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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这种情调了孙璇参加革命之后,再也没有吃过一顿牛排,喝过一杯咖啡,更别提小提琴。在这种心情放松的时刻,门外的卫兵纷纷敬礼,果然是张学良到了。
张学良一脚跨进门槛就被吓了一大跳。眼睛果然落到了孙璇身上,满屋子都是便衣男人,唯独这么一个温婉女子,却是黑色军装,肃然杀气,红色袖章似血鲜红,让本来温馨的谈判会场充满了战场的味道。
本来张学良是主,谈判团是客,不应该本末倒置,只是日本人盯得紧,恐生不测,今天这般已经是有些风险的了。根据一般的礼节,张学良进门以后先敬了个军礼,然后跟代表们一一握手。张学良坐在右边显其尊贵,副将依次就坐,谈判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吴铁城向孙璇望了一眼,看她点头方才开始,这个小小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张学良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杀气,一身黑色军装,他就猜到了几分,吴铁城这么一回头,张学良彻底明白了,这个人一定就是孙璇。
“早就听说劳动党有一位红颜领袖,不知可是小姐?”张学良张口略显蜡黄的嘴唇问道。
孙璇一笑:“不错,正是弱女子。”
这个回答让张学良乐了:“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这一笑倒是让副将们心里松了一些,自从张作霖死后,张学良已经很久没有笑容了。张学良又说:“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跟贵军谈谈如何易帜。”
吴铁城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就像一只青蛙一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悄悄的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很疼!不是做梦!
吴铁城来东北之前准备了一箱子预案,引经据典,借古喻今,盘算着各种对策,却没想到一样都没用上,张学良没有提条件,没有设前提,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怎么易帜。这是什么?白捡的功劳啊!“只要张大帅易帜中央,信奉三民主义,化干戈为玉帛,那便是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必将是民族英雄,青史留名啊!蒋委员长吩咐,只要大帅易帜,东北一切权力仍归大帅,委员长愿与大帅结为兄弟,共治天下!”
马屁真响!孙璇心中不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大帅易帜,日本人能同意么?”
这句话真说出事了!吴铁城是个外交官,做事虽说肮脏,但好歹马屁不穿。孙璇这冷不丁的一句直接给张学良噎到心窝子里去了,哪能不窝火。老爹被鬼子炸死了,自己收拾残局还没收拾干净就有老臣站出来反对,日本人更是趁机发难,胁迫东北军不得易帜。孙璇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出事才有鬼呢!
果然,张学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胸口剧烈起伏,愤道:“我便是拼去性命不要,也绝不要日本人来指手画脚!”
“好!”孙璇一拍桌子,“好男儿当如是!日寇猖獗,华夏子孙自当驱逐鞑虏,光耀中华,岂能做缩头乌龟!”
张学良闻言热泪盈眶,连说了几个好,表示回去就易帜。
接下来的会议简单了许多,大家互相问候健康,一起吃吃牛排,喝喝咖啡,听听音乐,抽抽大烟。当然最后一项没有high成,因为孙璇不喜欢吸烟,更不喜欢大烟。压轴节目的取消让张学良这个大烟鬼精神萎靡了许多。(ps,当时张学良成瘾的药物是吗啡而非鸦片)
张学良回到官邸,第一句话就是,我决定易帜,第二句话,我要戒毒!按照一般人的理解,你张学良是大帅,易帜是很容易的,解毒可就难了。不过实际情况是,后者折腾了他七天,前者折腾了他和国民党半年!
易帜的阻力,简单来说,外有日本人,内有杨宇霆。杨宇霆,奉军首领之一,元老级人物,有小诸葛之名,为张作霖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时常以张学良叔父自居,动辄教训。在易帜的问题上,杨宇霆站在保全东北军的立场上坚决反对,预备会议时就跟张学良翻了脸。不过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就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张学良给孙璇去了一封请柬,邀请她到花园赏花。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张学良的“花花公子”名声在外,孙璇的前任刘志陆也是民国四少帅之一,她喜欢帅气的男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张学良约过的女人包括蒋介石的老婆宋美龄(当时还不是),这次邀约可以说是见怪不怪,没啥大不了的。但杨宇霆连这事儿也给管上了。
那天阳光明媚,正是赏花的好日子。孙璇也难得穿上一次便装,这套衣服还是张学良送的——孙璇出门只带了军装。只见花丛间一抹青绿春色,孙璇一身亮绿色纯丝旗袍,妖艳玫瑰点缀其间,魅惑红唇,婉约明眸,丰腴的脸颊葳蕤生光,玲珑璇玑。凉亭下美人品茗,余香绕梁,张学良一眼就看呆了,女人他见过很多,铁血与婉约并存的女子他却是没有见过的。
“孙小姐,应该是个懂茶的人吧。”张学良轻轻坐下,一手端起茶杯。
孙璇却没有睁开眼睛,说道:“第一道是洗茶,除去铅华浮躁,第二道是醒茶,品味茶中精华,第三道是回茶,不偏不倚,是为得中之道。”
张学良听得入神,应道:“没想到茶里面这么多门道,孙小姐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
孙璇忽然咯咯一笑:“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刚才是骗你的,茶有三道,第一道‘苦茶’,入口很苦,寓意做事先做人,吃得苦中苦,方能有作为;第二道‘甜茶’,韵味悠长,寓意人生沧桑,苦尽甘来;第三道‘回味茶’,回味辛辣,寓意人生曲折,面对人生百味,需经得起考验。”
见张学良若有所思,孙璇又说:“弱女子身着女装的时候可不多,少帅约我来,不只喝茶吧。”
张学良叹了口气,惋惜道:“若能早些见到小姐,定不负此生。孙小姐,汉卿有些疑虑,还请如实相告。”
孙璇抿了一口茶,示意他继续。
“我想知道你们的政治理想,或者说你们打算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孙璇一笑:“汉卿可知道,东北谁最有力量?”
张学良一愣,自嘲道:“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你看郊外那些种田的农夫,他们是最有力量的人。”
张学良这回是真的愣了:“孙小姐,你莫不是骗我?”
孙璇只是淡淡一笑:“如果没有农夫种粮食,你还有什么力量?每一个劳动的人都是有力量的人,你需要他们,他们却不需要你。劳动党要建立的就是一个劳动者当家作主的国家,没有剥削阶级,没有压迫,每一份力量都会用到国家的强大上。”
张学良又问:“谁是剥削阶级?”
“地主!因为土地是稀缺资源,地主占有土地,谁听他的话就可以种他的地,就能活下去,谁不服从就要饿死。地主对佃农生杀予夺,靠的就是对土地的绝对支配。而且农民世代都在一个圈子里生活,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才会有初夜权、童养媳这种无耻的制度。你的统治建立在地主的基础上,缺钱了找地主收税,可是你收一分地主就要收十分,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有朝一日某人黄袍加身,那些乡绅不过是换个人交税,换个门庭罢了。而劳动党的政权建立在农民之上,有劳动党农民才有土地,才能上得起学,看得起病,劳动党倒台了,他们就要继续被地主奴役,甚至求做奴隶而不可得,所以人民军将士用命,工人舍己为公。”
张学良苦笑:“如此说来,我也是剥削阶级了。”
孙璇笑笑:“现在是,我曾经也是,但革命消灭的是阶级而不是某个人,只要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就不再是阶级敌人。”
忽然,张学良想到了什么:“那你们为什么和国民党关系莫逆?按理说,他们可是阶级敌人。”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站在反革命的立场上。如果有一天他对外屈膝,镇压民众,我们劳动党一定将他粉碎。”
张学良这下放心了,只要他没有站到反革命的立场上,应该也是安全的。“我张某人自认没有能力统一中国,但我很佩服有这个能力的人。不能与孙小姐结缘是汉卿毕生遗憾,不知能不能临别拥抱一下?”
孙璇一脸娇羞,对张学良这种帅气的男人,实在是很难拒绝,她点点头,缓缓张开双臂。
咣当!
杨宇霆一脚踹开院门,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少帅!老将听说少帅要私会一个野女人,特来死谏。”
张学良的脸瞬间就黑了,美人当前,温润体香仍在,硬生生被这老家伙煞了风景,心中顿时一百万只草泥马奔过。“杨老将军,孙小姐是我的客人,你太无礼了!”
“少帅!老帅在时,时常吩咐老子,尽心辅佐少帅,少帅爱谁都可以,唯独这女人,乃是天罡星,是凶煞,万万要不得!”
张学良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找女人张作霖都不管,你个老不死的
“呵呵,”张学良脸色一变,笑道,“老将军过虑,我们只是谈些奇闻异事,既然老将军有所顾虑,请孙小姐回去便是。”
杨宇霆见张学良服软,这才作罢,看着孙璇走出门去,才肯拜别。张学良僵硬着笑容,客客气气的将杨宇霆请了出去。回头直接一脚把凉亭的对联踹了下去。
“秋波亭!杨宇霆你给我记着!!”
第101章 接过烈士手中的枪()
张学良跟杨宇霆结下了挑不开的梁子,张学良已经撂下狠话——这梁子不挑,不啃阳间付。(土匪管吃饭叫啃付,避讳“饭”谐音“犯”)蒋介石一边安慰张学良,一边加紧和英美帝国主义联系,请求美国看在国际公义的份上,约束日本。对于杨宇霆这个人根据劳动党的说法,武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但武力可以解决有问题的人!
戴笠看到这份书面命令的时候咽了一口口水——杀杨宇霆。蒋介石也太异想天开了,这杨宇霆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了的么?不过自己总不能说不行对吧,虽然事实上这就是不行的。领导要你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除了要杀你,就是他自己已经被逼急了,戴笠非常肯定,蒋介石是后者,既然是这样,那就可以提要求了。
“特工训练营?”老蒋抱着宋美龄,在柔和的灯光下阅读戴笠的报告,“达令你怎么看?”
“嗯此事必有蹊跷。只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总找些亡命之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准了吧。”
蒋介石犹豫了片刻:“我是有点担心吴名谦啊,这个人不知道想什么,他越是给我送礼我就越嘀咕,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美龄一声娇笑:“达令你想多了,现在天下扰攘,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他不站到冯玉祥那边去,就可以利用,你看这梦瑶床垫可比席梦思舒服多了,找人民军借教官的事情,我看行,也可以摸摸他们的底嘛。”
“达令言之有理。”蒋公提起笔批示——同意。
戴笠这份报告相当的坑,国民党从建立开始,各种暗杀就没停过,蒋介石自己都当过杀手,但是一直没有建立起相关的训练营,杀手多是些江湖好汉,水平自然参差不齐。济南事件中,人民军龙牙突击队表现极为抢眼,在济宁战役时就打得白俄雇佣兵满地找牙,伤亡比极其悬殊,济南事件中,又是龙牙,打得日军找不着北。这种以精锐小分队突击一点的战法恰恰与暗杀行动不谋而合。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日本人从中看到的是应该建立一支化妆侦察的挺进队执行渗透任务,而戴笠却看到,这种精锐小分队执行暗杀任务简直太合适了。想想目标坐着汽车看着报纸,突然路边杀出一伙蒙面抢匪,一阵扫射,卫队全数毙命,目标死于乱枪之下,杀手们丢掉武器,遁于无形。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戴笠立即着手,挑选精干人马,选定训练场地,由于他自己也不太懂打仗,便向蒋公申请借用人民军的教官,专门教授渗透突击作战。
南宁,内务人民委员会警卫局办公室。
刘涛涛闭着眼睛,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这是皮鞋的声音,给他带来的绝不只是心脏的震颤。
“又是你!我跟你说,要人没有,要命也不给!”刘涛涛看见这张脸就连连摆手。
“涛哥,看在咱这么多年战友的份上,就当帮我个忙呗。”
刘涛涛又好气又好笑,啐了一口,道:“你名菜就是属狗脸的!给我要人知道摇尾巴了,平时有了好处咋不想着我呀!”
名菜笑的更甜了,大大方方的拿出一把匕首,直接就拍在桌子上:“我要有媳妇,把媳妇押给你都行啊。”
刘涛涛爱刀是出了名的,看到这把伞刀哈喇子流了一地,不过多年的保卫经验告诉他,名菜这种人,肯送这种礼,一定有更大的阴谋,绝不能上当。“额那个你想要谁啊?”
名菜大笑,经验也告诉他,刘涛涛这点经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回我要的不多,就陈子阳。”
啪!
刘涛涛把刀子插回刀鞘,一把丢给名菜:“还给你!我可答应过老罗的,他们兄弟俩必须活一个!你那个飞行队,不打仗都死人,这可是老罗挂着号的人物,没门!”
名菜心里咯噔一下。刘涛涛点点头,说道:“我没敢告诉他,只说还在养伤,组织上已经决定了,派他去给首长当警卫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名菜轻叹一声,说道:“居然变成这样,刀你拿着吧,我送你的。”
“报告!”卫兵敬礼立正,“张司令员找你。”
刘涛涛兴高采烈道:“今天什么日子,老一团的哥几个都来了。”
张贯一来找他,说的正是委派教官的事情。经过一番考虑,总参谋部决定派出罗三炮和陈子阳两人担任教官,负责教授近战格斗和远距离射击。
“你知道陈子龙已经牺牲了吗?”涛涛问道。
“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只负责教导,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这次任务结束就让他回来当警卫员。”张贯一敬礼,结束了这次谈话。老领导亲自来要人,刘涛涛也没什么好说的。
南宁郊外的青秀山,陈子龙的生前队友一一列队。
“陈子阳同志,你哥哥是因为伤势过重引发感染牺牲的,他生前嘱咐将你送回老家工作。”罗三炮敬了一个礼。
仪仗队举起步枪,向天鸣枪。
“龙牙突击队!一中队点名开始!陈子龙!”罗三炮吼道。
“到!”全中队士兵一起回答。
“司号员!吹号!”
司号员吹响熄灯号。所有战士一起敬礼。
陈子龙生前的战斗小组将自己的胸章扣在覆盖棺材的军旗上,与他一同下葬。龙牙突击队一直以来的传统,你以前的胸章将永远陪伴你已经阵亡的战友,表示你们友谊永远存在,从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改变过。
罗三炮有些担心的看着陈子阳,他始终面容坚毅,没有流一滴眼泪。
罗三炮对着棺木宣读表彰令:“陈子龙同志,在济南战役中,勇猛果敢,浴血奋战,执行命令坚决,完成任务出色,为掩护群众转移,英勇牺牲,中央军委决定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人民军一等功臣。宣读完毕。敬礼!”
战士们齐刷刷的敬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复仇的怒火。柳老师被突击队救下以后也辗转来到南宁,和她跟来的学生一起参加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葬礼,在这个悲壮的时刻泣不成声。
陈子龙下葬的时候也正是陈子阳退队的时刻。�