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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士,你看这高坡上四周都有碉堡,用战壕连接,营区都有堑壕围绕,大炮居中支援,是不是固若金汤。”唐生智得意的说道。
“这个问题我还是算一卦吧。”顾居士拿出六枚铜钱,丢进一个碗里。
“嗯,这是泰卦,从卦象上看,今晚应该平安无事。”
唐生智大喜:“好!料这固若金汤,赤军也打不进来,今夜我与居士一同凉亭相会,赏这溪亭日暮。”
顾居士微笑点头:“不过,这由泰入否就在转瞬之间,万不可大意啊。”
唐生智点头示意:“受教,受教,来,居士请。”
溪边凉亭,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草亭子,亭中一桌刚好可以摆下棋局。唐生智一边品茶一边和顾居士对弈,闲暇片刻,他举目远眺,远方高草时起时伏,竟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高副官,骑兵搜索过了吗?”唐生智还是有些不放心。
“报告司令,都搜索过了,只有小股敌军,互有伤亡。”
顾居士哈哈一笑:“司令莫要担心,来来来,再饮一杯。”
微风还是像往常一样吹拂,士兵们已经架起行军锅,杀好的猪肉一块接一块的倒进锅里,洒进山盐,土豆,很快香气的飘散了出来。
人民军战士就匍匐在草丛间,香气弥散,战士们的口水不由自主的往下流。粟志裕将步兵集中在坡下,炮兵和重机枪放置在两翼。他轻轻的将刺刀插进土里,抹上泥浆,刺刀紧紧的卡在步枪上。
“通讯员,告诉炮兵组,炮弹一响,所有炮弹都要打出去,就打那间最大的帐篷。”
风还在吹拂,夜慢慢深了,月上亭楼,唐生智也有了些醉意,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入主湖南,做起两湖将军,心情真的是爽快非常。
“多亏居士,神机妙算,我才能呃才能如此成功!”唐生智红着脸说道,“居士,再来一杯!”
“好!”顾居士大笑,“预祝司令一举成功。”
两人哈哈大笑,全然不觉不远处沙沙的爬行声。
滴答滴答
第108章 三坑唐和尚()
滴答滴答
粟志裕的手表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
九
二
一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粟志裕傻了,这不带这么坑爹的,怎么会不爆炸呢?
“上!拿下十八里坡,无论炸不炸,都要发起攻击!”粟志裕坚决命令道,一千多人敌前潜伏,无论如何是不能撤退的,现在走反而更加危险。人民军战士怀着悲壮的心情,将手榴弹后盖全部拧开,一点一点的向坡上爬去。
风吹草低,光头哨兵似乎从起伏的高草下面看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是什么在慢慢的蠕动呢?是
轰!
哨兵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一看,营地里炸了。
轰!轰!
爆炸连续不断,唐生智部的士兵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冲击波从毯子上掀了下来,爆炸引爆了炮兵阵地的弹药,不断的有弹药炸开,大炮在这种猛烈的爆炸中像玩具一样被甩到空中,炮轮,炮架,防盾碎片被冲击波扭曲撕裂,措手不及的士兵被冲击波像布娃娃一样吹飞,钢铁、炮弹、布料,人体碎片,燃烧着向外面飞洒。
坡上的哨兵一下子就傻了,毫无征兆,突然间连续爆炸,一时间纷纷朝向营地观看。谁知,手榴弹突然雨点般的飞了过来。
冲锋号响彻云霄!
被手榴弹炸得七荤八素的十八里坡守军还没回过神来,几十米外端着刺刀的人民军战士已经冲上了十八里坡,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一线的碉堡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机枪手们转眼间就被人民军的刺刀手榴弹统统消灭在土木碉堡中。
唐生智运气相当的好,他与顾居士在亭中喝酒下棋,喝到凌晨一点多,没有回到中军帐,结果他的指挥部当了替死鬼,人民军炮兵开战的第一时间就密集炮击这个地方,第一批炮弹就正中帐篷,当时正在草拟文件的参谋当场被炸死,无线电班伤亡惨重,电台都炸得七零八落,在开战的第一分钟,唐生智部的大脑就被82迫击炮敲碎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敌军一片混乱,炮弹不断的在身边爆炸,机枪子弹到处扫射,有点经验的还知道拿枪,没经验的抱头鼠窜,连方向都找不准。
“人民军来咯,劳动党来咯!”顾居士惊慌失措,拔腿就跑,唐生智紧随其后,屁滚尿流。顾居士这么一喊可是犯了兵家大忌,遇到敌军夜袭,最忌慌乱,应该安静的找到自己的部队,然后发起反击。大喊大叫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还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反而帮助敌人趁乱扩大战果,退一步说,大喊大叫也容易暴露目标,招来敌人的炮火。人民军侦察兵的训练中都有如何识别敌军军官的课程,其中一条就是手舞足蹈,大喊大叫。
不过顾居士非常走运,参与刺刀冲锋的人民军战士不过千人,在两三万人的咋呼呼的混乱营地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有人在大喊大叫。
事实上
整支部队都在乱喊乱叫。
唐生智这种受到日本军事教育的军官有个习惯,那就是给士兵一个预案,比如说,如果晚上敌人来夜袭,那么哨兵负责阻击,其他人就上去支援。那么如果敌人从内部打起来怎么办呢?唐生智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也没有告诉士兵们怎么做。爆炸发生的时候,军官和士兵不在一起,炮兵阵地一炸,整个营地一片火海,到处是燃烧着的钢铁,人民军迫击炮铺天盖地落下,寄予厚望的十八里坡核心据点刚开战就完蛋了。
到处都是惊慌逃散的士兵,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冲锋号声,士兵们惊叫着,狂奔着,各自逃命,炮弹落在左边就跑到右边,落到右边就跑到左边。外围的士兵遭到三个方向的火力袭击,内部又起火爆炸,随即认为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在人民军刺刀突击的恐惧下,四散奔逃。
人民军八百勇士,端起刺刀猛虎下山一般向坡下敌军冲去,战士们逢人便捅,瞬间便把警戒兵力击溃,这些人丢盔弃甲,拼命向北边跑去。
唐生智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人民军不到千人,如果唐生智集结自己的卫队,发起坚决反击,就有可能阻滞粟志裕的突击,等大部队回过神来,打你这千把人,跟捏死蚂蚁没什么区别。可惜唐生智自己就在逃跑,卫队簇拥着他,在黑暗中随意还击,外围碉堡战壕里面的警戒部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跟着开火。胡乱射击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本着我打死你好过你打死我的原则,黑暗中各部队各自为战,互相扫射,打得难解难分。
这可乐坏了人民军战士,他们一路将溃兵向北边赶去,没头苍蝇一样的佛军向没有枪炮声的地方逃跑,很快就把北部营区那些还没有遭到袭击的部队也给冲垮了。
唐生智跑到营地北部,气喘吁吁的他总算定下了神,开始审视现场的情况,在冲锋号的嘶吼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民军从四面八方冲入营地,南便扎营的一个师已经完全失去指挥,他的秃子大军毫无战意,惊慌失措的向北边逃跑,那些军官不仅跑丢了枪,而且跑丢了鞋。到了这个时候,唐生智还不知道进攻的人民军有多少人,但他知道营地遭到了毁灭性的炮击,炮兵阵地已经炸得面目全非,指挥部根本联系不上,他的军官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是纷飞的子弹,也不知道是人民军的还是胡乱射击的机枪火力点的,唐生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跑回岳阳去,只要跑回岳阳,战线也就稳定了。
黑暗中,他紧急下达了一道命令,全军向岳阳撤退!
正是这道命令最终引发了灾难性的溃退,唐生智撤退令一下,既没有具体措施,也没有指定谁断后,原本还在暗夜中试图抵抗的士兵一听到要撤退,都丢下武器往后跑。人民军这一下是真正的如入无人之境,唐生智部队不顾一切的逃跑,只要被追上几乎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意志,不断有士兵举手投降,人民军追击的最大障碍不是敌军士兵的阻击,而是俘虏的拖累。
战至黎明时分,横冲直撞的人民军战士发现,俘虏的数量比他们自己还要多,熊熊火光处,影影绰绰的敌军士兵不顾一切的向北部溃逃。步枪、军粮、帐篷、军毯、地图、重机枪、弹药箱,行军锅,各种物品都被随意的丢弃在战场上,不时有伤兵在地上痛苦哀嚎,被炸碎的钢铁在地上燃烧,帐篷在燃烧,噼里啪啦的子弹在烈火中爆炸,到处乱飞。
在这种时候,为了轻装前进,人民军通常会就地释放战俘,但是情况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些被吓蒙了的士兵根本不愿意走,唐生智的部队在北伐中与人民军并肩作战,非常清楚人民军的俘虏政策,在这个到处都是流弹的战场上,跟着人民军走是最安全的选择。粟志裕把嘴皮子磨破了这些俘虏都不肯离开,人民军不得不带着这些俘虏离开战场,然后再行遣散。
这个时候,唐生智已经跑了,人民军追击部队人数不多,那么到处乱飞的机枪子弹是从哪来的呢?
这个问题就要问那些修建在外围的碉堡,战斗开始之后,这些守夜的士兵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一片混乱的黑夜中,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阻止敌人靠近,准确的说是阻止任何人靠近,人民军战士在营地中横冲直撞,没事当然不会去外线,到外线的是什么人?自然是倒霉的溃兵了。机枪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恐惧感袭来的时候,人只知道向一切会动的东西开火,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天亮,铁还在燃烧,尸体和伤员横七竖八的倒在十八里坡下,不时的爆炸声撕裂空气,乌鸦在空中盘旋,焦黑的木桩,扭曲的钢铁,硝烟弥散,唐生智的佛军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人民军士兵与民兵在战场上尽力搜寻幸存者,掩埋尸体。
粟志裕还想从炮兵阵地上拖回一两门大炮,不过持续不断的殉爆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在附近的阵地上搜寻残存的重机枪。
在矮矮的十八里坡上,李德胜感慨的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战场。
他赶到战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着仍然挺立的溪亭,血红色的小溪,起伏似浪的松林高草,百感交集,诗兴大发。
朔风烈,
猛士壮志英雄血。
英雄血,
苍天换颜,
江山色变。
狼豺豕突汹汹时,
虎胆龙威刺刀夜。
刺刀夜,
青松如海,
残阳如血。
“对不起,首长,我的营,打光了”粟志裕打着绷带,拿着一把缴获的手枪,面带愧色报告。
“谢谢你!谢谢战士们!了不起!了不起啊!”李德胜激动的把诗记在本子上,交到粟志裕手里。
“我机关算尽却不敢轻言胜利,只求战士们能少一点牺牲。”粟志裕的脸色有些难过。
“同志们!”李德胜提高了嗓门,“粟团长说,他没有尽一个指挥员的责任,但我不这么看!三万多人,被我们一个营赶得满山乱跑!粟团长手里拿着的不是唐生智的手枪!那是敌人的胆!”
哈啾!
唐生智打了个喷嚏。他已经一夜未能合眼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血红色的天空,满地的鲜血,凄厉的冲锋号,明晃晃的刺刀,绝望恐惧的脸,夜色中厉鬼一般的灰黑色身影,一样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血红的眼睛,黑色的脸,熏黄的衣服,焦糊的味道,唐生智精神恍惚的躺在榻上。
“司令!司令!完啦”一个卫兵惊慌失措的跑进来。
“混蛋!”唐生智气急败坏的骂道,“把这个出言不逊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打!”
顾居士赶紧上来打圆场:“司令,我们只要守住岳阳,十八里坡不过是”
“滚!”唐生智抓起空空的枪盒就摔了出去,“滚!谁他妈让你提十八里坡的!都给我滚出去!”
唐生智狂怒间,通讯兵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报报告。”
“说!”
“委座来电十”通讯兵紧张的看着唐生智,“十八里坡”
唐生智不等卫兵说完,抢过电报一把撕成碎片。“滚!统统的滚!”
说罢嚎啕大哭。边哭边骂,先骂蒋介石坑害队友,明明人民军有大队人马在岳阳埋伏,蒋介石却告诉他说人民军在湖南最多只有一个师的兵力;又骂吴名谦阴险诡诈,下着一个大套子等他上钩,害得他损兵折将。
当然啦,他自己想做湖南王的事情就不算数了。
蒋介石当然不知道唐生智一夜之间几万大军被打得放了羊,还被揍得精神崩溃,他还以为唐部仅仅是在十八里坡遭到一点轻微挫折,退回岳阳而已。那封电报就是告诉他,空中侦察发现十八里坡附近并没有人民军大部队,让他安心进军,小心一点推进就是了。
话说蒋公也是有点愣头青,空中侦察没发现就真的没有吗?这么肯定的结论,如果是名谦那是断然不敢这么说的,最多也是让唐生智去核实一下。可老蒋不管这么多,既然看不到那就是没有,你们就要继续进攻。
可惜这封歪打正着的电报直接让唐生智给撕了。提心吊胆的佛军在岳阳城里等了三天,连人民军追兵的影子都没看到。岳阳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靠着鄱阳湖,直接卡死湖南湖北之间的通道,被包围的可能性并不大。可惜唐生智部已经被打成了惊弓之鸟,困守孤城,怎么都不敢出头一步。
直到
“你说什么!只有一千多人?!”唐生智怒目相视,“你胡说八道我毙了你!”
“没有,真没有,那天我被抓住了,亲眼看见,总共总共不会超过千人。”
“混蛋!”唐生智觉得自己被糊弄了,又懊恼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千把人的兵力打得丢盔弃甲,简直就是现世宝,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唐生智气得发了疯,当场决定点齐人马向长沙进攻。唐和尚这支军队就是乌合之众的最佳注解,这些士兵被打得四散奔跑,然后又被收拢到岳阳,兵不识官官不识兵,而且个个都对人民军有着本能的恐惧。带着这么一支队伍进攻长沙的人民军,唐生智确实是气疯了。
问题是三天过去了,人民军有没有增援,来了多少人?唐和尚一概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蒋介石通知他说人民军数量不多。
“你真的打算加入人民军吗?”在简陋的战俘营里,粟志裕很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国民党士兵。
“你给我任务吧!”这个士兵的目光非常坚定。
“好!你马上回去,只要一碰到人民军,你就大喊,人民军来了,就行了。”粟志裕只是平静的说。
果然,唐生智一出发就有些后悔了。他手上能用的只剩下两万多人,剩下那些残兵连组织都没有,更别提战斗力了。带着这两万余人,他提升士气的手段就是告诉士兵对方人数很少是绝对打不过自己的,又告诉士兵,打下长沙就有很多猪很多鸡很多女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年由来一声惊叫。
唐生智这一次真的是哭笑不得,揪起他的军官吼道:“混蛋!人民军来了你们打呀!你跑个蛋啊!”
这军官哭着说道:“司令,不是我要跑,这谁不跑啊!”
这话真的很实在,唐生智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