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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人,别来无恙啊!”
晋王朱桂,身穿蟒袍,一身的雍容富贵气息,显露在外。
“奉旨查缴督赈账目!”
包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只手托着明黄色的圣旨,另一只手则是按着腰间的官刀。
“还请晋王配合!”
朱桂见着这一番阵势,又是看到包义身后的刑部官员,脸上有些不解:“所有的督赈账目都记载在册,包大人屋中请!但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要查缴督赈情况?”
他虽然接到朝廷上的消息,说是有关于晋州赈银的事情,但并未多在意,此时听着包义的言语,他的脸色之中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惨白。
包义听着朱桂后面的一句话,又是看着朱桂的脸色在变,心中便是有了个大概想法,这户部赈银的事情,和晋王是真的脱不了干系。
“在下前一阵子在晋州,遇到各郡百姓投诉,说你晋王贪污赈银,私造府邸;朝廷上又发来廷寄,说这户部赈银的事情,也可能和你这个晋王有关,所以王爷休怪本官对不起你了!来啊,给我进去!”
包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他在河东省的这半个月可没有闲着,明察暗访了多地,对于这一件事情的谜底,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判断。如果晋王的督赈账目上,关于晋州的赈银数目出现偏差,那么就意味着晋王必然贪污了赈银。
或者换句话说,晋州账册上没有记录到户部赈银,而晋王的督赈账册上却记了这么一笔,显而易见的就是晋王做了假账。
所有河东省的督赈账目,一笔一笔的跟户部提供的账册核对,着实是一件繁杂的事情。
“主要查一查晋州的督赈账目!”
果真如同包义心中猜测的那般,督赈账目中,确实记载了有一笔发往晋州的三万两户部赈银。但实际上,晋州的大小官员,未曾见到这笔银两。
“账册作假!”
包义这四个字一出口,晋王神色一愣,便是哭丧着脸:“包大人,你这说的哪里话,账目俱在,户部赈银全都发往了晋州啊!着实跟本王无关!”
“这点小把戏,还用得着说吗?户部赈银三万两,的确是发往了晋州,但那是以朝廷兵部名义发的,而后又是回收到了自己手上。”包义从随从手中拿出一份帛书,扔给了晋王朱桂,“这是朝廷兵部的账册,去年兵部根本就没有给晋州乃至是河东省发过一两银子,那你告诉本官,晋州账册上的兵部三万两从何而来?”
大明国户部发往各地的赈银,并不是直接发往地方的,这其中需要有督赈官来统计,再进行发放。说白了,上头的银子要先发给朱桂,再由朱桂发到晋州去。这其中的账册,逐一对比,若是发现了不对,自然是能够确定是谁贪污了赈银。
但一般来说,朝廷也会从督赈官那里核准赈银数目,为了应对这种核准,贪污赈银的事情,自然要做一些假账了。如果下面的人敢上奏此事,那就往上面打一声招呼,扣押下相关的奏章便是。
包义毕竟是刑部的官员,对于这些小伎俩,还是明白的。只不过,晋王并没有想到的是,朝堂上的公孙庆国会将这一番事情捅出去,而谕旨中又是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最开始没有直接去查督赈账目,而是去了晋州查账。
晋王朱桂督赈的帐会作假,但晋州的不会,更何况晋州本身又是上了奏章的。再者一点,就算晋王这里查不出什么,兵部账册上的记录以及晋州的官员指正,也会间接的表明,就是他贪污了户部的那三万两赈银。
“各级账目之间有了矛盾点,就已经意味着,赈银贪污之事,和你这个晋王脱不了干系!”
“这……”听着包义如此分析,朱桂接过兵部账册副本一看,他的脸色旋即变得惨白起来,但立刻又变得硬气起来,“哼,就算是本王贪污了又怎样?你也无权将本王问罪!《大明律》之中,皇族之人,不受普通刑罚!”
“确实有这么一条!”包义的神色依旧很严肃,“这里指的是不受刑罚,但不代表你能逃脱罪责,更不代表不能够将你捉拿。”
此言一出,朱桂的神色一愣,旋即便是瘫软在地,贪污赈银的罪名可不是个小罪,皇族之人的确不受普通刑罚,但皇族之人若是犯罪,则是要交往宗人府的。
普通官员也许没有那个胆量,敢将晋王朱桂捉拿带往京城宗人府,但眼前的包义却能。身为刑部尚书的他,本身也是宗人府的一名官员。再者,包义铁面无私、不畏权贵的性格,就算朱桂抬出太皇太后,也不可能逃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朱桂此时的心里,有些后悔了。他后悔的不是自己贪污三万两赈银的事情,而是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让晋州的相关人员,做个假账来瞒天过海。还有朝堂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这件事给捅出去的?
但不管晋王朱桂在心中如何后悔,又是如何咒骂的,他也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宗人府之行,他是免不了的了。
“左右,给我拿下!待我写完廷寄之后,立刻出发,将晋王朱桂,带往京城,交由宗人府处理!”
“是!”
八月中旬的天气,可以用秋高气爽来形容。此时,暑热已经退去,即将到来的则是阵阵秋风。春种秋收,这一时节也同样是收获的日子。
大明国的边疆没什么动静,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出,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要知道,往年大金国最喜欢在这种佃农收获稻米的日子,派遣铁骑在辽东各省进行掠夺。更不用说,今年大金国的使者,因为求赐盛京府不成而恼羞成怒,谁也掐不准这种掠夺会强到什么程度。
包义的廷寄,在几天前已经抵达蓟州,转呈诸位辅政大臣阅览之后,又是再次回到了朱勉的手中。
“皇祖母,如同之前所说的一样,包义的廷寄中已经表明了,贪污赈银的的确确的是晋王朱桂。您看,这一件事该如何处理?”
此时,慈宁宫中,朱勉正给太皇太后徐氏问安,顺便提到了这件事。
第13章 廉俸难养,赈银饱腹(二)()
这件事本身是由宗人府管辖的,但身为皇帝的朱勉,还是过问一下为好。更何况,晋王朱桂,算得上是他父亲一辈的人,论起血缘关系,还是朱勉的皇叔呢。当然,也只是和宁祯皇帝同父异母罢了,只因母亲地位不高,才不被重视的。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皇室血脉的一员,从这一点出发,朱勉又是不得不征询一下徐氏的意见。朱勉虽然不能下旨决断国家大事,但对于皇族之内的事情,还是可以过问的。
“放到朝堂上,交给宗人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太皇太后徐氏,似乎对怎么处理晋王朱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九月份的科举秋试,孙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孙儿想出宫一趟,去京城的各个考场微服巡视一番,不知皇祖母允不允许?”朱勉今日问安徐氏,其中一项事情,便是跟秋试有关,“孙儿也想试一试今年秋试的题目,看看孙儿的学问,与这天下的士子相比,究竟有哪些差距。”
“出宫倒是可以,但需要找一名贴身护卫。我听说高参的儿子高翔,武艺超群,跟你相比也大不了几岁,正好可以当你的贴身护卫,又能与你做个玩伴……”
“皇祖母,您无需担心孙儿的安全,再说太监总管张生全虽然是个去了势的男人,但也练习过一些武艺,可以让他贴身护卫!”
以往徐氏说的话,朱勉从来不会打断,而今日这一句,却是与往常不同,这让徐氏有些诧异。
朱勉自然是不可能让高翔来到自己身边当侍卫的,前世历史上的教训,让他很清楚,一旦有大臣之子呆在皇帝的身边,那么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将会被大臣所监视,继而皇帝自身也会被大臣所控制。尤其是像朱勉的年龄这么小,这种情况更容易发生。
如果非要找一个贴身侍卫不可,朱勉的选择,绝对是那些独人。所谓独人,便是没有亲戚朋友,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或者是与任何势力没有瓜葛的中间派,但这样的人,显然是极难找到的。
徐氏尽管有些诧异,但以她的政治智慧,很快就明白为什么朱勉如此抵触了:“也罢,既然如此,你到时候万事小心即可。”
朱勉闻言,便是明白,今日的问安算是结束了。关于晋王朱桂的廷寄虽然到了,但晋王本人以及押解晋王的刑部尚书包义还未到京城蓟州。这一件事,又是得往后拖一拖。
直至八月二十五日,包义押解着晋王朱桂,方才抵达京城蓟州。二十六日的早朝,金銮殿上,众臣朝贺,奏章处理完毕,才轮到晋王朱桂的事情。
“启禀皇上,臣在河东省,查阅晋王账册,已然确认晋王贪污户部赈银三万两,祈请皇上对此案进行定夺。”
朱桂已经被带上了金銮殿,他身上依旧穿着蟒袍,但看样子已经是很多天没有换洗过的样子。双手被缚,脸色颓靡,头发散乱,早已没有了雍容富贵的王爷形象。
“可曾查到其他贪污记录?”
“未曾!”
“依照辈分,朕需要叫你皇叔。”朱勉走下龙椅,在朱桂身边转了一圈,“但国家赈银乃是用之于民的,不知皇叔为何贪污啊?”
朱勉问的很直白,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贪污赈银的人,无非就是有敛财的习惯。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想要过的富贵一些,追求享乐罢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晋王朱桂,心中已然明白,眼前的这个皇叔,恐怕就是属于那种为了追求享乐而贪污赈银的王爷了。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晋王朱桂只是碰巧被抓了出来。
事实上,从大明国开国至今,这种现象屡见不鲜,难以禁止,就算是抓到了现行,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毕竟是皇族成员,而且贪污也不像谋逆那么严重,以至于在处理这类事情的时候,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对于朱勉来说,他不能这么做,拿一个皇叔来树立自己在朝堂上的威信,这笔买卖划得来。
“身为晋王,可以说是富贵终身,荣华不断,皇叔你似乎不缺这三万两银子吧?”
朱桂从进到金銮殿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此时听着朱勉的问话,四顾看了看众多大臣,忽的带着哭腔道:“不是微臣愿意贪污的,实在是廉俸难养,才能以赈银饱腹!”
“臣身为王爷,可臣每年拿的俸禄,却不如地方布政使,甚至是还不如那些知府,一家上下,妻妾子嗣,家丁佣人,足有三五百,若是不贪污赈银,怎么养活?”
朱桂的言语,不是认罪,而是在诉苦。这一番苦水吐出来,朱勉以及众多大臣不由的笑了起来。
“晋王所在的河东省,是全国煤矿的主要产区之一,每年光转运煤炭到外省去,都能赚个三五百万两的税银。这税银之中,难道没有王爷的那一份吗?”
“坊间传闻,晋王在河东省开卖煤炭,赚了个盆满钵盈,怎么会缺那么点赈银来养家呢?”
朱勉自然是听得出来,朱桂刚刚的那一番言语,分明是在搪塞。但也着实反应了一个事实,大明国各地的藩王,一年的俸禄,确实难以奉养一大家子包括家丁在内的几百人。若从实质上来看,不妨说是藩王们奢靡成风,贪婪成性导致的。要知道,一个藩王一年不干活拿个几万两的银子,相比那些知府,任劳任怨来说,已经是很实在的。
谁家佣人能有上百人?谁家的妻妾能有三五十个?在朱勉的眼中,这就是国家蛀虫才会做的事情。俸禄再多,也难以填饱晋王贪婪的钱财欲望。
廉俸难养,赈银饱腹,这种理由,晋王朱桂竟然能够讲得出来,朱勉心中也是很服气。
“自我大明国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就设立了宗人府,以惩治犯了罪的皇族成员。”朱勉回到龙椅上,双眼盯着朱桂,“朕年幼,不能决断国家大事,但是对于皇族事务的处置,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你是朕的皇叔,却贪污赈银,应当严惩,依照惯例,当交予宗人府处置。宗人令朱樉何在?”
“臣在!”众多大臣里旋即走出一名中年男子,便是宗人府的宗人令朱樉,“依据《大明律》,皇族成员犯贪污罪,应当革除当前所任官职,再抄没家产!
“家产充公,有些便宜了。再加上一点,罚俸一年,并解散晋王府内所有佣人。”朱勉说话的声音很淡定,“大明国的银子,是用来给百姓们办事的,不是用来给皇室享乐的。唐浩,拟旨。”
“臣唐浩拟旨如下:晋王朱桂,贪污赈银,奢靡成性,故而抄没家产以作晋州赈银,其余上缴国库;另革除朱桂河东省督赈官一职,勒令解散家族佣人,罚俸一年,圈禁宗人府以观后效!”
第14章 夫子庙与孔贼()
唐浩的话音刚落,朱桂的脸色便是刷的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旋即不断扣头:“皇上饶命啊,宗人府那是何等的地方,小王哪里受得了!”
“小王宁愿被废为庶人,也不想进宗人府!”
朝中的众人皆是知晓,进了宗人府,就相当于失去了自由。所谓圈禁,哪怕是几天的时间,也可能会让一个正常人的身心遭受折磨。
那里没什么刑罚,只不过是一座没有奴仆,没有侍卫,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聊天之人的院落。但对于身为晋王,养尊处优的朱桂来说,这却是最大的惩罚。离了晋王府中那三五百人的照料,他恐怕连吃喝拉撒都成问题了。
“带下去,退朝!”
朱勉挥了挥手,并不理会晋王朱桂的叫唤,其余众臣也都是讪笑而已。这一结果,早在几天前,众人就知道了。包义发来廷寄后,四位辅政大臣以及宗人府就联合起来,制定了这么一个惩罚措施,只是苦了晋王朱桂。当然,用朱勉自己的话说,不作不死。
经过这一件事,众多大臣也是明白过来,这个小皇帝,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当然,一部分心中有所谋求的大臣,却是有着另一番打算,只不过不为人所察觉罢了。
如同往常一样,朱勉下了朝之后,问安太皇太后徐氏,旋即便是读书习武,如此循环往复,直至九月中旬,科举乡试秋试的第一场到来。
九月十五日这一天,朱勉交代完皇宫中各项事务后,便是带着张生全,乔庄打扮一番出了皇宫。这算是他第一次走出这禁卫森严的皇城,繁荣热闹的街道,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出了宫以后,要以体察民情、探访文人才士为重,万不可沉迷于歌舞妓馆、富贵笙乐!”
徐氏的叮嘱,此时仍然回响在朱勉的耳中。事实上,不用徐氏提醒,朱勉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宫。
身为大明国的君主,一代天子,若是不能够了解民间发生了什么,整日的坐在深宫之内,空读奏章,又有什么样的能力,去制定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政策呢?
倘若是枯坐深宫,凭借奏章上的事情,就能把这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那么这个皇帝也太好当了。古往今来,但凡是一代明君圣主,又有哪几个不了解自己当时执政所面临的社会民情呢?
“小全子,出了宫以后就叫朕徐公子!这一次出来,就当作朕是富家公子好了!”坐在马车上,朱勉一面思索一面嘱咐着张生全,既然是微服出访,那自然是没有必要再保留那些皇宫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