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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郭思强想要开口询问瘸子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对方转过头，忽然变成了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闪着两团鬼火，伸着两只白骨森森的手掌向他抓来。郭思强顿时被这一切吓醒了，醒来之后，他抹了抹头上的汗，顿时愣住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听到瘸子这个字眼的时候，为什么觉得奇怪了，因为他曾经见过这么一具骷髅，就是当初他在警察署当警长的时候，接触到的那个白骨案。
当时南郊那里挖出的五具白骨中，就有一具白骨的脚踝是断裂后重新长好的，当时胡法医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个人的脚可能在行走的时候不方便，这么说来，这具白骨很可能就是那个联络站的瘸子负责人。
那五具尸体，都是在捆绑后被人用枪杀死的，死后掩埋在郊外的荒地中，很显然，凶手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五个人死亡的事实。如果现在假设，这五个人就是当时联络站的同志，那他们是被日本人杀死的，还是被国民党人杀死的？
不，不会是日本人，当时日本人占领这里的时候，不管是抓到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会当众处决，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如此说来，杀人的只有国民党人了。可是国民党人杀人，似乎也不用那么费力气的掩盖真相，把尸体扔在市区的巷子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为什么要跑到南郊那么远的荒郊野外掩埋？
郭思强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进入保密局，是非常突然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跟保密局无缘了，但是方正夫突然在饭桌上提起让自己进入保密局工作，还做了人事处处长这个位置，而当时，自己正好在追查白骨案的事情，而且案情已经有了进展，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郭思强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也许自己当初能进入保密局，是因为白骨案的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重要到让方正夫不得不临时把自己调进了保密局，用于阻止自己对案子的追查。而这个秘密，会不会就是夜鹰？
想到这里，郭思强的心立刻变得火热起来。如果，当年那名瘸子负责人意外的暴露，被当时的军统抓住了，在一番拷打之后，瘸子忍受不住酷刑，招供了。而方正夫借机利用他把一批特务隐藏在爱国学生之中，转移到了解放区，又把瘸子和负责转移的这帮人一起杀死灭口，这样，夜鹰的身份就再也不会有人知晓。直到有一天，有人意外的把这五具尸体挖了出来，让这场阴谋重见天日，自己在追查的过程中，又无意间碰触到了真相，所以方正夫才把自己调进了保密局。当时自己询问案情的黄老五，不是也突然死于煤气中毒吗？当时自己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在检查现场之后并没有发现问题，现在想来，黄老五一定是被杨文忠杀人灭口了，这样自己就没有机会追查到瘸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夜鹰的身份。
郭思强仔细想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推论十分合理，他再也睡不着了，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在房间里不停地走着，他要赶紧把这一发现通知给组织上，尽快揪出夜鹰。
这样推算起来，夜鹰是在四三年下半年通过S市的联络站转移渠道潜入解放区的，再加上他现在在组织内的身份不低，只要有这两点，足以确认出他的身份了。
郭思强从屋子的隐蔽处拿出了用于书写情报的药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提前准备的新零钞，用裁纸刀把零钞从中间分开，开始在夹层里书写情报，他要把情报尽快传递给耿玉柱。
第208章 夜鹰落网6（）
让我们把镜头回转到1943年的初春，尚在日本人占领之下的S市。在外人看来，华通远洋运输公司是一个生意很一般的运输公司，他们的生意之所以做得不够好，可能跟公司里面的人不热心工作有关，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有人过去，这家公司的门岗处都会有人坐在那里打扑克或者闲聊，这样的公司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好？他们并不知道，实际上，华通远洋运输公司是国民党军统在S市的秘密据点，门口的那几个人是负责放风的特务，整个公司内部都是由国民党的特务组成的，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对付日本人和共产党。
这一段时间，整个华通远洋运输公司对外的生意似乎比以往更加少了，有人上门要求运送东西，也被告知这段时间公司的运输线路出了点问题，货物无法运送，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华通远洋运输公司的这种表现，让对它比较熟知的客户都有些摇头不已——这样下去，生意怎么还做得下去？现在日本人占领着这里，生意原本就不好做，这个华通还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这些客户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对公司的负责人方正夫来说，公司的营业收入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一段时间之所以把许多单子都推掉，那是因为他们刚刚抓到了一帮共产党，正在地下室里进行秘密审讯，哪里有多余的人手去做其他事情？
在日本人占领的区域做事，要时刻提防着身份暴露，一旦身份暴露，日本人就会直接上门抓人，然后执行枪决。方正夫手下的这帮军统特务，早就发现了那个共产党的秘密联络站，但是因为怕在动手的过程中被日本人发现，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在前一段时间，方正夫设计了一个圈套，把联络站里的共产党在夜里给引诱出来，在附近的一个小茶馆里把人都给抓住了。
其实诱捕这帮共产党人，方正夫是担着巨大的风险，现在国内的整体形势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虽然国民党军统一直没有放弃对共产党人的行动，但是从道义上讲，他们是不该这么做的，所以这些抓捕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万一诱捕共产党人的消息被泄露出去，方正夫面临的将是巨大的麻烦，不光是媒体舆论的谴责，还有上峰对他的压力。好在这一次的行动非常成功，几个共产党被捕之后，很快就被秘密押送至军统的地下室里进行审讯，而那个共产党的秘密联络站，也由特务们临时接手，外人并不知道联络站已经易主。
方正夫突然间诱捕这几名共产党的地下党成员，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要对付这几个人，而是因为他设计了一个针对共产党的计划，必须要通过这个秘密联络站的共产党才能完成，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抓人并且留下活口审讯的缘故。
此刻，杨文忠正坐在方正夫的对面，在向他汇报几名共产党的审讯情况。
“义父，他们已经招了。您猜的没有错，他们的确跟延安那边有联络，也有秘密来往通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延安那边转移一批爱国学生，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下一批人员转移的时间。”杨文忠说道。
“确定是下个星期？”方正夫皱起了眉头，仅仅只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有点短了。
“确定是下个星期，不过是在周末，我们还有十天的准备时间。”杨文忠知道方正夫的计划，他对这个准备时间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十天时间够用了。这个计划事关重大，交个其他人来办我很不放心，到了计划最关键的环节，最好由你亲自负责，越少人知道越好。”方正夫说道。
杨文忠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义父，最后的关键环节让我一个人来做，可能有点不大现实。转移学生的时候，瘸子和他的那个手下都要出现，我一个人过去恐怕控制不住现场，最少要两个人才行。”
方正夫仔细的想了很久，发现杨文忠的话的确没错，虽然现在瘸子和他手下的那帮共产党都招供了，可是等到接头送人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控制他们的话，难免对方会临时变卦，反过来杀了杨文忠，虽然他对杨文忠的身手很有信心，但是这件事情十分重大，最好做到万无一失，自己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如果在最后的执行环节出了问题，那可就亏大了。可是整个军统内部，他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杨文忠，夜鹰计划又是那么重要，如果现场多出来一个人的话，以后会不会出现泄密情况？方正夫有些为难起来。
杨文忠看出了方正夫的心思，他开口道：“义父，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方正夫现在只想把夜鹰计划尽快实施，只要是有用的方法，他都愿意去试试。
“其实可以再找一个身手不错的兄弟跟我一起去执行现场的送人环节，让他帮我控制瘸子或者他的手下，等到事情结束了，如果您要是觉得不放心，我可以找个机会做掉他，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了。”杨文忠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阴森的味道，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听到杨文忠的话，方正夫不由得沉吟起来，他的心里有些犹豫不决，在最开始策划夜鹰计划的时候，他已经决定等到事情结束，就会把抓到的这些联络站的共产党统统杀掉，免得泄露计划的内容，不过杀这些人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因为他们都是共产党。现在杨文忠提出要找一个兄弟帮他，回过头再杀了这个兄弟灭口，这让方正夫有些犹豫不决，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人，这样做的话，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义父，不能犹豫了，时间不等人的。您不是跟我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杨文忠说道。
方正夫看了杨文忠一眼，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帮你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方正夫虽然同意了杨文忠的建议，但是他并不想自己来决定到底让哪个兄弟去死，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杨文忠。
“要不，让哑巴跟我去吧。他不会说话，保密性最好，而且他身手也不错，到了现场确实能帮上我。”杨文忠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
“哑巴啊……”方正夫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之后，他开口道：“那就让哑巴去吧。哑巴也是个可怜人，回头你多给他们家里一点补偿，就说他是为国捐躯。还有，最好跟当地的政府打个招呼，让他们给哑巴的弟弟娶个媳妇，不能让人家绝了后。做事情，不能太绝了。”
方正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有那么几分不忍，哑巴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样把他送上绝路，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他很清楚杨文忠为什么会选择牺牲掉哑巴，那是因为很早之前，哑巴曾经跟杨文忠发生过矛盾，虽然后来两个人在他的调解下和解了，不过杨文忠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这一次杨文忠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有部分的私心在里面。
方正夫知道杨文忠对自己很忠诚，但是忠诚并不代表着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现在夜鹰计划的事情，自己只能选择信任杨文忠，牺牲掉哑巴，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杨文忠听出方正夫话里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方正夫看破了，于是，他开口道：“义父，其实也不用杀了哑巴灭口，既然他不会说话，应该也不会……”
杨文忠其实有点后悔，他是方正夫一手养大的，方正夫对他来说，就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如果为了杀掉哑巴，让方正夫对自己有了心理上的隔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其实哑巴当年跟自己的那点矛盾，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刚才一说起要牺牲掉谁，他心里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哑巴。
“还是算了，夜鹰计划事关重大，牺牲掉哑巴就牺牲掉吧，回头把他的家事安排好，别让人家家里人再吃亏。”方正夫摆了摆手，拒绝了杨文忠的提议。
“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几天后，地下党秘密联络站的负责人和他的那名助手再次出现在了秘密联络站中，不过，这一次他们带回了两名特殊的“同志”，一个面容冷峻，另外一个倒是挺和气，只可惜是个哑巴。
十天后，秘密联络站向解放区转移爱国学生的行动照常进行，这一次转移的学生好像比以往几次都要多，这让来接头的同志感到有些奇怪，对于他的疑问，联络站的负责人只有一句话作为解释：这一次我们发展的爱国学生特别多，难道这也做错了？
第209章 夜鹰落网7（）
前来接头的同志没有多问，人多是件好事，组织上也愿意看到越来越多的爱国青年投入到共产主义事业中。
这批学生在坐上前往解放区的车子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情，不过这其中并不是所有人的兴奋之情都是真实的，有一部分人的兴奋，只是装出来的而已。略显稚嫩的彭旭光跟一帮学生坐在一起，沉默不语，他的眼睛偶尔会跟其他人有所接触，但是，很快就闪开了。他知道，这次前往解放区的任务，可能要长达数年，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这帮学生中，有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真正的爱国青年，他只记得方正夫跟他说的那一番话，从开始潜伏的第一天起，他就不能相信任何人，他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和方正夫。
这批学生送走了之后，联络站很快就关闭了，几天后，这里被日本人查封了。在日本人查封联络站后的第二天晚上，一辆车子趁着夜色驶出了城市，开往了南郊的荒野外。于是，本书开头的那一幕就上演了。在处死了几个联络站的地下党之后，杨文忠又按照原定计划杀死了哑巴，自此，夜鹰计划的真实内容，只有方正夫和杨文忠知道，一切都被埋在了那片泥土之下。
如果不是投建水泥厂的时候，工人意外的挖出了那五具尸体，而郭思强又恰好在警察署接到了这个案子，夜鹰的身份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他甚至可以在组织内部潜伏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甚至会给新中国带来更大的灾难，可是现实没有假设，郭思强在通吕友元的一番谈话之后，从白骨案的事情中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也猜出了夜鹰前往解放区的时间，他准备把这一切汇报给组织上，接下来的一切，就要看组织上如何找出夜鹰，把这颗毒瘤从组织中拔出去。
第二天晚上，刘参谋长收到了司掌柜发回的密电，在看完密电之后，刘参谋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组织上因为夜鹰，牺牲了多少的同志，现在，他终于无所遁形，要被揪出来了。不过，即便是有郭思强提供的情报，刘参谋长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就确定夜鹰的真实身份，他还需要查找抗战时从解放区送回来的爱国学生的名单，这同样需要一个过程。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排查行动只有自己和其他几个可靠的同志能够参与，千万不能泄露丝毫的风声，如果消息传到了夜鹰的耳朵里，他很有可能会趁机潜逃，或者销毁掉当年的证据，或者，他能从排查行动中猜出郭思强的身份，那样，组织上的损失可就更大了。
在经过几天的排查之后，刘参谋长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彭旭光的身上。其实有了郭思强提供回来的情报，在一群人中找出一个可疑人物来还是很容易的，在43年春天从S市的转移渠道进入解放区，并且进入高层可以接触到情报工作，这样两个先决条件让排查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
那一批从S市转移回解放区的爱国青年，大多都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牺牲了，没有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