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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等了半天帐内并无动静,孙迁向身后使个眼色,马监军轻手轻脚的揭了门帘。众人向里一看顿时傻了眼。帐内灯笼高挂,除了一张破桌及地上的一张草席竟是别无长物。尤其是他们的大将军被绑猪一样捆的结结实实昏迷在地上。
孙迁一声悲呼:“大将军。”喊罢带着众将奔到帐内,齐齐动手去替大奎松绑。
谁知偏偏这时候大奎醒了,竟是一翻身将绳子的解头压在了身下。
“我…我这是怎么了。”大奎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话,看样子大限离着不远了。
孙迁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大将军责罚。”言语间一片至诚,全然不见了一丝一毫的傲气。
大奎看着孙迁道:“这位是…是…孙迁将军吧。我本不欲做这将军之位,你这又是何必?”
“误会误会啊,大将军切莫想歪了,将军至此非孙迁所愿啊。”孙迁双目望着大奎,竟是带了一脸的乞求之色。
大奎可不吃这一套,但嘴上却道:“劳烦孙将军扶我起来吧。”孙迁闻言大喜,双手一扶大奎两肩膀,竟是拔萝卜一般将大奎拔了起来。大奎自从中了方九天的毒,由师叔妙手回春捡了条命,但却从此体重大减。虽是能吃能喝,但就是不长膘。
这一下孙迁将大奎扶了起来,试出大奎体虚无力,心中不免多了三分轻视。但面上依然是恭恭敬敬丝毫不见做作之态。
大奎在孙迁的扶持下,这才占稳了身子。孙迁又要去给大奎松绑,大奎竟是轻轻躲开孙迁的手道:“是我张大奎的不是,与孙将军无干。我这便去向元帅请令,这个大将军我是万万做不得的。”说完这句话,大奎双脚拖着地一步一摇的走向帐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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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中军喊冤()
大奎依旧是五花大绑着走出了帐篷,四下看了看便向营寨的正西行去。 孙迁带着众将紧紧跟在大奎身后,就这样一路出了营寨。
走在路上,孙迁一路的陪着不是,本想叫众将把大奎架回营寨,又怕是于理不合。
清风吹拂,带起大奎额前乱发,本是一脸的污秽更显得一派苍凉。双臂被紧缚在身后,一路走着竟有几次险险跌倒。多亏身后众将不时的护卫着,大奎竟是跌跌撞撞的走了近五里之遥,硬是从前锋军营走到了中军大营。
此刻天已全黑,营中亮起了火盆油松。在寨门前当值的兵士老远见到来了一群人,天黑又看不清是些什么人,不由得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大奎不说话,依就瞒珊而行。身后的孙迁急了,这样不声不响的走过去,中军兵士有不明敌我,一旦开弓放箭可如何是好?哪知恰逢营中兵士喊话,孙迁连忙大声回道:“前锋军张大将军带众将前来拜见徐元帅。”
中军营前喊话的兵士闻言忙向身旁的几个人道:“你们在此盯着,我去禀报元帅。”说完转身一路跑向中军大帐。
元帅徐达刚刚用了晚饭,正想出帐走走,顺便查看一下各营军务。谁知刚走到帐门前便被报信的兵士堵个正着。兵士一见徐达,连忙单膝跪地禀道:“元帅,营外行来十余人。为首者自称是前锋军大将军,只是……。”
徐达沉声问道:“有话但讲无妨,只是什么?”
兵士不敢隐瞒,如实道:“只是走在头里的人是绑着的,看样子是个校尉。”
徐达闻言不禁一愣,随后才道:“带他们进来。”
兵士一声应诺,回身出了营帐又疾步奔回了营门。
大奎凄凄哀哀的站立在营门前,身后众将倒还好说,马监军却是有些站不住了。平日里养尊处优,这还没吃完饭就徒步行了五里路。他一介文人如何消受?
好在报信的兵士回来了,在灯火映照下却是看清了来者。孙迁乃是上任的前锋军大将军,他如何会不认得?
“原来真是孙将军啊。”兵士打个哈哈,这才让开道路:“元帅有请众位将军。”
大奎闻言,也不和身后的人打招呼,独自迈步进了军营。身后众将互相看了看,这才跟在大奎身后进了中军大营。
元帅徐达在中军帐正堂落座,身旁各有甲兵五人护卫。
这前锋军不见大将军了,徐达心中本就犯疑,今夜这前锋军来了人竟是绑来的,这其中却不知是何缘由。元帅徐达心中正自狐疑,帐外老远传来一声悲嚎。
“元帅啊,我张大奎有罪啊。”大奎一把鼻涕一把泪扑进了中军大帐。
徐达懵了,这是闹哪一出?
“张大奎,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怎由得你大声呼号。”徐达怒声而起,但随即叹息道:“有何冤屈,你切慢慢道来。”说着吩咐左右道:“松绑。”
左右甲士上前两人刚要给大奎松绑,大奎却是奋力一挣,口中却喝道:“张大奎待罪之身,不能松绑。”两名甲士无奈,又回头去看元帅徐达。徐达挥挥手,两名甲士这才退下。
徐达看到同来的孙迁等人皆在帐外站立,这才道:“众将进帐说话。”
孙迁等人进了大帐,分左右站立已毕。徐达这才对大奎道:“有何冤屈只管一一道来,本帅替你做主。”
大奎一脸愁苦相,哽咽道:“张大奎有罪,自请免去将军之职。”
徐达不仅一皱眉,开口问道:“你有何罪啊?”
大奎这才娓娓道来:“张大奎本是太祖皇上的罪臣,蒙皇上不杀之恩前来军中效力。上苍眷顾略立寸功,元帅不弃封我为将军。谁知上任之日……。”说到这里,大奎屈膝跪地‘哇’一声又哭将起来。
元帅徐达听得一头雾水,一见大奎又哭,不仅气道:“堂堂七尺男儿,何必哭哭咧咧。起来说话。”
大奎并不起身,就跪在那里哭。
这般动静,很快传遍中军,中军大小将领数百人渐渐聚拢在帐外看热闹。
也不知汤和怎么知道了消息,竟是带了亲卫十余人到了中军。
汤和翻鞍下马,亲卫接了马缰。汤和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中军大帐门前,只见中军大帐门前里外三层被人堵个水泄不通。
汤和好歹分开众人来到帐前,恰逢大奎在帐中哭号。
“末将汤和请见。”汤和抱拳施礼里在帐外。
元帅徐达正在犯愁,这张大奎也太不识大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是哭起来没完。见到汤和到了帐外不由心中一喜,素闻汤和与张大奎交好,或许也只有汤和能劝的张大奎不哭闹了。
“汤将军来得正好,你来劝劝他吧。”元帅徐达亲自走到帐门处将汤和拉近了大帐。
汤和进了大帐,走到大奎身边蹲下身来。
“兄弟,有什么委屈跟大哥说,我给你做主。”汤和温言相劝道。
大奎抬起头来,见是汤和不由止住了哭泣。
“有什么话起来说。”汤和将大奎扶了起来,伸手解了大奎身上的绳索。
徐达回到帅位愤愤然开口问道:“有什么话,这回可以说了。”
大奎扭头去看汤和,并伸手牵了汤和的手道:“汤大哥摸摸我的头。”
汤和一脸的狐疑,伸手去大奎头上一摸,随即勃然大怒:“这是谁干的?”
原来大奎头上竟是一个老大的包。汤和硬扳过大奎的头来细细观瞧,那个包呈条状况且紫中泛黑,像是棍棒击伤。
这个包是大奎自己故意在桌子上撞的,自然是条状的。但此刻见到汤和一脸愤然,大奎心中不仅窃喜。
汤和仔仔细细看了大奎头上的伤,这才放了手。随后向着元帅徐达一抱拳道:“经末将验看,张将军头上有一处棍棒伤,怕是有人要谋害张将军。”此言一出,大帐内一片惊疑。帐外看热闹的也都交头接耳。
身在军营竟是有人要谋害主将,这件事可就大了。
元帅徐达闻言一惊,忙向大奎问道:“究竟是何缘故,张将军须细细道来。”
大奎沉吸一口气,显得心绪平复了许多,这才道:“当日末将前去前锋军上任,营门当值校尉将我拦了下来,说不认我这个大将军。当时末将死的心都有了,但想到既然来了,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来,面上怕是过不去。因此末将就用在汤将军哪里的腰牌,声称自己是伙头军校尉,这才混进了军营。”
徐达脸色阴沉,却是并未说话。
大奎续道:“末将本想,即是来到前锋军,哪怕做个马前卒也要出把力。谁知后来……。”说着大奎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马监军。马监军见大奎向自己看过来,不由觉得后脊发凉。心想:‘该不会是诬赖我要谋害主将吧’?
大奎看了马监军一眼,这才又道:“谁知就算烧火做饭的也做不安顿,当天便有人给我下药,趁我不省人事之际给我灌了许多酒。然后就被马监军抓了起来。”
汤和听到这里,不仅问道:“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大奎咬牙道:“我醒来后本要挣脱,谁只有人趁看守不备进了营帐,将我又打晕过去。”
元帅徐达冷声问道:“还有吗?”
大奎叹息道:“张大奎自知无德无才,此番自请解甲归田,望元帅恩准。”说罢大奎缓缓跪了下去。
徐达却是问道:“你说你有罪,却是何罪之有?”
大奎闻言答道:“若无罪,为何绑我?”
汤和在一边却是叹息道:“大奎兄弟本性纯善憨厚,若不是当年汤某济州一行,断不会令兄弟辗转大江南北,更不会受此无妄之灾。”
徐达到此刻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这张大奎和汤和是在一唱一和的演戏。虽不知这下文是什么,但汤和为人,徐大师心知肚明的。既然如此,不妨把戏唱到底。
徐达微微一笑,却是自言自语道:“先是有人营门前拦阻,进了军营有人下药,再然后有人来抓你,最后有人将你打晕。”徐达走到大奎身前伸手轻轻抚去大奎肩上的尘土,这才吩咐道:“来人。”
帐内一声应诺,十名甲士上前候命。
徐达缓缓道:“将孙迁,马监军绑了。”
“冤枉啊。”马监军‘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孙迁也连忙跪下身躯。甲士不由分说将二人按趴在地上。门外早有兵士送来了绳索将二人绑了结实。
徐达走到马监军身前,弯下腰问道:“张将军刚被人下了药灌了酒,你就去抓人。试问天下哪里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马监军挣起头来,犹自辩道:“元帅明察,那酒是张将军自己喝的,醉酒后还吐了属下一身。吐得不光是酒,还有肉啊”本来这马监军说的很在理,试问灌酒容易,这肉却是如何灌法?
徐达却是充耳不闻,虽是心中码定大奎在搞鬼。但他仍是接着吩咐道:“再派五百兵士去将当日当值的校尉提来。”
“遵令。”门外一声应诺,一名兵士转身去传帅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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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深明大义()
元帅徐达索性唱戏到底,命人在中军大帐设了坐,让大奎在一旁歇息着。
徐达这才冷着脸对孙迁及马建军道:“本帅即是奉皇上旨意率军北伐,自然有升赏杀伐之权。你等其中有不服本帅的,尽可直言。”徐达说罢冷哼一声回到帅位坐定。
马监军怯怯的禀道:“元帅虎威,无人不服……”谁知刚想抬头,身后甲士按住其胳膊死命的一按,直接把马监军的脸按到了地上。
徐达闻言不禁冷笑道:“本帅拜张大奎为将,你等阳奉阴违是何道理?岂不是不把本帅放在眼里?”
孙迁跪在那里不仅心思电转,听到徐达如此说,忙出言道:“元帅容禀,这其中怕是有了些许误会。”说着扭头去看身后站立的众将喝道:“谁敢对大将军不敬,我孙迁第一个不答应。”
这孙迁看似一介武夫,这变脸的本事倒也高明。身后众将唯唯诺诺无人敢抬头正视孙迁,心中虽有一千句咒骂,面上却是恭敬非常。
元帅徐达冷笑道:“孙将军即是说误会,本帅自然是信的。等将那校尉擒来一问便知,若是有人真的蓄意谋害张将军,本帅自会军法伺候。”
孙迁傻眼了,整个征虏大军中,谁不知徐达军法的严厉。
汤和与太祖皇帝是同乡,其人足智多谋又怎样?常遇春勇冠三军万人不敌又怎样?还不是皆在徐达手下为将?徐达的智计武功深不可测,岂是他孙迁能望其项背的?
看着徐达一脸的冷色,孙迁不仅额头上流下冷汗来。
中军距前锋军营地来回十里,就算骑快马也要多半个时辰,徐达这才道:“张将军可去沐浴更衣一番,少时自会还你公道。”
大奎起身谢过,之后由汤和陪同出了大帐。
当日在前锋军营门前当值的校尉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徐达面前,恰巧大奎与汤和也回到了中军帐中。
徐达望着这校尉却是不发一言,校尉低着头浑身筛糠一般的抖。
大奎与汤和走到帐侧并肩站定,只等着元帅徐达审案了。
良久,徐达终于开口问道:“姓甚名谁,现居何职?”
那校尉小心答道:“小的冯二狗,现在前锋军孙迁将军手下当差。”
徐达也不细问,余光一扫看了眼跪在不远处的孙迁。孙迁本就是心里发虚,听到冯二狗的话不仅心中暗恨:‘这个废物,不说自己是巡营校尉,偏要和我扯上关系。’可惜让他更恨的事情发生了。
冯二狗不等徐达再问,已是‘咚咚’磕的响头不断。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徐达微微一笑道:“行了,抬起头来。”
冯二狗这才诚惶诚恐的抬起头,只见其额头上已满是血渍。
徐达问道:“是谁只是你去拦截张将军的?”
冯二狗不禁一愣,不禁问道:“那个张将军?”好家伙,闹了这么大动静,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达怒声道:“张大奎接任前锋军主将,本帅早已通晓全军。在这里跟本帅装疯卖傻?”也不等冯二狗说话,徐达一声断喝道:“来人,拖出去重责军棍五十。”冯二狗身后两名兵士一声应诺,拖死狗一样将冯二狗拖了出去,冯二狗倒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不到片刻,帐外传来 ‘噼里啪啦’棍棒及肉的声音,只听冯二狗杀猪般的惨嚎,好歹熬完了五十军棍。等到再被拖进中军大帐,冯二狗浑身上下已是血葫芦一般。
寻常人挨上十余军棍便会疼的昏厥,五十军棍便可要了人的性命。但徐达手下的行刑兵士却是老油条,五十军棍下去非但不伤人命,却也叫人苦不堪言皮开肉绽。
冯二狗趴在地上牙关紧咬双拳紧握,看其痛苦之状也知这军棍的厉害了。
“本帅再问你,是谁指使你去截张将军的?”徐达依旧是不温不火的问道。
哪知这冯二狗此刻倒也十分硬气,闻言颤声道:“小的身为巡营校尉,自有盘查之责。当时来人未着将军甲胄,也不见将军印信,我自不能放他入营。当时他……张将军是一身校尉装束,自称大将军。小的信不过,后来张将军给小的看的是校尉腰牌……。”
孙迁听冯二狗如此一说,不觉心头大石落地。哪成想徐达闻言大怒道:“好你个狗才,事到如今仍在巧言狡辩,看来不上重刑谅你不招。来人,拖出去上夹棍。”说这话的时候,徐达不经意的看了看大奎及汤和。
这夹棍比之军棍犹有过之,五十军棍伤的是皮肉,夹棍却是伤骨。一旦上了夹棍,这冯二狗的双腿怕是要废了。徐达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