卫,装备一流,士卒精良,专门保护自己的安全,虽然这次面对的对手是陈悦和杨秀,但陈恺还是有信心不会让作为主将的自己的亲卫上场搏杀的机会的。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真的一败涂地,陈悦会不会杀掉自己也是两说。毕竟陈悦和杨秀,都是重情义之人。不过水土不服……到真是像极了当年的郭嘉郭奉孝。陈恺不由暗叹一声。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刘晏如今竟是成了这个样子,陈恺的心里倒是有几分不知名的感触。
王畅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是顾忌到现在正处在刘晏的居所,又见到陈恺表情凝重,知道陈恺心意已决。最终还是领命而去。陈恺轻轻放下帘子,走回刘晏身边。
刘晏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看着好像已经睡着了。陈恺叹息了一声,站了一会,顺手帮刘晏掖了掖被子,再次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刘晏若是回京,对于青带军……陈恺也不必担心对方的刺杀,可以放手一搏了。
等到陈恺出去了不多时,天影便走到了床头,原本像是在睡觉的刘晏也睁开了眼睛。“怎么样?”
“命王将军领一千玄甲亲卫并二百斥候,随行带医师药草,令走大路,并且是……连夜出发。”天影大概将陈恺的命令复述了一遍。
“是吗……是这样啊……”刘晏语气缥缈,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先出去吧,我有些发困了。”
目送天影出了门,刘晏却是用右手遮住了眼睛。泪水却是不停的流了下来。“上天对我刘晏何其厚……又何其薄也……”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离死别,天下归元(完)()
“这是到nǎ里了?”
“如今还是在汉中地界,主上可以稍加休息一二。”天影低声答道。
陈恺为刘晏安排的马车很宽广,也很平稳。
刘晏扶着额头,慢慢直起身来。听到天影的回答,便向马车壁靠了靠。闭起眼睛假寐。天影见状,亦是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却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也传来了喧闹声,甚至隐隐夹杂着兵器的声音。天影吃了一惊,便要下马车看个究竟,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不必下去,你坐着就好,我有要事和你说。”
天影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坐回了原处。
刘晏不急不慢的从袖中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瓷瓶子,拔出塞子,慢慢的喝了下去。仿佛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不存在一般。
刘晏慢慢的把手中的瓶子放下,又从怀中掏出了三封信。“你把这三封信分别送到他们手上。”
天影接过信,信上皆有署名,也不虞送错。最厚的一封是送给义子周喆,其次的一封竟是送给青带军,最薄的一封则是给陈恺的。天影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妙。他拿信的手竟是发起了抖来。声音也有些发颤:“这是……”
刘晏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血色,看起来气色不错,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瓶子,晃了两晃,笑道:“晚啦,我已经喝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天影的心里悔恨至极,顿时虎目含泪:“主上何须如此……如此……若是主上有所不测,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刘晏平静的说道:“不,你还有别的事做。这三封信,必须送回去,其中两封,等到此事一了,便差人送到主公手里,另一封就和我一起,带回京都。更何况……喆儿年轻,还需要你的帮助。”
“主上……”天影哽咽难语。“以玄甲亲卫的实力,青带军定然不能伤到主上分毫,主上又何苦……”
“这个我当然知道。”刘晏笑道,笑得如春风拂面,温文尔雅“这也是我选择的原因之一。”
刘晏笑道:“不要做此小儿女态了。药力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一生以来,也没做过什么为国为家为名之类的事情,这次能有这个机会,也算不错,而且……虽然是死,但是有外面的这许多人陪葬倒也不错,唉……说放下,终究还是放不下。”声音却是有些低落,他又看向天影,笑道:“你出去吧,对着你这章哭丧脸,败坏我的心情。我还得好好的睡上一觉。”
天影深深的看了刘晏一眼,将怀里的信揣好,轻轻掀开了马车帘子,下了马车,而外面的战斗尚未结束。天影提剑向前杀去。
见天影的背影消失,刘晏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支银簪子。手有些颤抖。他用手细细抚摸着簪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却有几滴泪水从眼角滑下,“我这一生,真是……”不知道是因为泪水还是因为药物,他眼前的景象慢慢的模糊了下去……
这场袭击不久后结束了。天影红着眼睛归剑入鞘。身上沾了些鲜血。他回到马车前,屏气揭开了马车帘。顿时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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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王畅的回复,陈恺有些不可置信,他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刘晏刘靖宇,他死了?”
“是……”王畅站在下面,满面羞惭的答道。
陈恺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脸色铁青。“一千玄甲亲卫,连一个人都没有护住吗?”
“刘大人并非死于青带军之手……”王畅低声道。
陈恺微一愣神:“我知道了。”又见王畅拿出两封信来:“这是刘大人的遗物……”
陈恺看了看署名,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王畅正要退下去,却听得陈恺道:“等等!”王畅抬起头,陈恺上前两步,拿起刘晏送给青带军的信递给王畅。“把这封信,交给那几个俘虏,让他们带回去。”
王畅领命退下了。
陈恺坐了下来,一时间什么也没想,竟是发了一会儿呆。他叹了口气,拿起了这封写给他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陈恺将这张薄纸抽了出来。上面也不过寥寥几句话,写的是:“生无贞侯之才,犹有遗计之策。时也哉?运也哉?命也哉?命途多舛,得遇使君,唯为幸甚!”
陈恺反反复复将这张纸看了两三遍。又放回了信封。“郭奉孝遗计定辽东啊……”
汉中和长安离得并不算太远。不过几日的功夫,刘晏的遗体,连同带给周喆的信,都已经到达了。刘晏的府邸挂上了一片白色。周喆放下了反复摩挲的信,喃喃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么……”语调悲戚,却已经没有泪水流下来了。
而最后一封信,也送到了陈悦的手中。陈恺不知道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一些什么,只知道,四五天之后,闻名天下的青带军,有四层的青带军主动归顺,有两层的青带军留在据点负隅顽抗,而剩下的青带军却是一夜间失去了踪迹。陈悦将负隅顽抗的青带军据点进行了清剿之后,蜀王也不得不服了软。陈恺班师回朝。这个天下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了。
北风带来阵阵寒意。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北门之下()
“各位都是我的好部下,是我们大楚的好汉!”城内,苏厉看着面前站着的即将跟随自己赴死的战士,素来坚毅的心里,心中感动与愧疚并存,这样的情感让苏厉无法继续说出寻常惯用的激励士气的话语,不过又有什么激励的话能激励这一群早已抛弃了生死的人呢?苏厉护目含泪,哑声道:“是苏某对不住你们!”竟是直接双膝跪倒在地。请使用访问本站。
兵士sao动起来了,尤其是从北地就跟随苏厉的老兵们更是红了眼眶,一个隔得最近的士兵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苏厉:“将军何以至此!当年若不是将军打退北戎,我全家只怕都死无葬身之地,哪里能活到现在!只要您发话,死算什么,我们还能多杀几个够本呢!这一生也不亏了!”这话迎来了一片附和声。
“将军你当初救我老母,大恩大德……”
“当年我被流矢伤了左臂,是将军您亲自替我包扎,我……。”
“……”
诸军士含着热泪七嘴八舌的说着。苏厉的思绪也飞到了以前。两行热泪刷的流了下来。“好!好!今日苏厉与诸位并肩作战!上马!”
“慢!”一骑奔驰而来。本来围着苏厉的军士纷纷散开,这一人一骑就这样飞奔到苏厉面前。
“元道!是你!”苏厉看清了来人。
司马玄穿着一身轻甲,显然也是要跟随苏厉一同作战。
“你不应当在这里!”苏厉道,“赶紧离开,还来得急!快走!”
“你能来,我为何不可!”司马玄应道,又面向军士,高声喝道:“将士听令!后退百步!”
在玄甲军里,司马玄的威信向来很高,苏厉和司马玄可以说是这常年征战的玄甲军的锋刃和灵魂。听到司马玄发令,玄甲军齐刷刷的后退了百步。
司马玄直视着苏厉的眼睛,带着几分恼怒,但声音却不是很高:“引敌之事,我也能做。为何不先和我商量,就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若是找人假扮你,再加上有我在侧,绝不会有人怀疑!你这是找死!”
苏厉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扰乱军心。”
司马玄忽的笑道:“扰乱军心,按律当斩,不如大将军一刀砍了我便罢。”
“现在尚有时间,你赶紧走!”苏厉叹了口气,缓了脸色说道。“比起我,子康和伯衡他们更需要你,我已是无用无用之人,又是必死之局。你这又是何苦。”
“那里有陈子康,不需要司马玄。”司马玄说道:“况我司马玄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苏厉苦笑:“我不值得你效忠于我,今日之局,全是我亲手造成。这十年来,那一次不是你替我出谋划策?如果没有你,哪有今日之我?有我这种不谙政治的主公,这些年,你也很辛苦吧。今日我必死,世上再无苏厉之名,而你……”
“不。”司马玄打断了苏厉的话,直视着他的眼睛,诚恳的说道:“历史会记住你的,一定会记住你的。”
“一个像卫、霍一样的将军?一个因私废公的庸将?”
“你不明白。”司马玄语速很快,“你的功绩远远不止这些。”他的眼睛炽热有神“是你拯救了大楚!如果不是你……我知道,也只有我知道!不提以前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你,才是真正拯救了我灵魂的人啊!”
苏厉听完,眼里充满了震惊,看着苏厉的眼睛,他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知道司马玄有秘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让我一起去吧!死亡,我司马玄从未害怕过!”
“哈哈哈。”苏厉忽然高声笑道,连眼泪也掉了下来。
“好。”苏厉驱马靠近,得到了答复的司马玄也绽开了一丝笑容。却是冷不防的被苏厉击中了后脑,“你……”话没说完,眼前便是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的听到一声“对不起。”
扶住差点掉下马去的司马玄,苏厉在心中又补了一句:“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能告诉我我的价值。
苏厉扶着司马玄下了马,走到了安静无声的队伍前,苏厉扫视了一下,“你,你,过来。”指向了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两名士兵。将司马玄交给其中一个:“你们去找个地方,最好是地窖,把军师带过去,收集尽量多的粮食和清水,注意通风。现在还有时间,你们马上准备,之后……就自己抉择吧!”若想将昏迷的司马玄送到陈子康那里,只怕也来不及了。这样……就算是屠城,想必也有一线生机。想到屠城,苏厉又是心中一痛。
“是!”两人含着热泪离开了。
“今日能够能与诸君一同作战,是我苏厉之幸!”苏厉高声吼道,“上马!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
敌人越来越多了,而并肩之人越来越少,也不知陈子康所部是否已经突围成功。苏厉机械的挥动手中的兵器,心中有愧疚有担忧也有悲凉。一不留心,臂上又中了一箭。果然是许久未曾亲自搏杀,已经手生了。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苏厉抬起头,入目可见的是属下和敌人的尸体,还有不远处的满满的弓箭手。看来这是要活捉我了,苏厉自嘲道,握紧了手里的剑。我苏厉,怎么可能成为俘虏?不过能拖一下也不错。陈子康不知道能否突围,不过一定能突围成功的吧。这人有能力、也有想法,第一次看到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苏厉勾出一丝笑容,如果我有儿子,想必他长大了也会是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苏厉你也有今天!”围困的士兵让出一条道,早已失去战马的苏厉抬起头,在一堆火把中,看到了骑着马的来人,似乎是一个什么参将。苏厉没有理会,自己想着自己的事情。陈子康仁慈而不优柔寡断,又是重情之人,想必玄甲军在他手下也算不上埋没了。“当初你是何等威风……不如你赶紧投降,我还能饶你一条命。”苏厉皱起眉头,依旧没有理会。司马玄如此看重陈子康,他的眼光也从未错过。而陈子康和司马玄也总有几分相像……
忽的,苏厉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心里豁然亮堂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不由的大笑出声。
“当年你……”那位参将的话被这阵笑声打断。看着浑身浴血的苏厉仰天长笑,笑的无尽畅快,心惊之下,连人带马退了两三步。醒悟过来,又觉得自己大失面子。遂涨红了脸皮高声喝道:“你笑什么!到底降不降!”
苏厉止了小,目光如电,将手持长刀插入土中,“苏某命在此处!你可有胆来取!”
参将见苏厉声如奔雷,有凛然之势,一时却是犹豫了。罢了,苏厉死在自己手上也算大功一件,总比磨磨蹭蹭被人抢功好。又担心这是苏厉的计谋,想要杀了自己,于是高喝一声:“弓箭手!放箭!”
苏厉露出了舒心的微笑,右手握紧了长刀上的红缨,这还是当年阿梦亲手系上的。“我就要来陪你了,对不起。”他的眼里溢满了温柔。
箭如雨下。
蝴蝶簪子()
“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最实在的。”刘晏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很早是有多早呢?或许是五岁时娘亲死的时候?或许是六岁显露了自己读书的天分才能,终于每天不用为衣食担忧的时候?刘晏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如果有人看到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